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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限制性自由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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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限制性自由戀愛

背影早已消失在眼前,路北庭端正的坐姿卻未變得松散,也無心吃席。

他的下顎線在沒人察覺下慢慢的繃緊。

路北庭想跺自己的腳。

越細細回想越氣憤,他從小要什麽就有什麽,但是想要的幾乎從來都得不到。

比如父母疼愛,後來長大就慢慢習慣了,得不到幹脆就再不奢望了,修築起堅厚的城堡,誰也越不過他強悍無情的心裏防線。

可就是有人輕而易舉的越過了,不對,是他主動打開城門迎接,可人家進來又逃了。

一旦得到過就舍棄不下,那將會是接近瘋狂的程度,他認了,這輩子不僅吊死在這一棵樹上了,還上趕著貼熱臉。

他又埋怨柏唸小氣鬼,偏心眼兒,床都上過了,撩一下怎麽了?

神靈就不給碰?

劉組長偶然間看見路北庭,臉色微醺,端著果酒要來敬他,話未出口,情不自禁的朝他打了個飽嗝。

路北庭擡眸,劉組長捂住嘴巴,又心悸了。

其實就是簡單的撩撩眼皮,他的脾氣從不對無辜人發洩。但不僅劉組長,很多人都想靠近他,又害怕他。

發小陸予曾評價他:“單眼皮都長得都兇,你將那假惺惺的斯文和藹笑容收斂起來,比楚宴鳳那神經病還要可怕。”

楚宴鳳說陸予有病,簡述客觀事實,分明是因為權勢背景,要是沒有這些,長得再兇別人也當你是條瘋狗。

路北庭不置可否。

劉組長不知路北庭的心飛哪兒去了,剛要開口親切詢問加拍馬屁,路北庭就精準夾了個大饅頭給他。

“酒水別喝,吃這個治打嗝。”路北庭言之鑿鑿。

“謝謝。”雖然沒聽過這個偏方,劉組長受寵若驚的接過,在路北庭的逼視下啃起來,差點沒給噎死,但酒水不能喝,所以感覺急需海姆立克救命。

周圍喧鬧嘈雜,路北庭的手機響起,起身往安靜點的地方接通。

背景十分混亂,蔣悅嘴巴堪比機關槍,他慢慢皺起了眉,言簡意賅:“別急,你慢慢說,說清楚點。”

“嗯,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劉組長問:“這這這這這出什麽事了?”

路北庭一邊大步流星穿過人群往外走,一邊四平八穩的說:“寨子東邊有戶人家的女兒鬧自殺。”

劉組長緊步跟上:“這事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嗎?”

要是村裏內部的事,自然輪不到他們管。

路北庭拾階而下:“那家女兒是大學生,畢業兩年,一直在外工作,因為豐聲節回來,但是她父母給她拉郎配,她不願意。”

劉組長腦袋僅剩的幾根頭發在風中飄蕩,搖頭嘆氣:“這都什麽父母嗎,真是糟心……”

村裏大部分人都在廣場,因此偏遠些的東邊一隅並未引起圍觀,原本將近半小時的路程,花費一半的時間到達。

踏入院子,已經聽到裏面尋死覓活、痛哭怒罵的聲音。路北庭踩上木階梯進屋,陳朝之迎過來,他直接問:“現在什麽情況?”

陳朝之重重嘆氣:“跳河,還好我和蔣悅路過發現,及時搶救,已經沒事了,就是待在臥室不肯出門,蔣悅在陪著。她父母一下子罵硝雨沒良心白眼狼,要以死相逼,一下子又汙蔑蔣悅是推他們女兒跳河的兇手。再吵下去,我怕他們對你們這些外族人不利。”

女孩子的房間路北庭不好貿然進去,站在門外往裏看看,硝雨緊緊裹著被子,坐在床角落無聲流淚。

路北庭:“讓蔣悅別走開。硝雨的父母在哪兒?”

陳朝之說:“在客廳呢。”

客廳,夫妻倆要死要活要累了,頹然坐著,女人哭紅眼睛,男人見他們三人進來像見殺人仇家,撲過來就要上手動腳,被陳朝之響亮地一嗓子吼了回去。

其實,路北庭以前從事的工作是關於查貪汙腐敗、利益聯盟此類,做事必須嚴謹仔細、雷厲風行,接觸的那些人再怎麽犯法雜碎,那都是肚子有墨水的,對於基層工作,這是第一次,不能說一竅不通,但有點不知如何下手。

畢竟城市裏那一套人情世故、九曲回腸放在這兒,格格不入。因此直接撥電話讓簡中易過來一趟。

哩寨是屬於自由戀愛,但是這個自由有範圍限制,他們不能與外族人通婚,在族中任君挑選都可。

這好比美麗的謊言,將要自由的鳥困在鑲金鉗銀的華麗籠子裏,每天都真誠地對鳥兒說,你是自由的。

某日一看,鳥兒的腳戴著千斤鎖鏈,無論如何都飛不起來,更飛不出去。

簡中易說:“既然可以在族裏隨便談,二老為什麽還逼著自己女兒嫁,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戳中硝雨阿爸的痛點,顫著食指指向臥室,激怒地用哩寨語道:“我們也不是不開明的父母,你問問那個孽障,她都幹了什麽!瞞著我在讀大學時跟外族男子耍朋友,吃穿不愁的把她養大,累死累活供他讀書,竟然幹出這樣的事!她是想死嗎?!”

路北庭尖銳地捕捉著詞眼,問:“跟外族通婚會死?”

硝雨父親怔住一下,道:“我太生氣,隨口一說的。”

這些人的嘴巴都密得很,路北庭沒有再多問。

簡中易讓其他組員看著這對夫妻,別讓他們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

路北庭出了院子,陳朝之掏出盒女煙,抖出一支遞過來。

路北庭擡手婉拒,她便自己叼根煙在嘴唇,點著之後,猛吸一口,沿著河邊上的小道吞雲吐霧了一路。

“跟外族通婚會受懲罰,不至於會死,但和死也沒什麽兩樣,具體懲罰我也不清楚,反正說法千奇百怪。”

路北庭:“懲罰是人為還是玄乎的意外?”

“各執己見吧,這些東西自在人心,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我是不信的,我猜您肯定也不相信。”陳朝之嘆一口氣,似乎回想起什麽,垂下眼眸,呢喃著,“從前也發生過……”

“發生過什麽?”

也有人私自與外族戀愛通婚被抓回來嗎?

那柏唸跟他又算怎麽回事?

像是一根消失的救命稻草又浮出水面,想象著那只是害怕秘密被發現、被揭穿,並非不是不愛了。

“講個故事吧,從前有位很漂亮的女生,非常努力的走出過外面的世界,但卻違背祖宗規定,與外地人私定終身,未婚先孕。”陳朝之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被發現,利用某種手段把人騙回來,孩子是生了,那女生不知是死是活,再也沒看到她,猶如人間蒸發。”

“某種手段?”路北庭在村裏聽到些很可笑的神詭流言,“你是說蠱嗎?”

陳朝之一震,然後點點頭,最終還是很沒有底氣的說:“相信科學……”

路北庭看她自己都犯虛。

陳朝之說:“雖然我沒出過遠門,沒見過祖國大好河山,但我能從書裏知曉。雖然我也不知道外面的男男女女都是怎麽樣的,會有那麽多族人不顧死活被外面的東西吸引,但我也清楚事物都有兩面性,甭管好的壞的,害人就是不對!”

正義感很強烈,不過哩寨不需要這份過於剛硬正直的正義感,需要的是麻木愚昧的跟隨,能被推選為村長,也算奇跡。

路北庭難得好奇:“你是怎麽當上村長的?”

陳朝之一楞,沒想過他會問這種問題,訕訕笑著回答:“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在達靈家長大的,前些年達靈繼任,力排眾議把我推選上去的。”

聞言,路北庭註視著山頂上的塔樓,天色灰色泛青,遠處傳來篝火歌聲。

“我大字不識幾個,都是他放學回來教我們。”

“我們?他是在家裏開學堂了嗎?”

“……沒,就我還有另外一位女生,你不認得。”

“哦,也在村裏?”路北庭隨意問。

陳朝之回答艱難:“不在了。”

“達靈讀書很厲害的,考去北方一所大學,只是當時……沒畢業就回來繼任達靈了,挺可惜的。”陳朝之說起來就怒火中燒,“就因為推選我當村長,他跟檎山那群老僵屍磨破嘴皮子。”

檎山,聽說是在東邊的一座山,住的都是嫡系祖宗,那裏規矩猶如壁壘般森嚴,不能隨意出入。

果真是老僵屍。

夜霧氤氳,涼意侵來。

月升又落,單位的人在硝雨家輪流進行思想工作,三天過去,半分進展都沒有,那對夫妻頑固不化,硝雨死活不點頭。

被汙蔑的蔣悅三番五次找路北庭,焦急萬分,然而路北庭卻不急,說該如何便如何。

見路北庭不急,簡中易身為領導竟也不急,跟著前者悠哉悠哉的在院裏喝茶。

路北庭這下才看清簡中易是個話少的人精:“我不幫你管這些事。”

簡中易說:“你會的。”

從懷疑到找上層幫忙查,結果發現這路總大有背。家中長輩早好些年就從江蘇幹到了北京。

眼瞅著離結婚日期越來越近,硝雨終於繃不住吐出實情,流淚滿面。

“我懷孕了,我男朋友連房子都買好了,就等我過完節回去,然後跟他家裏人說結婚。可是、可是過節回來,被我阿爸阿媽發現了,害怕得到神女懲罰,就急匆匆的給我找男人,那男的年紀都四十多歲了,還是喪偶,我不想嫁。”

蔣悅抽張紙巾給她擦眼淚,非常同情,自己也跟著哭,眼眶濕潤了又紅,求助的望著身後的路北庭。

硝雨的阿媽仍舊在哭,被陳朝之扶著才勉強站穩,她阿爸先前聽到她把實情一股腦抖出來,氣的把東西給砸了個遍,還無意中傷組裏兩名年輕男子,才把他給捆老實。

路北庭直言問她:“你現在怎麽想,我幫你。”

話語堅定,仿佛就算獅子大開口要一個億,他都能給你把錢搬來。

然而,硝雨卻搖頭,像在說夢話:“沒用的,沒用的。你幫不了我,你們都幫不了我。”

她拍著自己的胸脯說:“你們知道嗎,我一個受過新時代思想,受過正規教育的女大學生,從小到大被困在這個寨子裏,清醒的看著,你們知道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嗎?!”

她越說越激動,蔣悅撫順著她的後背,怕動胎氣。

硝雨猙獰道:“你們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不想嫁,我也不想死,可是紙包不住火,這件事遲早會被發現的,我會死的!”她抖嗦著抱住腦袋,“阿雁就是這樣,我都看見了——”

陳朝之忽然叫她:“硝雨!”

這是一句警告。

但出於混沌狀態的硝雨根本沒聽進腦,還在顛三倒四:“阿雁就是被他們折磨死的,我好害怕,我就跑了……”

路北庭敏銳覺得,這一根若隱若現的線頭將會牽扯出一團迷霧,問:“阿雁是誰?他們又是誰?”

事情往不可抗力的方向發展,陳朝之心驚膽跳的楞住了,剛要開口,就被路北庭一記眼神釘在原地。

“阿雁,阿雁……阿雁是達靈的姐姐。”硝雨說,“他們是魔鬼,不對,他們是神靈。”

被精神折磨多日,明顯不清醒了,路北庭不再逼問,讓蔣悅陪著,擡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院裏不多留人,免得引起鄰居猜疑,路北庭把幾人打發回去,獨留簡中易和劉組長在身邊。

路北庭將木桌上的一盞茶磨來磨去,茶水映著天空白雲朵朵,蕩漾開來。

雲來雲去,天就變了。

劉組長上廁所途中,發現捆在客廳柱子上的硝雨阿爸竟然憑空消失,就剩條被割斷的麻繩,於是夾緊菊花就跑出院子。

“一定是去萬物殿了,這裏的人有事都去求達靈。”

陳朝之臉色大變:“該死,今天是十五,達靈去檎山了。”

簡中易問:“去檎山會怎麽樣?”

陳朝之充耳不聞,自我安慰道:“這個時間應該回萬物殿了,他應該不會那麽不要命跑去檎山找達靈的。”

路北庭靜坐幾秒,二話不說,起身朝硝雨的臥室走,敲門進去,蔣悅見狀,給他遞來一張椅子。

硝雨情緒穩定許多,不哭不鬧的靠在床頭,手覆在小腹上。

“你在哪個地方工作?”路北庭問。

“商都。”

“商都房價很貴,男朋友本地人嗎?”

“不是,但是我們努力讓自己是。”

路北庭坐姿放松,嗓音淡淡,開門見山:“你要是想回商都和你男朋友安生過日子,我確實可以幫你,在不死的情況下。”

硝雨愕然地看他:“……可、可是我阿爸阿媽怎麽辦?”

硝雨的父母在村裏確實已經算是開明的了,以死相逼的大部分原因是出於恐懼。

路北庭說:“我來想辦法,但手段比較強硬,你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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