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命題

我突然記起一些在那晚另一些片段。

於藤好像問過我，當她把她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我後，我還會更討厭她嗎。然而我只是用“再說吧”搪塞了過去。

緊接著我便看見她薄唇抿起，微微低下頭，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一種漫長卻急遽的黯然、悲慟瞬息閃過。她以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卻不知已然被我完全捕捉。

我當時不解她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表情，但我已完全沈浸在愛裏，儼然不想過多理會她的情緒，無論怎樣都會被我認作是欲迎還拒。說來我便很後悔，後悔沒有在那時及時地聽她說，否則我們之間可能就不會再有那麽多兜兜轉轉了。

洗完澡先一步上床側臥著，後腳於藤便抱住了我，將頭顱親昵地埋在我的背上，仿佛是我們一貫的姿勢。我們的頭發交織在一起，她的長些我的短些，本來是是很好認的，不過我突然就分不清了。

兩種不同的味道融合後散發著更加迷人的香味，讓本就意志力薄弱的我選擇沈迷下去，思考也慢了下來，同樣的想要時間也過得再慢一點。

於藤忽然聲色繾綣地問我：“姐姐…我現在能叫你別的什麽嗎？”

“叫吧。”

我喜歡她討好我的樣子，便順從地瞇了瞇眼。

被人重視的感覺沒有人會排斥，即使那是個你討厭的人。她樂意為你俯首稱臣，甘願為了你的快樂而放下一切尊嚴，難道不能稱為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嗎？

“阿雀…？”她遲疑地叫了我一下，我輕松地哼聲回應，示意她這個是被允許的。

“阿雀，你真的很漂亮…”她開始說些調情的俏皮話，“我好喜歡你的長相，沒人比你更合我心意了；還有背，小時候睡在一起你總是獨自蜷成一團，我喜歡從後面抱住你，感受你的溫度，卻不敢用力。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沒有回答她，而她好像也不在意，自問自答著：“阿雀，你的背比我想象中更薄些，讓我害怕是否再用力一點就會讓我眼前的一切，如若被兇狠捉住後的蝴蝶的蝶翼般驟然破碎掉，然後你就會與我再無瓜葛。”

“你真的對我來說好珍貴啊，我好怕某天你不在我身邊了。難以想象在那樣的日子裏，我該怎麽活下去。”

“還有，我也好喜歡你身上的氣味撲在我…”

我的困意因這些乍一看爛俗的話而消散了許多，紅著臉說“適可而止吧…”

然後突然間，我問道：“…會唱歌嗎？”

“會，”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姐姐想聽我唱歌嗎？”

我沒拒絕，轉過身後埋到她的胸前，哼哼唧唧地：“嗯，唱吧。隨便唱一首。”

於藤也看著我，她自顧自地輕笑了一下。那流暢的下頜，承載著的是一張極為美好的面孔，眸子裏卻只倒影著我的臉。望向裏面的我時，我心中有些微妙的情感忽然在那一刻萌發了。

同時，她緩緩地對我唱起首歌來：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她的音色很好，輕柔而悠揚，透過我的背脊傳入心間，令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寧靜和愉悅。那是我第一次聽於藤唱歌，才知道她唱歌原來也那麽好聽。

我沒怎麽思考歌詞的深意，就那麽聽著。末了，我問：“這還是列儂的歌吧？”

“對…姐姐聽過？”

“沒有，就是覺得風格很像…你真的很喜歡他的歌呢。”

她勾唇，沒否認。

在我猜到她可能會問我覺得她唱得如何之前，我認真地說，“於藤，以後…多唱給我聽聽吧。”

我那時真以為自己就因為那麽點小事會吃於藤的醋，然後猝不及防發現自己對她可能也有類似的情感了。

實則這只是我攝入了對自身過量的酒精後，亢奮的多巴胺分子們編下的美妙謊言。不，並不美妙，而是可笑。徹底清醒過來後，就像那天於藤跟我詳細地講她和程頤然的事一樣，毫無波瀾，覺得我可能是瘋了才會吃醋。

唯獨我能確定的是，酒精真的是個罪惡滔天的家夥，我想。我總是會不自覺地成為它的囚徒，對它又愛又恨。

我對於藤的愛真像道偽命題，自以為就要非她不可了，可再想想符椋，想想那迷醉的吻，那恐怕才是我真正的愛吧。

不要對於藤太過在意，也不再要給於藤任何我“愛”她的錯覺，這才是我該做的事情。於藤為我唱了那首歌後，我的動容也只是假象。

而軀殼的纏綿對於我們本就破碎不堪的關系來說，顯然一直都不是至關重要的。拋開一切來談，我和於藤之間，最多算是個那樣的不可言說的關系罷了。我樂意她也願意，這樣下去就挺好的，不要再有別的想法了。

但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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