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寵物（8）

賽爾德將不便攜帶的大件都陸續出手，剩餘小巧而貴重的寶藏裝了足足十多個酒桶。

他打算以做生意為名，逃離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是的，賽爾德心知無法隱瞞自己已經發達的事實，但包括他的船員在內，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發了多大的財。按照他對親信和某些朋友展露出來的部分事實，人們只能猜到他確實是弄到了一些錢，但數字恐怕沒那麽可觀。

賽爾德適時流露了對海盜生活的厭倦。

“暴風雨吞沒了我所有的夥伴，我不再熱愛大海。”

“現在我得到了一筆小小的財富，餘生我將利用它來做些小生意。比如去那個盛產葡萄的國家去采購美酒，運到世界各地去販賣。”

這符合一部分海盜的人生際遇和選擇。

他的船員們祝福他，他的朋友們也祝福他。

他們一起喝了最後一頓告別酒。

圍著篝火跳舞、唱歌，熱熱鬧鬧直到天亮。

賽爾德親自趕著他的馬車出發了。

隨行的是通過父親的朋友介紹而高價雇傭的一支臨時傭兵隊伍。

這支傭兵隊伍很有名。

他們身手強大，武器精良。

關鍵是只拿錢不問因由，嘴巴很嚴，口碑不錯。

他們朝著遠離大海的方向出發。

馬車遠離島上的小鎮，開始駛上山路的時候，賽爾德忍不住回頭眺望。

他看向被日出照得金光燦燦的海面，心中暗自道別。

“再見了，希菲斯。”

“謝謝你給我的財富。”

希菲斯每隔一兩個月會去深海狩獵。

祂確實能夠一次吞下比自己身體大很多的獵物。

順利消化獵物卻需要足夠長的時間。

每次外出，希菲斯起碼要耽擱七八天，有時十天半個月也是有的。

賽爾德算了算，等祂消化完醒來，來小島找他的時候，自己起碼已經離開五六天了。

那足夠他走出很遠很遠。

人魚總不能在陸地上行走太遠的。

祂再也找不到他了。

賽爾德想，他會想念祂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一段這樣的奇遇，不是嗎？

-

賽爾德沒想到。

他這麽快，就重新見到希菲斯。

那是他帶著寶藏離開的第七天深夜。

一夥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盜賊襲擊了他們的隊伍。

賽爾德拿著長劍跟傭兵們一起戰鬥。

他劃開了一個盜賊的捂臉巾，發現是個眼熟的人。

對方也是海盜。

竟然跟了這麽遠。

賽爾德並不畏懼。

被劫掠而已，這是他的人生中最常遭遇的事件之一。

小時候，他的父親還不允許他做海盜，賽爾德曾偷偷藏在海狼號的底艙裏，偷偷看他們蕩著纜繩沖刺砍殺。

噴湧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熱熱的。

有點恐怖，但更多是興奮。

那時候賽爾德覺得自己是個天生的海盜。

離開大海，原以為餘生只剩下平庸。

沒想到，他終究跟平庸的生活無關。

只因他很快就要死了。

賽爾德的傭兵們在睡夢中被偷襲，站崗的那位不知為何沒有發出任何示警，很多人悄無聲息被抹了脖子。其他的傭兵很快進入戰鬥狀態，無奈來襲的人太多。

只因盯上他的人十分確信，他的那些酒桶裏究竟藏了什麽好東西。

他們盯他的時間，可遠比他以為的要久。

賽爾德受了很重的傷，他的手臂已經舉不起劍了。

昏暗的火光中，一支染著血的長劍指向了他的脖子。

賽爾德其實沒什麽遺憾。

海盜的死亡隨時會降臨，而他，即將去尋找他的父親、母親，他的朋友傑克和索爾叔叔。

其實，還是有一點點遺憾的。

原本，他打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把那些財富藏好。

未來或許有一天，能找個機會，回去海邊看看。

除了自己，誰也不知道，他在大海裏，曾經有過一個那樣的情人。

雖然對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死後恐怕再也見不到希菲斯了。

賽爾德恍惚地想著，看向眼前那張酷似希菲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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