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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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李胤對算命先生的話半信半疑。

但轉念一想,這條官道可通往北境,羈鳥念舊林,雖不知那小崽子是怎麽來到帝都的,但跑回北境的機率相對更高,於是李胤便策馬沿官道疾追了去。

這邊。

楚羿手臂中已了一箭,對方仍窮追不舍,箭矢如雨隨其後,楚羿邊在馬背上險伶伶的左閃右躲,邊催馬疾馳,怎料地面突然收起一張大網。

楚羿以為自己必被縛於網中,被亂箭射死,心想:“看來,比起被那怕一個人接納,和想死在一個無人的幹凈地一樣難。”

就見碧方猛一躍,騰空而起,在網將要收攏時,險之又險的從那小巧的網口躍了出來,穩健落在草地上,更披荊斬棘載著楚羿逃。

趙萬等人見狀,心裏無不佩嘆不愧是武安王坐騎,碧方當真是萬金難求的俊馬,同時也驟然勒馬收弓,下馬徒步去追楚羿。

然而,快如流星般疾馳的碧方卻猛然停下,只見前面是深不可測的峽谷,峽谷下是可怖的幽暗深碧,碧方的前蹄險伶伶的踏在那峽谷邊,踩得邊沿松動的零碎石子不斷落下峽谷,部分撞著碩大無朋的石山,發出輕脆的響聲。

見狀,楚羿趕忙輕一夾馬腹,碧方即倒退到安全處。

“大膽賊人,擅闖上林苑不說,還驚擾太子,險至太子墮馬,勸你最好乖乖受死,你也看到了,你前面是萬丈深淵,你是逃不掉的。”趙萬喊話楚羿,同時十幾架弓駑也描準楚羿。

原來那網是上林苑的圍界,一旦到圍界處,就證明前方無路,因此趙萬等人才下馬來追楚羿,是怕勒馬不及,失足跌下谷中。

楚羿騎在馬上,背對著趙萬等人,聽著趙萬的話,楚羿不回頭,亦不答一言,卻是囅然一笑,看來上天待他不薄,人人對深淵畏而止步,想來那裏一定很幹凈。

楚羿伏於馬背親切的抱了抱碧方的脖子,輕聲道:“謝謝你!四年了,你還認得我,回去王府吧!我的終點在這裏!”

說完,楚羿翻身下馬,趙萬等人以為楚羿下馬是要求饒討命,正好也想看看能駕馭武安王坐騎的人長什麽樣子,於是都沒朝楚羿發箭。

然而,看到的卻是楚羿一邊利索拔了射中手臂的箭,扔在地上,一邊朝著那峽谷走去,舒展開雙臂,面朝下,直挻挻的撲下了峽谷——

與此同時,李胤已經追出三十裏路,卻突然莫名的一陣心慌,他猛地勒馬,像是感應到了什麽?

趙萬等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個什麽情況?

直到見碧方前蹄騰空,朝著峽谷一聲悲傷似的嘶鳴,才晃然回神,亂箭射向碧方,然碧方卻早已遠飏無蹤。

李胤沒再往前追,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就算他追到北境,也追不那小崽子,而且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使他非要去河邊不可。

正好見前方有寬敞河岸,李胤便下馬,牽著馬去河岸邊。

河岸邊的青草正是茂盛嫩綠,李胤把韁繩挽成一圈,掖在鞍上,由馬去吃草,他則蹲在河邊洗手,洗完手,挑了幾個薄如片的石頭,扔河裏打水玩,玩了一回,覺得沒什麽趣味,走回幹處,隨手拔一根嫩草心,叼在嘴裏,便躺在石子上。

一柱香過去,金烏已夕墜,橙色的陽光照在水面,似給波光潾潾的水面披了一層金衣。

說不出因由,李胤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來這裏,來就罷了,還躺下,是在等什麽呢?

都這麽久了,看裴信的馬吃得也差不多飽了,李胤便起來,準備回去,忽就見那波光潾潾的河裏似有什麽東西浮浮沈沈,像似個人,李胤疾步過去看,確實是個人。

只見那人似乎昏迷了,趴在一截與他等身的極為粗壯的斷木上。

李胤趕忙下水去抱人,在一翻過對方,看到對方臉的那一瞬間,李胤驚異萬分,同時心裏那股莫名的強烈等待什麽的感覺也頓時消失,狠狠體驗到什麽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楚羿。

只見楚羿氣若游絲,滿身青紫,不消說,一定是趴在木頭上順河漂時撞在河石上撞出來的,可額頭新鮮的營倡標記是怎麽回事?就算是北境王府的奴仆,被刺配,那也是刺“囚”字,怎麽會是“妓”字呢?是頂替誰了嗎?

“管他怎麽回事,先救人再說。”

李胤即一把將人抱懷裏,上岸來,直沖向裴信的馬,急切的將楚羿放馬背上,他也翻身上馬,讓楚羿靠在他背上,立策馬回王府。

武安王府。

見天色已晚,碧方早已經回來,卻還不見李胤回來,裴信和戚伯都擔憂的等在王府門口。

忽聽暮色中傳來疾馳的馬蹄聲,隨就見李胤策馬而來。

“擔心死個人了,姓李的,你可算是回來了,碧方早就自己回來了,怎麽樣?追到你媳婦了嗎?”裴信一邊趕忙迎上來牽馬,一邊揶揄李胤。

“追你個頭,趕緊的去請位郎中來,這事別讓誰知道。”李胤一面急切說,一面翻身下馬抱楚羿下來,就往王府沖。

裴信應一聲,什麽都沒問,立即翻身上馬,十萬火急的就去請郎中。

這就是裴信和李胤的默契之處,平時兩人雖然沒卑沒尊,但到關鍵時刻,最是能急對方之急。

李胤習慣性的把人抱去自己房中,去了才想起他的房間被布置成了婚房。

當初換喜服他是在客房換,沒來這裏,是打算把這間屋子從此讓給疏勒公主,自己以後住客房。

此時已經把人抱進來了,而且疏勒公主也已經逃跑,李胤沒有去找的打算,只覺甚好,他照常當這間屋子的主人,於是便把楚羿輕輕放睡在婚床上,就趕緊去找衣服給楚羿換。

戚伯聽到李胤的叮囑,立閉門謝客,然後打水送去李胤房中,只見李胤已經點亮桌子上的紅蠟,坐在榻上,旁邊放著一件幹凈紅色裏衣,正準備給一身濕漉漉的楚羿換衣服。

戚伯急忙上前要幫忙。

“不用,戚伯,我來給他換,勞煩您去取一套新的被褥來就好,這個濕了,要換。”李胤隨道。

“是,王爺!”

戚伯答應著,出去了,並帶上門。

李胤不甚麻利的給楚羿脫去外面的官服和中衣,待脫下裏衣時,就算房中的燭光昏暗,李胤還是被楚羿身上縱橫交錯的累累鞭痕驚得狠狠一懍,誰打的?下這麽重的手。

還有左手臂上有一處半寸深的箭傷,前臂有一道三寸長的刀傷,又是怎麽來的?

不知是在水泡得太久,還是有什麽奇遇,總之楚羿的這兩處傷已經沒有流血,但傷口卻像是怒放的百合,皮肉向四面慘白外翻。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事的時候,想著郎中一定來得快,李胤飛速擰來臉帕,怕弄疼楚羿,輕手輕腳,囫圇半片的給楚羿擦了上身,立換上幹凈新衣,把人抱去另一頭睡,因為這頭一來就放楚羿躺上面,浸濕了。

見戚伯還沒來,李胤正欲慌忙去找戚伯要新被褥,就聽戚伯扣門,抱來了新被褥。

李胤仍沒讓戚伯幫忙,看不要幫忙,戚伯又趕忙去搬來圓凳,放在榻前供來醫診的先生坐。

李胤把原來的紅被褥先從一頭拆下,鋪上新的,把楚羿抱過來,在鋪另一頭,恰恰鋪好,就聽外面一陣靴子聲,知道是裴信請來了郎中。

李胤伸了伸快要直不起的腰,只覺換個被褥比打仗還累,將換下的濕褥被隨便扔在地上,就趕緊欲去開門,忽想到楚羿額頭的標記,又退了回來。

就聽裴信扣門。

“王爺,郎中請來了。”裴信在門外道,同時,還聽見郎中的嘔吐聲,不消說定是裴信騎馬太急所致。

“知道了,煩請郎中等等!”李胤回道。

“是!”裴信道。

“不是說急得很,這會兒又讓等等,早知道要等等,大人您說騎慢些,吐死老朽了。”那郎中在門外邊哼唧,邊抱怨絮叨裴信。

這個標記萬萬不能讓人知道,否則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保全楚羿。

李胤慌亂地想找個什麽東西給楚羿遮擋住額頭的標記,找了一圈,什麽都沒有?這房中被禮部大換血,盡是擺些華而不實的金銀玉器。

李胤想到撕一片喜服衣襟當抺額,誰知質量太好,撕不下,劍也沒在手邊,又忽想到自己換喜服時未換白紗中單,穿的是自己的。

李胤即就解了革帶,解開外衣,露出中衣,“嚓”,兩手野蠻的撕下胸前巴掌寬,三尺長的一片衣襟,就趕忙虛系在楚羿額頭上,轉身時冠勾到紅綃帳,把原本束好的給勾得攏上了。

李胤沒顧上管,著急去撿外衣穿上,邊系革帶,邊就去開門。

“先生,請!來得太急,讓您受累了。”

門打開時,李胤已系好革帶,朝胡子花白的老郎中做出請的手勢,並抱歉道。

那老郎中正醞釀著還想吐,一見李胤就給嚇回去了,趕緊要跪拜。

李胤急將其扶住,道:“不必拘禮,先生,還請用心診治,以釋心憂!”於是急切的把人引進房中。

那老郎中才進來,就眼尖的先瞥到扔在地上的似乎有些顯的紅褥被及攏著的紅綃帳,再一想到李胤開門時似乎還在系革帶,武安王今日大婚,帝都無人不知,便以為是李胤縱欲過度,致疏勒公主不適,便躊躇不前,一臉難於啟齒之樣。

“此景非先生所臆想之樣,還請先生近床前看診。”李胤看穿郎中心思,一臉無語道,他看起來就那麽禽獸?

裴信在一旁忍不住捂嘴笑了一聲,若非他知道實情,單看這紅褥翻浪,綃帳緊攏的場景,也一定認為是李胤太禽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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