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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請君入甕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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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請君入甕的交易

李蓮花聞言蹙了蹙眉,看一眼壁龕道,“殿下這招請君入甕既然是擺在光下的陽謀,應當不僅僅是要探究這些。”

太子眉眼上揚,“李蓮花,我既然敢單獨同你共處一室,便是相信你的為人。所以不必虛與繞圈子,這東西我可以給你。”

李蓮花略感意外。

“怎麽?我以為以李門主前半生江湖經驗不會猜不到,此物對我來說不過是個餌,李先生願者上鉤,總該準備好交換的條件。”

李蓮花深吸一口氣,“殿下請講。”

“天家與李共天下的預言,我一個字也不信,更不會如前朝那般昏庸無道,因此而大興剿滅全國李氏。此等有心人編排的話術,不過是為了借皇權之手除去李先生,我雖身居高位,卻最厭煩被人當刀。”

“殿下英明。”李蓮花附和的不太走心。

男人狹長眉眼帶了笑,“李蓮花,雖說我們第一次見面,可我對你,對四顧門甚至對江湖的大部分消息都不陌生。此物乃世間珍寶,當有同等珍貴的寶貝與之交換方為等價。”

李蓮花默然半晌,太子不急,耐心等他開口,“殿下所指,不妨明說。”

薄唇微微翹起,清潤如玉的聲音如同重錘擊鼓,“於李先生而言,至珍寶物大概莫過於……神女月仙。”

垂在身側的雙手陡然攥緊,李蓮花看向眼前的男人,滿面冷色。

目光瞄一眼李蓮花的手,太子收了笑,“若我說,我要那個女人呢?”

他在試探他的底線,還是真的這樣想?李蓮花無從思考,無論他是不是認真的呢,阿貍都不是能拿來隨意說道的物件。

“殿下以明君立身。”李蓮花緩了緩,正色道。

“那又如何?”

“奪人【妻者,豈為明君?”

方多病送公主回寢宮不久,便有當值守衛送進來一個信封,是方府的紋樣。他打開一看,當即變了臉色。

“為何不直接去前堂送給李先生?”

“李先生並不在宴會大堂。”

方多病思索片刻,猶豫地看向公主。

“你先下去吧。”公主屏退來人,看一眼信中文字,道,“去找他吧,救阿貍要緊。”

方多病眉心一蹙,似在猶豫,公主以為他仍放心不下,便推了他一把,“我這裏已經沒事了,人命關天,阿貍若真出了事咱們都不會心安。”

方多病被這一推倒是推出幾分清醒,他心中雖有疑慮,但公主說的沒錯,這個時候的確救阿貍要緊。

他知道李蓮花沒有在城破後第一時間趕回劉李莊,就是為了那不肯死心的一件事,可是返生香在哪?他仔細回想這幾日來發生的種種,思索片刻後,無奈地朝禦書房去。

遠遠地就見楊昀春的人守在外面,方多病上前,“楊大人。”

一晚上,先是李蓮花,而後又是方多病,楊昀春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過來,這倆人出現在禦書房不是偶然。

“方多病,這麽晚無要事還是明日再來吧。”

方多病看了一眼門窗透出來的光亮,又掃了一眼周砸守衛,問道,“殿下和李蓮花可是在裏面?”

對於這種自爆行為,楊昀春只能用無語回應,雖然他不知道這倆人的目的。

“楊大人,事出緊急,還請代為傳達要緊消息。”

楊昀春看過那封信,咬了咬牙,“不是我不肯幫忙,殿下有令,我等不能擅闖。”

方多病沒有冒然行事,他始終覺得這信中描述簡短,卻處處透露著古怪。何璋的妻子是怎麽到皇莊的?她汙蔑阿貍挑起民憤的目的是什麽?單是憑她一人只為了報覆根本不可能做到,她背後之人又是誰?

最最想不明白的是,阿貍和傅衡陽根本不是軟柿子,特別是那個阿貍,作為一只能將暗殺敵人活剝了皮掛在門口的兇殘惡犬,她肯這般配合乖乖就範一定是受到了什麽牽制。這事怎麽看都不像薛通與長生門的手筆,盡管對方明牌是沖著李蓮花而來。

禦書房內,氣氛尷尬到極點。

面對李蓮花的尖銳問題,太子非但不生氣,反倒似是早有準備,眼底笑意橫生,“奪人【妻者,也分怎麽奪,奪來做什麽。”

李蓮花眉頭下壓,他並不認為這位野心與能力相匹配的新君會昏聵到強取豪奪,於是道,“北域王室將金雲漠囚禁,本以為是最強戰力,卻最終毀於其手。阿貍不是甘願受人擺布的金絲雀,住不了金碧輝煌的牢籠。”

太子不置可否,語氣頗為感慨,“自由是這世上最昂貴的東西,你若真想走,今日皇宮內無人可阻攔。但你有牽掛,有放不下的朋友、舊部,倘若我這般無理要求,你會不會走的果斷些?”

李蓮花越發肯定了心中猜測,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當然,早餐和晚餐也沒有。

“殿下所求,李蓮花只要能做到,定當竭盡全力。”

太子盯著他瞧了片刻,倏忽莞爾,“你不是不想走,而是一拿到那香盒就知道裏面是空的。”

李蓮花沒有否認,見太子從衣襟裏扯下一個貼身金鎖,金鎖下墜三排九顆鈴鐺,打造的很是精巧。

“我個人雖不介意功高蓋主的預言,可皇家卻不得不介意。我知你無意入世,卻也明白每一代王朝皆有氣數。平亂雖勝,但江山氣脈根基已然受損,朝中可用之人屈指可數。大熙,不能亡在我手裏。”

說到此處,太子劇烈咳嗽起來,李蓮花這才發現,許是連日征戰勞累,現在的他不過硬撐而已。

“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入秋夜涼,方多病被夜風吹醒了頭腦,陷入矛盾的境地。他無論怎麽推演,這事的可能性總是不可避免的往一個可怕的方向去。

李蓮花這種人生來耀眼,在外人眼中以他的能力,在這次亂局動蕩裏只要他願意,哪怕不能奪取天下,至少也能平分政權。

此次進入皇城,除了李蓮花,其他人都得到了相應的封賞。就連未能前來的傅衡陽都做了安排。

一開始方多病還以為太子準備給李蓮花的一定是驚掉天下人下巴的東西,哪怕封他個像雲南王那種異姓王也未必不可能。但現在冷靜下來看,四顧門可封,江湖盟軍可賞,唯獨李蓮花是一定要出局了。

然而若只是如此,倒也正中下懷,可事情覆雜就覆雜在李蓮花太出名了,讓一個沒有任何黑點的傳奇人物退隱消失,就算李蓮花自己願意,史書工筆也都所寫客觀事實,天下人難免會有不安與猜測。

帝王之術,自古以來都是把雙刃劍,太子要做明君,不僅是為了天家聲名,更因大熙金玉外表下,搖晃動蕩的根基容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朝廷與江湖分治,宋懷在北域紮根,雲南王雄踞一方,對於掌權者來說,這些都是隱患的根源。

好在雲南王比太子更在乎忠烈之名,宋懷明面為女人遠走實則為保全整個宋家基業鎮守邊疆,他們都有弱點。那麽李蓮花的弱點呢?

顯而易見。

方多病在夜風中打了個冷戰。他不喜歡這樣的算計,越是能看懂,便越是不喜,可他與天家到底是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思及此,方多病立即命從公主寢殿跟著的宮人去備馬,正要硬闖禦書房,身後卻有人叫住他。

“方多病。”就在方多病滿腹疑問時,身後響起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爹?”

楊昀春拱手,似是松了口氣。“方大人。”

———————不舍告別的分割線———————

戰事的獲勝讓天下人亢奮難平。

風浪過去,膽小而平庸的魚蝦蟹螺紛紛匯聚灘塗,恨不能人人都是指點江山親臨戰場的鬥士,英勇無比的馬後炮們積極與空氣對峙。

人們口誅筆伐聲討憤怒的發洩點,八卦閑談盡是頂天兒大人物的風花雪月與不完美。

李蓮花從北域到皇城下的最後一戰都是當之無愧的首功,幾近完美的神人自然成了無數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世人總有一種奇怪的心理,無論自己如何渺小如螻蟻,卻都希望那些天之驕子按照自己的價值觀生活。

劍神李相夷是個幾乎完美的人,唯一的黑點便是與異族妖女糾纏不清。但是沒關系,是人總有行錯路的時候,浪子回頭的故事更能滿足人們的心理期待。

倘若李蓮花最終醒悟,肯剔除這個汙點重回正道,那就更加圓滿了。

很多人都莫名自信地生出一種代入心理,仿佛只要沒有了阿貍,任何適齡不適齡的女子都有機會攀附這個傳說中的風雲人物。

因而當四顧門公開審判的消息一傳開,再經過早有準備添油加醋的渲染傳播,不止劉李莊的人,看熱鬧的正義分子烏泱泱的從十裏八鄉甚至更遠的地方蜂擁而至,特地趕來看熱鬧。

被人晃醒時,阿貍睡的正香,她睡的沈,一時有些懵,看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打了個哈欠,“天還沒亮呢。”

“阿貍姑娘。”熟悉的聲音讓她清醒了幾分。

阿貍睜開眼,努力地眨巴著眼睛辨認,瞧出個大致輪廓,“秦先生?”

秦嶐來不及多說,往她口中填了一顆丹藥,入口微苦,阿貍沒反應過來便被擡了下巴咽下去。

“咳咳……什麽東西啊?”聲音幾乎發不出,阿貍拍拍胸口動了動口型。

“傅衡陽給你用的藥雖說能營造傷口假象,卻改變不了你的行動習慣,這藥會讓你短時間內四肢酸軟,如同真的斷手斷腳一樣。等一會審判臺上興許會吃一點苦頭,這藥沒什麽副作用,能減輕一點痛苦是一點吧。”

做戲做全套,阿貍無奈地點了點頭,想擡手,卻有些吃力,這藥效也忒快了。

“阿巍給你的藥……為什麽沒有吃?”

阿貍想起口袋裏的那顆能短暫恢覆充沛內力的藥,想搖頭,脖子都使不上勁兒,她無語的發現自己似乎能動的只有嘴巴和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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