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最自由絢爛的鳥兒

關燈
第16章最自由絢爛的鳥兒

在松楊冰湖初遇,兩個月過去,路北庭再次遇見了柏唸,那是在一場辯論賽上。

他和楚宴鳳一同去了另外一所985大學,原本是楚宴鳳想去看沈兮辭,可這家夥嘴硬,偏要找個由頭,他便答應了,當時並不知曉沈兮辭與柏唸是室友且關系很好,所以想撞下彩。

那天路北庭認為自己的運氣前所未有的好。

隨意尋位置坐下,楚宴鳳看他一眼,說:“心情不錯。”

路北庭淡笑著回答:“你也是。”

觀眾臺座無虛席,他坐在臺下,而柏唸坐在臺上。

柏唸穿著一身簡約黑色西裝,襯衫鈕扣系到喉結下方,再被黑領帶掩蓋,靚麗長發卡在耳後,半遮半掩的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子和臉,被襯出一種冷感,和無可名狀的禁欲,但他在整理桌面資料時,神色卻認真而溫雅平和。

這場辯論賽的辯題挺有意思的,是——愛會將自由束縛?

現場逐漸安靜,臺上的辯論選手開始講述一段正氣昂揚的開場白,然後自我介紹。

“大家好,正方一辯董凜……”

“正方三辯,沈兮辭。”

“正方四辯,柏唸。”

“……”

路北庭位置在中間,眼睛的鏡頭聚焦在柏唸身上,分明是第二次見面,卻有著無法言喻的莫大的吸引力,好像連他拿起麥克風時,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晃動的聲音都清晰聽見。

臺上選手開始闡述各自觀點,或激烈角逐,或娓娓道來。

路北庭只聽到嘰嘰呱呱一大堆,反方在爭一個“愛只是諸多感情中的一種,不值得將自己的自由搭進去,因為人生是寬廣無垠的”小論點。

楚宴鳳支著腦袋,聽得犯困:“沒意思。”

路北庭笑了一下,調侃道:“那你走啊,回江蘇去。”

楚宴鳳嘖一聲:“你怎麽不走?”

路北庭:“我是校友。”

楚宴鳳懶得理他。

這次反方辯手有些粗心大意,將辯題很多疑問都漏了,死命咬緊的論點有點偏差。

叮鈴,時間到,正方四辯起身,其餘人都是激情昂揚,手隨言語大幅度擺動,他倒是從容不迫,溫文爾雅,提出了三個問題:

“第一,反方辯友對於自由掰開肉體與靈魂來表達,太過涇渭分明,我不認同。第二,被束縛的是目標並不明確,是自己還是自己愛的那個人?第三,被束縛就一定是貶義嗎?難道束縛的世界就一定是醜陋的、黑暗的?”

柏唸一一闡述。

他說,在少年時期,自由對於他而言,可以用三國演義中的一段話來表達:我本是池中之魚,籠中之鳥,從此魚入大海,鳥上青天,再不受羈絆了。

可這只是他的向往,並沒有付諸勇氣去行動,直至遇到了那個“他”。

心由己,己由身,自由是精神觸發身體去行動起來,而不是楚河漢界,涇渭分明。人也沒有絕對的自由,除非無情無義無所求。

第二點,被束縛自由的當然是自己。

不可能因為自己的愛而去影響、去捆綁別人的自由,這是很沒有道德和不尊重。

別人和自己雙向奔赴叫相愛,這時候對方願意將自由分享自己一半,這是無可厚非;別人不愛自己叫單戀,這時候對方不愛自然不會將自由分享,這是別人的權利。

第三點,束縛的定義很模糊,它不一定是非黑即白。

束縛在某個令自己難受的圈子裏叫束縛,束縛在一個自己喜歡的草原上也叫束縛,又怎麽能說因為束縛自由就拋棄愛了?

而以上三個觀點都建立在愛的基礎上。反方剛才有提,不值得搭進去自由,那是因為沒愛對人。

反方四辯問:“你的觀點都以愛為前提,萬一你愛的那個人拋棄你,以上三條就會傾塌。”

柏唸微微一笑:“怎麽會?他離開我,或者我離開了他,我就不能繼續愛他了嗎?”

臺下觀眾登時掌聲鵲起。

反方四辯啞然許久,失笑著放下麥克風。

路北庭讀的不是哲學專業,此刻也算是聽懂了柏唸描述的關鍵——當那個人出現,或許他不是完美的人,但我甘願也情不自禁的沈淪,付出相對的自由為代價,而對方有自己的選擇,無論何種選擇,都無所謂。

如同喝杯烈酒,我幹了,你隨意。

這場辯論賽結束後,楚宴鳳和路北庭沒立刻就走,而是等觀眾如海水退潮般散去,兩人一起走上講臺。

空蕩蕩的觀眾臺就剩他們,他們都是相貌出眾的那款,臺上視野很好,柏唸在收拾書包,擡眸就見與他對視上了。

毫無防備,路北庭從他眼中看到了驚訝,顯然還記得自己。

柏唸穿著一身西裝,都沒能將含蓄掩蓋,朝他禮貌微笑點頭,大概是沒想到他的下一個動作會出乎意料,書包往懷裏一縮,有點懵。

路北庭走上臺階,站到他面前:“你好,又見面了。”

柏唸謹慎地點點頭。

路北庭:“上次見你還以為你是專業學滑冰的,動作很好看。”

這種搭話方式有點笨拙又無趣,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舌燦蓮花、伶牙俐齒在此刻都成了捉襟見肘、鸚鵡學舌。

柏唸:“謝謝。”

對話就停在這兒,柏唸禮儀性沖他一笑,拿起外套穿上,再無動作。

路北庭面上四平八穩,嘴巴自報家門:“我和你是同所學校的,剛好發小的朋友在這,就一道過來聽聽,你的口才很好。我有位好友,他嘴巴比較笨拙木訥,所以想請問你,是否方便收徒弟。”

柏唸拇指滑過肩帶的動作略微一頓,眼睛浮現一層光彩,似乎在思考著要不要答應,下意識有點為難地咬著下唇,擠出唇上幾抹淡粉。

路北庭看著他,善解人意道:“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的。”

柏唸脫口而出:“不是。”

幾乎是他話音一落,就回答了,語調像得著急反駁,方才辯論都沒怎麽激動。路北庭垂在身側的食指輕輕敲著大腿,問:“……那是?”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態,柏唸淡淡微笑道:“我們隊剛才辯論輸了,沒你說的那麽厲害,我想,可能不太適合?”

“輸是輸,欣賞是欣賞,輸掉不能代表你的才華就不橫溢了。”

路北庭從不吝嗇誇讚,但被誇讚的對象一定是某方面極其突出。

柏唸眼睛更亮了,另一只飛快手轉著翡翠珠子:“謝謝。”

“不知道怎麽稱呼?”

桌面有辯論選手名字,路北庭故意問。

反倒在這一問,柏唸恍然大悟,顯出點尷尬,自嘲般一笑:“柏唸,柏樹的柏,念茲在茲的念,旁邊多個口字旁。”

說完,他猶豫兩秒,將珠串換到左手,伸出右手,補充道:“你好。”

路北庭笑著伸手與他握住。

對方那只手的觸感很軟,白且細長,因為偏瘦弱而導致指節有些硌,尚未立春,溫度是冰涼的,與他溫熱寬大的手形成鮮明對比。他經不住在對方收回時多看兩眼。

他說:“路北庭,法學院,今年讀大一。”

聞言,柏唸再度補充:“我讀的哲學,也是大一。”

路北庭笑了一下:“學校的滑冰社你應該沒參加吧,我有個同學也在,我去過兩次。”

他從沒有喜歡溜冰的同學。

柏唸點頭:“嗯,我性格喜靜,上次是室友拉著去玩的,滑冰算是愛好。”

“那辯論賽呢?”

“這個……為了學分。”

路北庭笑了兩聲,覺得這人坦誠又可愛,和清冷又不失溫潤的外表反差挺大。

在他的目光裏,柏唸問:“你的那位好友也在嗎?”

路北庭搖頭道:“他遠在商都,性格孤僻,這樣吧,我加你聯系方式?”

柏唸楞一下,說好。

兩人添加完好友,沈兮辭突然如地鼠似的出現,勾搭著柏唸的肩膀,笑容燦爛:“幹什麽呢?我準備和他出去覓食,聽說這所學校附近的夜市攤特別出名,我今天必須得嘗嘗。”

柏唸看著沈兮辭口中所說的“他”,此刻正站在路北庭旁邊,從裏到外都透露出一股深冬時節的井水般冷,垂眸看著後者的手機,忽然意味不明的呵笑一聲。

這下四人都算混個臉熟。

柏唸應好,沈兮辭轉而問路北庭要不要一道去?

路北庭心裏自然是百分之兩千個樂意。

四人前後腳走出學校,楚宴鳳不鹹不淡蹦出一句:“陸予性格孤僻,嘴巴笨。”

路北庭看著前面勾肩搭背的兩人,笑了笑,沒說話。

楚宴鳳又道:“也不怕他從商都飛來吵死你。”

路北庭:“我有耳塞。”

楚宴鳳:“……”

實則根本沒有陸予出場的份,自從加上好友他就沒把名片推給柏唸,扯謊說陸予不巧出國留學了。

兩人隔著不同院系聊著聊著,一來二去就熟稔很多,關鍵有熱愛生活、嘰裏呱啦的沈兮辭在,兩人見面頻率愈發高。

他偶爾會納悶地想,柏唸和沈兮辭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一個愛熱鬧,一個愛安靜,但在沈兮辭提出的各種游玩運動,他都會笑著答應以及嘗試。

比如夏日飛去海島沖浪、去川西柏油路展開雙手滑滑板、去海市體驗落日飛車……而短暫的假期還會跟著沈兮辭去孤兒院探望,參加鄉村支教……

沈兮辭揚言:“有苦有樂,有瘋狂有平淡,積極向上,這才是生活!”

柏唸笑著點頭讚同。

相處久了,路北庭發現柏唸在嘗試任何事情都會認真對待,即使失敗也不急不躁。

其實,路北庭從前的生活挺枯燥無味,但一直都未覺得很錐心難受,就是郁悶,反而日漸接受那種路老爺子為他規劃好的、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在知名大學畢業出來,給他在北京安排一份未來可觀的高位工作,再過兩年年齡合適了,就找個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結婚生子,俗稱修身齊家,當真是很順風順水的到達人生巔峰。

沒什麽不好,也沒什麽好。

他就像是處在陰沈無光的荒蕪天地裏,平平淡淡,偶然間破曉出一道光打進去,那荒蕪將萬物生長,那陰沈就不再是他的宿命。

大一下半學期的時間飛逝的過分快,眨眼間就放假了。

路北庭從不知道原來日子可以過的這麽快。

柏唸沒有留下來,回的地方他從來沒聽過,聽起來像是少數民族地區,但巫山縣他印象非常深刻,可當時只是猜測柏唸的家就在巫山縣附近。

路北庭總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情緒異常興奮。

回想辯論賽那日,柏唸提出的一個觀點,他說:“人的大腦有個部位叫丘腦,丘腦會分泌出多巴胺物質,所以會產生快樂、愉悅。”

後來查詢了解,這個科學論證不夠完善,因為路北庭的這種情況只在柏唸身上有所反應,心理學、組織行為學等等都無法解釋。

路北庭的假期一如既往的無聊。

其中包括陪同路老爺子去了一趟商業拍賣場玩玩,老爺子競拍一瓶陳釀白酒,說等他結婚時當合巹酒。

路北庭笑笑沒說話,百無聊賴中偶然看見一對1950年的耳墜,是由美松和銀流蘇以及鉆石鑲制而成,美松顏色如清新的天空藍泛著淺淺的綠色,而現在的美松礦區已經封礦,具有收藏價值。

但路北庭第一眼就覺得這對耳飾是為柏唸量身打造。

八百萬起拍,會場高額竟投牌來回輪轉,最終以兩千六百萬落槌回到路北庭手中。

無聊的日子裏因為得到這對耳墜而有波瀾,他只要想象著自己送出去的那一刻,對方戴上的那一刻,就會滿懷期待。

路老爺子瞇起犀利的眼睛,問他:“你拍耳墜做什麽,送給你媽媽?”

路北庭坦蕩回答:“不是,送給未來對象。”

路老爺子:“……”

之後便回到江蘇老宅,偶爾和楚宴鳳聚一聚,四處溜達,實在是很沒意思,手機也沒什麽動靜。

柏唸似乎很忙,偶爾通電話,中途都會有事率先掛斷,而且對方的信號還不好,打視頻電話也卡的要命。

若不是知道巫山縣附近除了山還是山,環境堪憂,路北庭都懷疑柏唸故意不搭理自己。

最後一通電話,路北庭有意無意透露江蘇新開個鳥展,從柏唸的言語中感覺到他挺想去觀看,於是他們約好在大二開學前兩天去。

那天,路北庭提前去機場接他,假期機場人流量大,邊通著電話邊目光發散,半晌,終於見到柏唸。

那一刻,路北庭切切實實體會到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八月下旬天,雖然酷暑緩降,但江蘇還是仍有夏日餘溫。

柏唸皮膚向來有些病態的白,黑發如墨,穿著件潔凈挺括的白襯衫,扣子照樣扣到頂,分明溫順柔和的臉,偏偏穿出濃中疏離的冷冽感。

周圍人都是吊帶背心短褲,他穿這麽嚴實,不熱嗎?

距離拉近了,路北庭確實沒看見對方出汗,自然而然接過行李箱時,觸碰到的手,還是微微涼意。

“好久不見。”柏唸說。

路北庭也道好久不見。

回程路上兩人話不多,自在地聊著幾句,路北庭問了一句電話裏無意間聽到的:“達靈是什麽意思?”

柏唸一怔:“是我族裏的一種職業,寓意是上達萬物之靈,聆聽我等祈禱平安順遂,豐登五谷。沒什麽特別的。”

路北庭沒有再問,柏唸繃著的表情松了松。不知為何,他覺得對方並不想和自己聊這些。

雖然不說,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路北庭也沒有特意去打聽,只是單憑柏唸那張不可方物的相貌和哲學系第一就足以吸引大量側目,以及大一那場精彩絕倫、柏唸一穿七的辯論賽,在學校論壇以及網上一炮而紅。

走在路上,或有要聯系方式,或有直接表白的,還有隔壁美院的,甭管雕塑系還是服裝珠寶設計類,直接跨越距離跑過來邀請他當模特。

這種情況,路北庭在讀書生涯常常遇見,但單眼皮長得比較兇,所以沒有柏唸那麽頻繁。

總是被人打擾,柏唸煩不煩不知道,反正他挺煩的。

某日,有同學看見路北庭和柏唸走得比較近,柏唸是神秘的哩寨族下任達靈這條消息就這麽飛進了耳朵。

先回路家老宅休整,保姆準備了午餐,二人吃過後便出發去鳥類自然生態博物館。

假期又遇周末,連這種新開且小眾的展館都人山人海,入口需要排隊,路北庭怕柏唸人生地不熟,主動拉過對方的手。

“怕你走丟,不介意吧?”路北庭禮貌問。

“……不會。”柏唸怔怔地搖頭說。

其實多此一問,手都牽了,說介意那多尷尬,實則不說也挺微妙,全身註意力都在手上。

你罕見如呆鵝,我難得手臂僵硬。

然而誰都沒放開,哪怕周遭些許異樣目光投落過來,他們旁若無人。

幾乎是人擠人進去,裏面空間極大,人群頓時松散開來。

展館嶄新,建築與自然環境融合,濕地、湖泊等等,兩人走過鳥類多樣生態園,默契地松開手。

展館內冷氣很足,一年四季都涼的手卻熱了。

設計感偏科技,路彎彎繞繞忽上忽下,鳥兒是用用模型制作的,栩栩如生,羽毛紋理細致,掛在天花板上飛的,野草河邊走的……

他們從鳥類演變觀賞到鳥類王國,看見空中展翅翺翔的一只顏色鮮艷奪目的鳥兒。

“不好看嗎?”路北庭問。

“不是。”柏唸說。

動物裏他最喜歡鳥,路北庭帶他來看,他很開心。

路北庭疑惑地歪下腦袋。

“我曾經見過一只堅強高飛遠走的鳥兒。”

柏唸往前慢慢地走,金色的鏤空墻體映射縷縷光影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它每一片羽毛都是絢爛多彩的,就算站在泥濘的土路都熠熠生輝。”

“那是什麽鳥兒?”

路北庭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問。

柏唸驀然回首,定定看著他,忽然眉眼彎彎朝他一笑,語氣是極少的輕快,他說:“不知道啊,肯定是自由的鳥兒。



“咳咳……”

滴滴答答的雨聲漸漸清晰,路北庭被一陣急促地咳嗽聲吵醒,瞬間從夢中脫離。

第一眼,沒看見床上有人,聲音從緊閉的浴室內悶悶傳出。

他蹙眉起身,快步走到浴室門前,用力拍著門板:“柏唸,柏唸?”

裏面又咳兩聲,接著水聲嘩啦啦響起,過了片刻,才聽到柏唸說:“我沒事,漱口嗆著了。”

路北庭眉頭卻未展:“開門,我要洗漱。”

柏唸從裏打開,掀起陣不大好聞的微風,是一股浴室經年的黴味。

柏唸側身出來:“你用吧。”

路北庭沒說話,視線在他身上逡巡一遍,然後走進浴室,反手關上門,四處觀察一下,然後開始簡單的漱口洗臉。

出來時,柏唸坐在單人沙發上,凝望著落地窗外的灰暗天空,昨晚可能沒睡覺,看起來很疲憊。

“昨晚沒睡好?”路北庭去門口取早餐,走回來放桌面,猜疑是受左臂上的傷影響,他喜歡左側睡。

“雷雨聲太吵了。”柏唸端起碗粥,舀著吃了半碗,便放下碗勺去夾一塊甜膩膩的山藥棗泥糕,“你們什麽時候回去?”

路北庭在看手機,發消息,一楞,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你們”,而不是“我們”。

就這麽想快點趕自己走?

路北庭繼續敲完最後幾個字,摁關手機,氣笑了:“你要來送嗎?”

柏唸慢嚼細咽,垂眸沒出聲。

路北庭下顎骨動一動:“下周三。”

商都那個碼頭工程項目競爭出乎預料的激烈,出於某些原因,陸予必須拿到,他幫人幫到底,得過去一趟。

這次巫山縣的工作也算是勉強告一段落,別人都走了,他獨自留下來太突兀……而且沒人想留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