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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不朽江山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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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不朽江山千百年

“這不是還沒到不得意的時候嘛。”她滿不在乎的撇嘴,又打了個哈欠。

秦巍凝眉瞧了她一會,轉過身,“等下的陣仗恐怕有些出乎意料,不過不必害怕,傅衡陽已經安排好守衛,不會讓刁民愚民沖動傷了你。不過……”

阿貍笑嘻嘻繼續動口型,“我明白的,不就是挨些罵麽,耳朵不好聽不到。”

其實她耳朵一直都挺好,哪怕因為過度使用驚蟄功損傷五感,聽覺始終很靈光。

“阿貍,阿貍……”看吧,連蒼蠅似的嗡嗡聲都能聽得很清楚。

阿貍越聽越不對勁,擡眼,分明什麽都看不清楚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消失許久的老熟人,哦不,老熟豬。

“你死哪裏去了?”不用開口出聲,跟這小藍豬說話仍是用意念就可以。

小藍豬撲騰著翅膀很不好意思,“最近活有點多,茉莉不在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先去忙別的任務了,沒想到你這兒進展的如此之快,嘿嘿。”

“嘿你大爺!”阿貍在內心咆哮,不過她現在四肢無力,根本不具有任何威脅,小藍豬十分膽大地飛到她頭上,四個迷你豬蹄踩在她柔軟的金色發絲裏。

阿貍網上翻著白眼,“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別生氣嘛,何況你們做了選擇,命運也不受控,就算大神來了也幫不上什麽忙。不過好在圓滿完成度已經打到百分之九十九。”

阿貍白了他一眼,同她的預感一樣,這些讓人厭煩的事情真的快結束了。

“大神派我來收尾,防止功虧一簣。”

“什麽?!”阿貍內心尖叫的分貝差點把小藍豬震聾。

小豬蹄掏了掏豬耳朵,“只是有這個可能而已啦,我也是過來加個保險。”

阿貍簡直不能相信,“老娘扒了幾層皮才走到這裏,你告訴我還有功虧一簣的可能?!”

“概率很低的……吧。”小藍豬迫於阿貍的淫威,依舊不太敢把話說死。

“那你說,是怎麽個可能,我也好防範。”

“天機不可洩露,況且跟你說也沒用,若有變數也大概率會出在李蓮花身上。”

阿貍:@#¥%……&#¥%

然而無論阿貍在心中罵的有多難聽,那藍豬始終裝死不吭聲,頗有大義凜然的意味,阿貍在滿肚子郁悶中被人帶出了水樓。

天光初起,朝霞給重雲鑲鍍燦爛金色於火紅。

李蓮花從禦書房出來了。

楊昀春松了一口氣,定睛再一瞧,不對不對,李蓮花身上穿的這件衣服……

李蓮花未發一言,緩緩走出去,楊昀春就這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鮮紅的禦賜戰袍鎏金鑲鉆,腰帶上綴滿了琳瑯寶石,輝煌無匹。

今日是太子的登基大典,李蓮花穿著這身皇家禦賜的錦衣戰袍來到宮門外,早一步收到消息的各派話事人匯聚於此,見到李蓮花紛紛楞住。

恍如隔世四個字就這麽攀上四顧門一眾元老心頭,沒人懷疑倘若李相夷從未離開,今時今日應當就是這般模樣。

大典始於晨光初生,奉宗廟,祭天地,昭萬民,受朝拜。

不朽江山千百年,更疊多少王權,湮沒多少傳說。

可日月河山從未停止循環,生死枯榮交替始終未絕。江湖與江山都是這個道理,離了誰都照樣運轉。

典禮的一切環節緊湊莊嚴,李蓮花親率盟軍眾人在高臺之下俯首拜謁,以示江湖認新君明主。

武林一向與天家井水不犯河水,而今雖並不意味著武林歸順成為朝廷的附庸,倒也算是表明了擁護新君的態度。

“李先生為何如此?”高臺之下,喬婉娩問李蓮花,曾定下不與朝廷有過多瓜葛這一規矩的是他,而今率武林擁戴新君的也是他,她始終未能看懂他。

李蓮花擡眸,聲音透出淡淡的疲憊,“江湖武林平定天下的目的,當與朝廷所望相一致。”

“何以見得他便是明君?”這句詢問剛好被分立在側的佛彼白石聽得清清楚楚。

李蓮花笑了笑,神色坦然,“沒人能保證他人品行,但亂世害民太久,江湖與百姓都需要一個安穩,不宜再起波瀾。”

所以就算無關與太子的那個交易,他也願意給朝廷一個面子,以確保他離開以後的江湖不再動蕩大亂,百姓不再受無妄之災。

在李蓮花的心裏,最大的那塊石頭落地,他去意已決。

“哼。”陸識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喬婉娩側目,施施然道,“許多人即便不認可,卻依舊選擇跟隨李先生。”

聽出他話中深意,喬婉娩心感悵然,卻沒有挽留。

“往後如何,便是他人的自由選擇,阿娩不必過於掛心。”李蓮花提了提劍,準備出城尋馬,歸心似箭。

“李蓮花!”方多病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穿一身冗繁華麗的嶄新衣袍,他應當在朝廷陣營官員皇親的那一邊,好不容易擠過來。

“你沒事吧?”他上下打量李蓮花,很是不放心。

李蓮花莫名,“我能有什麽事?”他並不知道昨夜禦書房外的插曲。

雖然李蓮花看上去很不錯,但有忘川花的先例在前,方多病很難相信他,總覺得他定是與太子做了什麽交易。然而此處人多眼雜,他又是在不好堂而皇之的開口,只好將那封信塞給他。

昨夜方則仕將方多病帶走,同他下了小半宿的棋,也讓他想有時間換個角度想明白一些事。冷靜下來他問自己,究竟希望李蓮花有個怎樣的結局?

他們是摯友,他自然希望李蓮花按照自己的心意得到幸福,可顯而易見的是,繼續留在武林之中他永遠不可能過上想要的生活。

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的偉大亦是一種拖累,久而久之便會成為人人習以為常的依賴。往後難保不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長生門之流,若真如此,江山萬千難道都指望著這把少師劍麽?

何況……方多病小心翼翼地打量李蓮花越發沈重的臉色,心中嘆息不已,李蓮花究竟能否徹底放下,就看這一回了。

李蓮花看完信,擡眸,大典已結束。身著皇袍的男人目光緩緩落下來,與李蓮花深邃的眼眸對視,又恍然錯開,仿佛他只是掃了一眼見禮之人,並未有深意一般。

方多病見李蓮花目光驟冷,生怕他即刻沖上去打他自己的臉,將新君碎屍萬段,急忙深吸一口氣,道,“馬已經備好,我這就與你一起回去。”

李蓮花將那白紙黑字攥成灰,一言不發跟著方多病前往城外,留下一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

阿貍雙手被粗壯的鐵鏈拷住,分別拴在臺上兩側立柱上,雙腿無力跪坐高臺,整個人被迫被提起,手腕耷拉下垂,雖然傷口被衣袖裙擺遮住,但有氣無力的慘兮兮的模樣仍看上去很可憐。

傅衡陽在眾人簇擁中來到臺上,目光快速掃一眼阿貍便匆匆別過臉不忍再看。

高臺上,江二小姐把所謂的程大仙押上來,臺下轟的一聲炸了鍋。

“各位,此人為四顧門叛徒何璋的妻子,因何璋私運忘憂花毒害百姓,被李蓮花一劍斬殺而心生怨恨,從而改頭換面在莊上冒充大仙,伺機構陷阿貍姑娘。”江二小姐甩出一沓密信,皆是程娘子與某位幕後主使的往來信件。

“可是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大仙也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十餘年,怎麽會認錯?這種事又豈能輕易冒充?!”

“據傅某所知,各莊上百姓求仙問道時,從未有人見過大仙真容。”

“大仙聖顏豈可冒犯,你們這些江湖人不信,壞了規矩,卻不能懷疑我們的耳朵,大仙的聲音不會錯的。”

此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在人群中響起,“如此,你們可能聽出我的聲音來。”

眾人紛紛驚詫不已,因為這聲音分明是大仙的聲音,可程娘子分明被綁住雙手封住嘴巴跪在臺上,根本沒有開口。

大家尋聲望去,只見秦嶐自人群緩緩步出,邊上高臺邊道,“江湖中有一種鸚舌之術,佐以相應的藥物,變聲並不困難。”

傅衡陽拿過江二小姐手中的信件,交給劉李莊的管事,“這上面是她與此次蝶蠱禍亂的白碧澄之間的密謀,莊子周圍有大量修煉蠶蠱的遺跡,形如寶石,璀璨如夜明珠。”

“什麽蝶蠱,什麽白碧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不是真的!……”傅衡陽示意押送的人將那程氏嘴巴上的布條揭掉,程氏立時奮力掙紮辯駁。

管事的剛要開口,傅衡陽壓低聲音伏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麽,管事的面色駭然,捏著手中信件咬了咬牙,不做爭辯。

別人聽不到,阿貍耳朵且長著,她瞪大了眼睛,傅衡陽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偽造證據,還逼著對方承認!

“你也不想幕後真正的主使被公之於眾吧,暗衛領軍大人。”阿貍聽到傅衡陽的冷冽的聲音帶著絲絲寒意。

她就說嘛,傅衡陽就算是個神仙,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找到這麽一大堆的證據,除非這女人腦子有問題,誰會把密謀書信收集成冊的,對付無賴還是得用無賴手段。

但是那個小女孩雙雙的的確確將那蠶蠱修煉的“寶石”拿給她,還有那滿月宮裏的白紗,如果程娘子並不知情,又是誰……?

阿貍看向眼前身穿樸素短打,看上去其貌不揚的男人,答案顯而易見,能接觸到皇城機密,無孔不入手伸到北域地界的,當今世上大約也就只有直接受命於皇帝的眼線暗衛了。

薛通和白碧澄的所作所為恐怕早已在暗衛監視之下,只是他們做不到將銷魂營一網打盡,可盜取一些所謂的修煉蠶沙還是輕而易舉的。如此,若程娘子身份被揭穿,其勾結受命的另一端將直指薛通和長生門。

即便傅衡陽不為了保阿貍只為四顧門的未來打算,也必須要認下這個結果,此次構陷阿貍的必須是薛通與白碧澄,並且要通過傅衡陽的嘴來告知天下人。

這種兩邊算計,讓真正的主謀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被摘的幹幹凈凈。

阿貍倍感心驚,好厲害的謀劃,竟然是連傅衡陽都被算計其中的天衣無縫的計謀。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帝王之術的可怕,這是她自這個世界醒來後所見識到的最全面最細致的多重連環計。

阿貍忽然覺得很冷,她想念李蓮花的溫暖懷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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