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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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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初,裴邧對這個電話持懷疑態度,以為是那老師打錯了,直到那老師準確無誤地報出自己以及他父母的名字時,才確認了這個離奇的事情是真的。

裴邧根據老師發來的定位信息,來到了一所中學,精準地找到了高一三班。

他到達的時候,正是學生們上課的時間,一路上也沒什麽人經過,顯得格外寧靜。裴邧環顧周圍,教學樓依舊保留著上個世紀的裝修風格,多了幾分歲月的沈澱與知識的醞釀。

遠處老師講課的聲音若隱若現,讓他產生一種夢回中學的錯覺。

果然,人無論到了多大的年紀,還是會被中學的恐懼所支配。

裴邧走到女老師辦公室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女人憤憤的聲音,聽得出來應該是和他那素未謀面的弟起沖突的同學家長。

他禮貌地敲了敲老師辦公室的門,裏面女人尖銳的聲音也隨著裴邧的動作戛然而止,幾秒鐘後,門被一個看著體型嬌小的女生打開。

她楞了一下,見到裴邧直接問道:“您就是裴樂的哥哥吧?”

裴邧微微點頭,扯出一抹笑意,不太情願地接受了是裴樂哥哥的身份。

“哥!”裴樂一見到裴邧,眼中頓時亮了起來,迅速跑過來抱住裴邧的胳膊,委屈道,“你要好好說說那個老妖婆,自己兒子惹人厭也就罷了,這麽大個人了,怎麽也還是這副德行,一直罵我罵得可難聽了!”

剛開始男孩低著頭蹭著裴邧胳膊,只見得到他一頭蓬松的頭發,說話間他把臉擡起來時,裴邧才明白為什麽裴樂班主任開門的瞬間,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簡直就是縮小版的他,連裴邧都不得不承認。

少年尚未張開的面容中,依舊保留著些許稚嫩,卻絲毫不顯得好欺負。他和裴邧當年一樣,眉宇間潛藏的那份不羈與乖張,恨不得所有人都是他的小弟。

裴邧上中學那會兒,也經常跟人打架,頻繁被叫家長,要麽是李學文出面,要麽就是無人問津。而被叫家長的次數多了,對於這種場面,他早已司空見慣,心中波瀾不驚。

“你就是他的監護人?”裴樂同學的母親怒氣沖沖地朝裴邧走過來,開始指著裴邧鼻子罵,“這麽沒教養,你們平常是怎麽教育的。”

裴邧一言不發,等到那位家長一頓輸出發洩後,側目看向身旁的裴樂,語氣平和地詢問:“誰先動得手?”

“他。”裴樂毫不猶豫地指向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同學。

裴邧輕輕點點頭,轉向那位家長,以同樣平和的語調陳述:“我弟弟說,是你兒子先動的手。”

女人面不改色,嗤之以鼻:“他說是就是嗎?也不看看他把我兒子打成樣了!”

“怎麽不是了?”裴樂見現在有裴邧給自己撐腰,更加放肆說道,“你兒子給他喜歡的女生表白被拒了,第二天就來找我麻煩,說是我搶了他的女神,還不要臉地造我謠,難道不該揍嗎?”

他毫不留情地諷刺道:“自己長得有多醜不知道啊,還要怪別人搶了東西,實在不行回爐重造吧!”

“你!”

女人被裴樂的話噎住,瞥了一眼自家兒子,似乎想通過眼神交流確認事情的真相。然而她兒子心虛地縮著脖子,一聲不吭,反而證實了裴樂的話。

女人頓時面色鐵青,但事已至此,必須得給他孩子出頭。

眼看著她的手高高舉起,要打在裴樂的臉上時被裴邧攔住,裴邧果斷地生出手,狠狠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任憑女人再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

“家長動手打人,似乎不太合適吧?”裴邧聲音冷冽,突然松開了手,讓女人差點失去平衡。

女人未能如願,氣得直跺腳,她踩著高跟鞋轉向一旁的班主任,尖聲問道:“我看我們家的錢也是白投了,什麽人都能上貴族學校嗎?”

“我兒子在這裏受的罪,你們要怎麽賠償?”

班主任是個剛步入社會的小姑娘,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現在這種場景,只能小聲勸慰:“您消消氣,如果像裴樂同學所說的那樣,這只是孩子們青春期的正常現象……”

“沒聽懂我是什麽意思嗎?”女人毫不客氣地打斷班主任的話,聲音冰冷而刻薄,“像他們這種無名分,成天只會打架鬥毆的低等生,不應該出現這裏,如果老師連這種問題都處理不好,只能說明他的能力也不夠格站在這裏教書育人。”

盡管是她兒子先動的手,但事已至此,為了保住他們在有錢人圈子的臉面,也不能讓裴邧他們好過。

女人的字面意思也很好理解:要是裴樂不退學,那麽老師也就別在這裏帶下去了。這一番話,嚇得裴樂班主任面色蒼白,再也不敢開口說話。

裴邧的父母在組織中的工作比較特殊,需要保密,在裴邧以前進校讀書時,也就只有學校的校長知道裴邧父母的工作。

在他讀書那會兒,也有像裴樂同學家長這種想拿身份逼他退學的,但最後都被李學文給壓了下來,沒想到時隔多年又一次重演。

“老妖婆,你說誰低級呢?”裴樂像只炸了毛的貓,嘴上的功夫倒是了得,“有幾個臭錢就高人一等了?”

“我看你們家裏長得就沒一個是能享福的臉,遲早公司要倒閉。”

“您確定要把事情鬧大嗎?”裴邧暗中拉住裴樂,又向他投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少說點話,以免進一步激怒那個女人。

“我兒子被人欺負了,難道是小事?”女人面不改色,眼神透出一絲輕蔑,“更何況,我只是讓你們這些平民退學,還沒讓你們賠償醫療費,已經夠慷慨……”

裴邧淡淡一笑,打斷了女人的話。

“你笑什麽?”女人不滿裴邧現在的反應,他應該要被嚇得求饒,不斷懇求自己不要讓他的弟弟退學才對。

“真是抱歉。”裴邧將藏在衣袖裏的手環拿了出來,在上面輕點了幾下,隨後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本子投影在了空中。

而就是那樣一個看似普通的東西,卻讓女人瞬間臉色慘白。

“原本這幾天在家休假的,也就沒穿工作服了。”裴邧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說道,“不知道現在是不是該提前工作了呢?”

“如果您想和我好好談談,我很樂意奉陪到底。”裴邧微笑著說道,“按聯邦法典來判,如果裴所言非虛,那麽對於您兒子造謠的誣陷罪,以及您有意剝奪未成年人教育義務權利的罪名,我們倒是可以請您去喝喝茶。”

“當然,對於我弟弟對您兒子造成的傷害,我們不僅會對他批評教育,同時也會補償您兒子看病全部費用。”

“你……”

女人本想逞威風,卻碰上了硬茬。

她自以為對這所學校裏的有錢人的信息都了如指掌,像裴樂這樣沒背景的學生,她可以隨意拿捏,然而她萬萬沒有想到,誰知裴樂的哥哥竟然是時空管理局的人。

聯邦國家對於未成年人的保護與教育極為重視。如果有人惡意阻礙未成年人接受義務教育,一旦被查出,不僅要接受時空管理局的嚴格調查,還可能面臨嚴重的法律後果。

而無論情節的輕重,只要與時空管理局掛鉤後,對於一個企業來說,商譽都會受到影響。

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女人的氣勢瞬間被恐懼所替代,內心一陣後怕。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任由他兒子呼喊,卻始終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就在一籌莫展之時,一通關於公司業務的緊急電話打了過了來,將女人從恐懼中拉回來,之後頭也不回地拉著她的兒子走掉。

裴樂還不忘趁此機會在後面給女人做鬼臉,輕哼一聲。

待女人走後,房間內緊張的氣氛才得以緩解。

裴邧被裴樂的班主任留下來,共同商討著如何為這場鬧劇善後,畢竟裴樂將人打得鼻青臉腫的,他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協商完畢後,班主任又詳細地給裴邧講述了講裴樂最近在學校的表現,兩人聊著聊著,也到了下午學生放學的時間。

裴邧原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自覺與這個並不熟的“親弟弟”保持距離,然而,裴樂卻纏著讓裴邧,非要開車把他送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這小子又開始折騰,嚷嚷著要去某家新開的漢堡店裏吃晚餐,說是有與時空管理局聯動的青少年勳章活動。

他報出店名後,裴邧導航將車駛入那片

新開發的商業區。

雖然這片地區道路曲折覆雜,裴邧也很少來到這裏,但兒時那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卻讓他對這裏產生別樣的感情。

隨著車輛的行駛,那些塵封的記憶漸漸浮上心頭。



十多年前這裏還曾一片破敗不堪的流浪區,充斥著走投無路和無家可歸的人們。

而這些錯綜覆雜道路也成為了犯罪分子最佳的藏身之處,各色人等來來往往,逐漸形成了一股難以撼動的勢力。當年聯邦國不得不動用武力,鎮壓了好幾年,才終於鏟除這股勢力。

正是在這樣的地方,六歲的裴邧卻因他父母的下屬背叛,將年幼的他引入其中,被流浪區的人驅逐,甚至途中還遇到一個變態的殺人狂,差點就葬送於此。

然而,在千鈞一發之時,一個神秘的哥哥出現救了他,還將他好心地送回了家。但當裴邧與父母重聚,滿心歡喜地想要介紹這位救命恩人時,卻發現那人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多年來,裴邧一直忙於工作,很少有機會回到曾經的這片流浪區,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片流浪區也能發展得如此繁榮。

在離漢堡店還剩一公裏的距離時,這條商業街開始擁擠起來,系統預測到達目的地還需要半個小時。

太陽漸漸落幕,城市的燈光開始運作,路旁的街燈猶如點點繁星,附近的商場大屏幕也亮起五彩的光影,為這如墨般深沈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朦朧的光暈。

裴邧無聊地將車窗開打透氣,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腕,目光隨意地游走在窗外的景色上。

不遠處,路燈下站著一個男人,他身著一身低調的黑色大衣,正低著頭,無聊地蹭了蹭鞋底的積水,似乎在等誰。

突然,他仿佛感受到了裴邧的視線,緩緩擡起頭,沖著裴邧微微一笑。

那一瞬間,裴邧心頭猛地一震,仿佛被什麽東西深深吸引。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路燈下的那個男人身上。

裴邧不自覺地握緊手中的方向盤,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在夢裏出現的場景,在這片“流浪區”竟再一次完美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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