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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巴別塔,簇新的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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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巴別塔,簇新的象牙塔

也許我根本不該答應於藤的。

如果不去參加她們學校舉辦的那個什麽校慶典禮,我和於藤還可以沒有太大隔閡地做到相敬如賓的。

可如果只是如果。當我出現在於藤學校門口的那一刻的期待和興奮不是假的,是切切實實的存在過的,因此在我後來意外發現那一幕時,才會加倍地失望與痛苦。

就在我喝醉後我和於藤意外做了的於第二天,她在離開前突然和我說了她們學校過幾天要舉行校慶典禮的事。作為學校重點關照的對象之一,於藤將要和她的幾個同學一起為開幕式準備一個表演用以活躍現場的氛圍。

她沒說她們要表演什麽,我猜無非就是那些經典的芭蕾曲目的其中一支罷了,是毫無新意可言的,所以說不說其實都是無所謂了吧。

但那天於藤的學校是全天對外開放的,她問我要不要去看她演出,然後可以一起去嘗嘗附近那家新開的甜品店,她聽她們同學說那家店的甜點都又有創新又好吃。

愛吃甜點是我從小時候起就有的愛好,我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內心還挺暖的,便改變了起先想拒絕的主意,答應了。

而在真正來到那天時,我本來是很沒有實感的。直到我路過於藤提到的那家甜品店,看到櫥窗裏那些琳瑯滿目的漂亮糕點我才回過神來。的確和平時那些做得都不太一樣,變得更花裏胡哨惹人喜愛了。

畢竟這種東西,就要越精致繁瑣或者充滿新意越好,我喜歡摧毀所有讓我感覺像藝術品般完美的東西,淩亂斑駁的痕跡才會使它更美。否則太過千篇一律,對我這樣喜新厭舊的人來說實在乏味。

我勉強克制住了消費沖動的念頭,這會兒就吃飽了的話等會兒跟於藤出來很難交差,我可不想被她冠以不守信用的頭銜,再被她投來使人難過且憐憫的失望眼神。

我不是第一次來於藤現在讀的這所藝高,前幾年還在讀高中時,我們學校作為他們的隔壁自然校慶也是去過的,盡管占地面積更大,但我不至於不認識路而迷路什麽的,並且主場地就在操場中心。

今天是雨季中少見的全陰天,可空氣中依然流動著使人困倦和心煩的熱氣,夾在喧嚷的人群裏更加難耐。一路上我都沒看到於藤,倒是聽到了不少關於於藤的消息。

“聽說了吧?於藤…就是我們年級上個月從美國回來的那個超級漂亮的女生,今年校慶她好像要表演節目呢!好期待啊,這次我們就不躲一邊去玩了吧。”

“原來是她啊!我就說今年咱們的校慶怎麽比去年人氣還高。於藤跳舞跳得也不賴呢,我之前在網上看過她們老師發的她們班在練習室練舞的視頻,她真的好突出啊,感覺自己被迷得不行。”

“不過我聽她們班的人說,於藤不戴眼鏡的時候看起來雖然是溫柔掛的,但她的性格…蠻高冷的,不怎麽愛理人,但是家裏挺有背景的。還記得吧?那個學美術的交際王渣男死纏爛打追她的那件事,之前不是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的,後面突然就以男的主動退學沒了下文…嘖嘖嘖,細思極恐啊。”

“…我的天吶。”



說來說去就是那些有的沒的八卦,和我從前聽到的沒什麽兩樣,除了那個美術生男的追她那件事。我沒打算再繼續聽下去,望著還有好一段時間才開始的活動現場,這才暗暗想到我來得太早了,舞臺都還沒布置完善。

我掏出本書正準備找個好位置先小憩一會兒時,餘光卻瞥見教學樓那邊閃過兩道緊貼著的人影,其中一個我再熟悉不過。

“啊!還有,我之前放學的時候看見過於藤被一個開著賓利添越來的混血美女接走了,不知道是啥關系。雖然只見過一面,但那個女人的長相真的太有記憶點了,想想還有點好磕…什麽金主包養金絲雀文學走進現實…”

我整個人一瞬間定在了原地。

跟在於藤旁邊的是個女人,比她高了快半個腦袋,看不清細致的長相但知道一頭棕色長卷發下是張骨格外相立體的臉。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旁人說的那個混血女人。

內心的不安感和焦慮達到了極致,覆雜的情緒堵在嗓子眼裏難受極了,迫使我下意識地起身,悄然混跡進人群後想一探究竟地跟了上去。

事實是在我產生跟蹤念頭的前一秒,她們兩人就在擋住我視線的一堆人散去後徹底消失不見。

我跟到一半,發現到了藝高的那棟廢棄教學樓。

至於我為什麽清楚,是因為曾經讀高中時,經常可以從我們班所在的教學樓樓道的窗口望到這棟樓裏面的教室,直到高二後期這些教室都被統一封鎖,開著的窗簾也全都拉得死死的,沒人說過是什麽原因。

我停駐在原地發了會兒楞。盯著門口處寫著的明晃晃的“禁止入內”標識,悻悻然地斷定我是因為聽到了那些不靠譜的傳聞而神經緊張出現的幻覺,轉去不遠處的廁所準備洗個臉清醒一下。

廁所的大門是關上的,我毫無顧慮地把手放在門鎖上,準備扭動時,裏面冷不丁傳來的一聲尖叫讓我不知不覺就把手收了回去。

好像是於藤的聲音。我莫名地得出這個結論。我湊近門,屏息凝神地想要窺探其中的緣由。

我依稀聽出她們是在用英文竊竊私語著,好在我的英語有刻意練過,能大概聽懂她們的談話。

“Vine!安靜點…我想你不願意被別人發現你在這裏跟我偷q吧?”

混血女人帶著一絲嘲弄的聲音很有磁性,一口標準的美式發音,跟平時英語聽力練習時的音頻相比咬字更加清晰,也更悅耳。

另一方略微顫抖著回應,伴著一些喘息:“抱歉,Eors…你太突然了,我還沒反應過來…”

那帶著一種求饒的意味,似乎還在試圖保持冷靜,但仍然難掩內心的不安。

“哼哼…別擔心,我已經跟你們學校的人說過了,你們的表演放在壓軸了,現在就好好享受我的愛撫吧…我不希望再聽到你說些讓我掃興的話,懂了嗎?”

“我為了你可是特地提前處理好差事趕回國了…這可是我給你的驚喜呢。這麽久過去了,我的Vine,你難道不想我嗎?”



那樣的對話,那樣的字眼。

門後的空間交織著的同我沒有關聯的暧昧與激情,無一不化作一柄柄寒光四射的尖刀刺向我本就敏感的心。

崩潰的我順著靠門的左肩癱坐在了地上,抑制不住地急促呼吸著,感覺自己的全部力量都被抽空了,只能無力地扶著門鎖。

我能明顯感受到這與之前於藤故意和程頤然接近的模樣截然不同,因此不用酒精,不用其他任何事物促使一些別樣的情緒將我包裹起來,我很清醒。我從沒覺得我有這麽清醒過,感知力仿佛達到了頂峰。

冰涼刺骨的地面和門,破碎不堪的心,欲哭無淚的眼。

於藤。

或者說,Vine。

同一個人擁有的不同名字在我腦海中回蕩著,下一秒就分裂成了兩個不同的個體分別和我對峙著,相似的面孔,卻是一個陌生一個熟悉。仿佛在告訴我,多年來,我僅僅只在和“於藤”接觸著,而對“Vine”一無所知。

往日和於藤的一切像是萬花筒一樣頃刻間一幕幕浮現在了眼前,明明是真實經歷過的東西,現在對我來說卻像是無聲的譏諷。

你以為你看見的就是代表她的所有嗎?別太天真了,林雀。你從未了解過她,也不想了解她,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所以你只能觸到“於藤”。

出現如今這般在你意料之外的狀況是與你毫無關系,這屬於“Vine”,在“Vine”身上發生一切都可能,她是自由的。而非“於藤”。

一種慌張席卷全身。

我沒有了往日的歸屬感。像一只迷路的飛鳥,茫然地佇立在無限延伸的藍色天際線,腳下是深邃危險的海。

那份縈繞心間的,無法訴諸於口的關於於藤的眷戀,這時候也像在嘲弄我的天真無知。

無地自容的我再也聽不進去那些可怕的聲音,某種信念的崩塌讓我感到非常痛苦。我要逃離。我在心底失聲吶喊著。

心灰意冷的我默默起身離開。這樣一個對於平時來說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幾乎用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想我之前大概根本沒討厭過於藤。因為現在,才是真正的討厭。

一些令人心碎的隔閡悄然出現在我們之間。這告訴我,我們要開始冷戰了。

可就如同四季的冬一樣,它總會來臨,也總會結束。雪色和封凍不會永恒,它們終將成為過去。我們的關系結了冰,只需要靜靜地等待它融化的日子就好。

而心中的傷疤是否會消失呢?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自己。也對,舊傷的疼痛是永存的,無法徹底恢覆,只有無數次地抑止,再抑止。

於藤,我開始恨你了。

周遭的事物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熱鬧非凡,可縱使人聲鼎沸我也不想在意了,熱鬧是都與我無關的。

我緘默地低頭看著手機,在備註為“妹妹”的聯系人窗口憤怒地打了一長串字來質問她為什麽那麽做後,又覺得自己好像不配,於是全部刪掉,發了一句“抱歉,今天我好像有點不舒服,就不來了。”

想了想最後把備註改成了“混蛋”並拉黑後才把手機揣進手提包裏,恍惚間覺得來時短暫的路變得好漫長。

就連路過那家甜品店時,我都差點失去了品嘗的興趣。可我實在太難受了,需要一些甜膩的東西來麻木我的心。於是徘徊一會兒後,最後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剛擡頭,我就和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目光撞上。

那張曾幾何時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的臉。

模糊的輪廓。

清晰的,琥珀色的桃花眼,和唇下痣。

符椋。

我一定要失去什麽才能得到另一樣心愛的東西嗎?我不禁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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