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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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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

後院炊煙裊裊,早早就開始了忙活,聽說要持續三天的晚宴酒會,直到比試結束。

——

酒香釀飛花,飛花尋劍意,等近了一處庭院,只見一些人正擡著半人高的酒缸,這些酒似乎剛從地窖裏擡出來,盡管還未開封,數步內都能聞出淡淡的酒香味,足以叫人微醺。

除此外,還能聽到有人正在舞劍。

幾個護衛將清河帶到院門前便放下,道:“我等失禮了,大當家的有請。”

清河捋了捋衣襟,輕哼一聲,便進去了。

前腳剛進去阿鏡才追上來,他快步上了石階就要往門內鉆,一個護衛眼疾手快地急忙攔下,說道:“大當家只請了清河公子,命我等在外候著。”

阿鏡瞪他一眼,爾後假意氣餒退身離開,旋即逮住一個空子就往裏沖,幾個護衛也不是省油的燈,瞧他鼠頭鼠尾的模樣也都沒放下戒心,這下一齊上手攔門的攔門,攔人的攔人,就是沒讓阿鏡鉆進一個合適的空子……

清河一進庭院門就看見葉曉在那舞劍,他佯裝不在意,倒是先從廊間走入,左顧右盼的就是不瞧人。

葉曉停下動作,說道:“你怎麽不看我一眼,叫我這劍舞給誰看?”

“誰愛看就看嘍。”

清河繞了半圈到了頭,只好從另一處方向撇著臉走回去。

“別人不行,我只讓你看。”

清河背過手去,讓袖口藏住自己的手中的小動作,他有些不自然,他本以為自己聽到這種話會毫無波瀾,但好像不是。

他憑欄而止,只好道:“你舞來看看。”

葉曉即刻欣喜道:“那你瞧好了。”

話落,他登時就執劍耍將便去,劍過處習習生風,嘶嘶有力,斬落葉而不動痕,那刃身鑠鑠便如霞光落日,明亮之間竟叫花容也失色。

他按劍在手,展開的架式時而似游龍穿梭,收放自如,時而又像伏虎藏勢,一擊致命。

葉曉舞起來精神抖擻,勢頭穩健又瀟灑,絲毫不像受了傷的樣子。

此式一劍而止,頃刻便擊中一片落葉,卻刺而不穿,致使分飛逆行。

清河心中正有一聲“好”字,手以持劍式要跟著耍起來時又猛地醒轉,硬生生被自己一巴掌打了下去。

他一個側身便撇過頭去,不看,就是不看。

葉曉的面容泛起了笑意,半式才止一招又來,這回他舞得更快,只見劍花成影落葉紛崩,周身銀輝氣動四方。

他如赤焰烈馬,颯沓比流星,如翺翔鯤鷹,揮臂斬蒼穹,如雷雲疾風,叱咤動萬裏。

清河還是忍不住,看得有些忘我。

不知幾多寒暑修來如此劍意茫茫,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那個曾在中秋節裏還偷偷練劍的小少年,成長得太多了。

“縱寫得,離腸萬種,奈歸雲誰寄?”

葉曉躍起又挑上一劍,劍罷如江海凝清光,正向清河。

清河回過神時又楞了楞,輕咳一聲道:“大概,不錯吧,看樣子還行。”邊說還邊點點頭,他這副勉強的模樣,倒是把葉曉高昂起來的精氣神給抹殺了一半。

葉曉利落地收了劍,說道:“你這到底算不算誇啊?”

“我看不算,畢竟於我這個對武術一竅不通的外行來說,你怎麽糊弄都可以。”

清河心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趕緊把我轟出去。

“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好了。”

葉曉背立著劍,以半身徑直越過廊桿,便順勢坐在了清河眼前,道:“我來教你舞。”

他居高而下帶著註目,遮住了大半的光,好像自有一種非叫人與他對視的吸引力。

清河一時又驕傲道:“不用,不感興趣,況且——”

話沒說完便由不得他不樂意,葉曉一把拉住他往庭院裏拽:“不成!我非讓你誇出口不可。”

等到清河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拉著走出了大半個走廊。

哎?

哎??

救命!這什麽人啊??!!!

倘若老天開眼,不妨此時此刻就降下天雷地火,毀滅一切。

……

“拿著。”葉曉遞來自己的佩劍,說道。

別人都知道,少主從來不輕易讓人碰他的東西,更何況是親手奉上。

清河說道:“我從來沒碰過這東西。”

“沒事,很輕的,以前你不是想學嗎,我教你。”

這樣的一句話便能讓清河頓時回憶起那個中秋節的晚上,回憶起那個如清風霽月的少年,回憶起那次不成熟的劍舞,卻能夠讓他在心底十足的泛濫。

是葉曉盛情難卻,非是他情不自禁。

清河便伸手握住劍柄,卻沒等他舉起來雙臂便如灌鉛一般墜落下去,只聽哐當一聲,劍身與臺階來了個親密接觸,砸那了。

清河垂著雙臂,佝僂著身子,向該死的某人投去一個眼神:你管這叫很輕?

“哐啷——”

沒等訝異中的葉曉調整回來,清河幹脆松手扔了這破劍,恨恨道:“不學也罷!”

“別急別急,我去找把輕的,等等啊一會就行,來人啊。”

——

門外的護衛倒是有些訝異葉曉的要求,不過只道了一聲“是”便去了。

阿鏡也就是開門這時見縫就鉆,可惜還是被另外幾個護衛給逮住了,於是扯開嗓子往裏嚷:“少爺,您要是被綁架了就唔——唔!唔唔唔……”

清河一怔,他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葉曉立在門口眉頭微鎖,目光迸出冷意,幾個護衛見了急忙道:“少主恕罪,小的立馬帶他離開。”

“且慢。”清河的聲音頓時從虛掩的門內傳來,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阿鏡,在外候著罷,還請涯當家不要慢待了我的人。”

“都聽到了?”葉曉道。

阿鏡聽到熟悉的聲音感動得快要淚眼婆娑,直道:“是少爺,嗚嗚……放開你們的狗爪子啦!”

狗、狗爪子?

兩個護衛聽了差點沒吐出一口血。

尋常男子用的劍器都不算輕,辦事的護衛從自己認識的老嬤嬤那借來一把儀式用的短劍器,甚至都未曾開過光,就算是未長成人的小姑娘舞起來都綽綽有餘。

葉曉借過護衛遞過來的劍,手上一掂量有些微微吃驚,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護衛恭敬地回道:“小的左長弓。”

“哦,知道了。”

隨即,門吱呀一聲便被關上了。

此人心思頗巧,可用。

“你看我給你找來什麽好東西?”

葉曉走過來,步於庭中舞起劍花,他信手拈來更行如流水,看得人眼花繚亂。

隨後他停下來走上前道:“你看,肯定適合你。”

清河吃了一次虧怎會輕易信他,但還是先從石階上起身,不溫不熱地道:“劍是有了,那你打算如何教我,我可不像外面那些人個個善於舞刀弄槍。”

葉曉又將那柄短劍奉上前來,只是笑而不語。

清河確是不好再找借口推辭,才半信半疑地握住劍柄,發現真是離手可舉,他心中的驚喜剛落,那劍柄便被葉曉一同握住,頓時劍向前方,聽他道:“我便這樣教你。”

清河一時未曾反應過來,眼前的劍刃卻已如鬥轉移星,游走自如了。

他直聽嗖嗖風響又覺袖袂飄逸,根本來不及讓人辨認動輒的方向,那劍如白蛇吐信般犀利,更來去灑脫,自己又像踩入雲霧中舉步輕盈。

這種時而脫離塵土的感覺讓清河甚感新穎,仿佛重煥新生。

他彎起嘴角,莞爾不自知。

晚霞負和光,雙人舞一劍,風動且心動。

滿庭焰華,難消酒醉。

一劍舞畢,飄然而下的樹葉正巧就落在了白刃上,風稍稍一動,它又滑了下去。

清河欣喜之餘忽地一撇頭,剛好就看見了葉曉棱角分明的側臉,他劍眉星目英氣迸發,確是一位俊俏瀟灑的好兒郎。

清河曾經對那個舞劍的小少年有敬仰之心,今時今日,只怕不止了。

葉曉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過臉來四目相對,並逐漸疊握住了清河的手,甚至下一刻已經動了親他的動作,卻被躲過了。

清河退開好幾步垂首微微道:“……你越界了。”說完他便深呼吸一下,好像無法平靜。

這夕陽無限好,讓他臉上浮上一層如微醺般的色暈,猶如初熟的蜜桃,惹人憐惜。

葉曉豈是聽了一句責難就望而止步的人,他直接上前一大步攬過清河的腰,扣住其另一只手腕,笑道:“我會對你做上次一樣的事,你可以叫,可以喊,那門甚至都沒鎖,只要你一出聲……本大爺甚至求之不得。”

話音一落,他就徑直親了上去。

“唔……”

當啷——

清河手中的短劍應聲而落,他想去推開,想去掙紮,奈何所有的力氣都如同被抽離了似的,只是蚍蜉撼樹。

這比咫尺之間更匪夷所思的距離,令他抗拒又令他沈醉,比舞劍時仿佛身處雲端之際更欲罷不能。

他就快要被打敗了。

清河雖然意圖掙紮,但與束縛住自己的手段來比卻顯得微不足道,等葉曉親昵得心滿意足之後,這才被放開。

“你——你……”

葉曉寸步不讓地道:“以後會有第三次,第四次,只要你在我面前,還會有無數次。”

清河早已羞愧難當,他捂著面容說不出一句話來,更無臉皮面對眼前這個人,索性跑掉了……

若再來一次,他的身心都擺脫不了。

酒宴酣暢淋漓,清河卻關緊葡萄園的大門,蒙頭睡覺,他甚至將阿鏡也鎖在外頭誰也不見,如此便認為可以心安。

宴會便在齊雲堂的大院內舉行,夜晚燈火通明載歌載舞,裏面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幾桌行酒令,幾桌掰大腕,一時興起再邀幾人比下拳腳爭個高低,喝不了的按碗算,喝的了便按壇算。

不過這其中便有位叫薛大青的嬸子,劃拳行酒令玩骰子往往都會,她並不是說酒量多大,而是沒幾個能贏,身旁放倒了一片,這不,這會還有一個塊頭壯碩身有把子力氣的漢子,喝下最後一碗也倒下了。

“好耶——”

“嗚呼!”

孟卓一人靠在不遠處的門口看著星空,一會想到什麽便開始唉聲嘆氣,又搖頭晃腦。

“孟兄何苦如此。”

正是林向峰。

孟卓回過身,失笑道:“原來是林兄,只是嘆息自己技不如人罷了。”

林向峰及時打斷道:“欸,孟兄嚴重了,在下當時已是無計可施,如果不是你左肩有傷未愈我也不會有那一線生機。”

“既然你有那一線生機,敵人也會有一線生機,而我就不是一句認輸那麽簡單了。”

這下倒叫林向峰無話可說了,他還以為孟卓會因今天的勝負耿耿於懷,卻不知孟卓比旁觀者更加了然於心,這令他欣慰且佩服。

他又說道:“那麽你該如何下山入這場局,你我心知肚明,我只不過是眾多通緝榜上的一個,入不入局意義其實不大,真正該去的是你。”

“然後以我現在這個狀態攪得一團亂是嗎,呵呵,那可不行。”孟卓竟然說笑道。

孟卓往諸多人的大院內望了一眼,續而道:“少主比我們想象中籌謀得更遠,他早已交代過我,讓我好好養傷使出完全的飛鳥投林,以報父仇。”

……

宴會上的人各個紅光滿面,除去中途悄然跑路的,剩下的又是酩酊大醉,又是躺得橫七八豎,桌上更是杯盤狼藉,酒水碗碟盤中菜,亂作一團,肆意而為。

後院中有負責收拾的人,見到這般場面便先想辦法出出氣,等醉得人事不省的人明日一早醒來,就不知為何腦袋上會多出幾個大包。

……

清河蒙頭而睡,不僅沒睡著,還蒙出滿頭大汗,背後的傷口更是一陣陣的癢痛,傷口一旦開始愈合長新肉便會奇癢無比,極為難耐。

“阿鏡……阿——”

他突然想到,阿鏡還被鎖在門外,至於在不在那是另一回事。

“阿鏡,我有點累先休息了,你去參加宴會吧。”

說完這句他就把門鎖了,鬼知道自己發了什麽瘋。

盡管如此,清河還是拿著清涼膏掀開院門喊了幾聲,酒宴的聲音倒是喧囂熱鬧,但這兒的確沒人。

“嘶,他能留這兒才有鬼了。”

一邊是冰冷的門,一邊是美味佳肴,結果可想而知了。

清河回到屋內,只好自己笨手笨腳地開始解衣裳,不是差點把腰帶拉成死結,就是找了半天內衫的結帶,好容易掛著半邊袖子把傷口露出來,牽動傷口的左臂又不好輕易拉伸,前前後後折騰了一炷香的功夫,楞是塗不上幾下。

他舉起藥瓶,差點就扔了出去。

皮肉之苦猶在,他的心情實在難以平覆,幸好阿鏡不在,否則只怕是會變成無辜的受氣包。

“吱呀——”

虛掩著的門被推開了,從門外走進來的人正是葉曉。

清河一時條件反射,舉起藥瓶就扔。

藥瓶的攻擊力竟出奇的快準狠,若不是葉曉更快地接住,臉上怕是逃不過掛彩了。

“怎麽,這麽不想見到我。”

清河起身繞開床榻,糾正好耷拉的肩袖,只是背後那陣撓人心肺的灼熱感一點也不見消退,反而愈加強烈,在這之前他就曾試圖抓蹭,看來是反應上來了。

他抓著肩膀,緊蹙眉頭。

“讓我看看。”

葉曉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就拉下了清河的半邊衣裳,那背上發紅且帶著抓痕的傷口赫然立現。

葉曉的臉色微變,正要說話時,清河拉著薄衫又退開了老遠,只道:“……你來幹什麽。”

“你忘了,昨日的約定,每日聽你差遣,給你推拿按摩,現在還能給你上藥。”

“不必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清河的話語中帶著急促,也沒有厭煩的鋒芒畢露,甚至時不時瞥過來一眼卻又逃遁開。

葉曉上前一步,清河便退兩步,他笑道:“這怎麽可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可食言。”

他一邊徐步靠近,一邊倒出藥膏,又緩緩道:“如果你不想開始“第三次”,乖乖聽話。”

“……”

清河心中一驚顫,再也一步都移不開了。

“坐著吧。”葉曉道。

窗邊的月如水盈盈,灑下的光清朗皎潔。

他輕緩緩地撥開清河的長發,再小心翼翼地掀開領口拉下半邊,看了眼正在愈合的傷口,爾後邊取藥膏邊道:“恢覆得還行,應該不會留疤。”

“今日玩得開心嗎,我在三樓也不見你來找。”

“我知道你傷且剛愈,但也不忍見你整日悶在這裏,所以才出此下策。”

清河對他的話無動於衷,好似是不打算聽見。

清涼膏實在有用,涼爽又止癢,不禁讓人身心都得到安撫。

“這麽多年,為何你從未來找過我一次。”

葉曉剎那楞住,這是清河第一次正面以對兩個人的情分。

“我寄過書信,但是……”

“算了我不想知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清河起身離座,忙不疊地開始穿戴衣裳。

他口不從心,用繁忙掩蓋自己,若不在乎,何須要問。

“你要知道,也必須知道,而且你也早知道,我對你已經不算是故友了,清河。”

清河並未慢下動作,但也同樣想起那一晚的話,而且從晚霞時那一幕幕開始,他早就丟掉了平常心。

“你真是從來不拘禮節,我教過你很多次應該喚我哥哥,阿曉。”

屋內的氣氛微妙非常,不似烈酒椒漿辣口猛烈,也不似甜水瓊漿沁心溫吞,而是像半紅半青的漿果,刺激又纏綿。

已經夠暧昧了。

葉曉沒有說話,而是緩步上前拉過清河的手腕,“你當真只是想做我的哥哥?”

清河撇頭不語,心亂如麻。

“我會給你時間,我也會把這些年的事一件件告訴你。”

“有些晚了,你休息吧。”

說著葉曉便向外離去,臨出門又回身道:“明日巳時開始,記得來,老四的機木術很難見的。”

吱呀——

門被帶上了。

清河不知如何以對,長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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