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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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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寵溺

蕭辭想到那天吃的那坨難以名狀的東西,不禁瑟縮了一下,咬牙道:“不必了。”就在他吃了惡心玩意的那天晚上,他便夢到一坨黑糊糊的醜八怪一直追著他跑,直到醒來還心有餘悸,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夢”。

見淩澤被噎,夏安別提多高興了,心想這蕭辭還真上道,是妥妥好哥們。他湊近言緒暗戳戳道:“真巧!我家就在離姑蘇幾十萬丈的關中,但這還不是最巧的,最巧的是我也最喜歡吃甜食!”夏安暗自在心裏加了一句,但我最最最喜歡的是肉夾饃。

“還真是……好巧。”言緒訥訥半晌,隨即強行配合了一下。

淩澤鄙夷地盯著夏安,白眼都快瞥到天上去,然後惡狠狠嗦了一口面。言緒偏頭瞧見他嘴角的一滴紅油,無奈失笑,從衣襟中拿出一塊方巾遞給淩澤,道:“嘴角沾到油了。”

淩澤先是一楞,隨之立刻反應過來,一臉壞笑道:“你幫我擦唄。”同時微微揚起頭。

言緒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但他拿著方巾的手卻慢慢向前湊,直到那塊方巾被突然橫過來的手劫了去。夏安頓時不滿道:“忒不要臉了吧!你手瘸了?”

“用得著你管嗎?我樂意不行啊。”淩澤氣沖沖地回堵道。

兩人一時鬧得不可開交,言緒在旁邊進行著毫無作用的勸架。遽然,一聲炸響在三人耳邊響起,蕭辭眸光冷峭,一把將筷子甩在桌上,他緘口不言起身走出房門,只剩下空中揚起的塵土。淩澤大腦一片空白,忡然不動,他適才從蕭辭的眼神裏看見了一股陰鷙之色,內心升起一陣不知從哪來的恐慌。

夏安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道:“我們這師弟小小年紀,脾氣還挺古怪。”說道這,他眼珠一轉,轉向淩澤繼續說道:“餵,這不會是你教他的吧。”

“我可從來沒教他亂發脾氣,這大小姐性子也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今天我非得好好說教說教他。”話音一落,淩澤便起身跟了上去。

桃花樹下,青巖石邊,蕭辭一反平常不沾塵染的作風,盤腿坐在地上。仙人巔上的植被永盛不衰,棵棵桃樹更是芳香沁人心,白色衣擺散落於桃花間,紅白相間煞是好看,可饒是再唯美的景致卻也圍繞著一層不知所起的傷感。

桃花零零散散隨風飄落,沾在絲絲發根上,似出塵謫仙落入凡世。

快速翻飛的衣尾帶動地上片片花瓣卷起波浪,淩澤快步追了上來,心裏還念叨著怎麽好好教訓一下小師弟,結果看到眼前漠然出塵的人兒便霎時停下了腳步,剛剛組織好的臺詞瞬間從腦袋裏消失了。

怔楞片刻後,他一遍遍暗示自己是來罵人的,不是來沈迷美色的。淩澤重振旗鼓走到蕭辭身邊,道:“師弟,你怎麽······”

話音還未落,他就瞧見蕭辭忡然擡頭,竟然已紅了眼眶。淩澤喉結一滾,將那些教訓人的話咽進了肚子。深吸一口氣,語氣轉柔道:“怎麽還哭鼻子了?”

蕭辭微微一楞,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看見兩人親密,看見三人打鬧,而自己只是一個陪襯,眼眶一陣幹澀發緊,竟不顧場合憤然離席。這幾個月有師尊關心,同門玩笑,師哥照顧,就像把一塊寒冰放在溫水中慢慢融化,一時不小心便露出了真情。

蕭辭攜袖輕拭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道:“剛才,抱歉。”

淩澤看著眼前孤零零的小獸,頓時就心軟了,也不忍心再問突然跑走的原因,他輕撫蕭辭的頭,道:“無妨,若是有事便講出來,師哥幫你。”

蕭辭垂下眼眸,搖了搖頭,道:“你去吃飯。”

“真的沒事嗎?”淩澤說完,不見他言語,也不好開口問,只好繼續道:“那我先走了,要是有什麽事想不明白,一定要跟我們說。”

腳步漸遠,蕭辭註視著那人遠去的方向,指關節抵在眉頭壓了壓倦意,一直生活在陰暗裏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去追求陽光呢?

蕭辭輕輕一哂,背過身去望著平靜無波的水面,暗自出神。倏地,一個響指在他眼前炸起,那個剛剛遠去的人不知何時竟又站在他身後。淩澤走在回去的路上,越發覺得自己不能把他一個人放在那,小師弟心思重得很,他一個人呆著,說不定又要鉆進哪個死胡同裏了,想到這他立馬轉身走去。

他瞧著蕭辭呆滯的表情,一時忍俊不禁,道:“你想不想下山去玩。”

蕭辭腦子裏亂糟糟的,竟鬼使神差地回答道:“好。”

兩人禦劍下山,到了離曉風門最近的鎮子知月鎮上,聊天喧鬧的聲音如潮水般襲來,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好不熱鬧。孩童拿著冰糖葫蘆甜滋滋的笑,小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卻也不覺得惱人。

蕭辭許久沒見過這麽熱鬧的鎮子了,上次瞧見還是在小憐的夢境中,自己好像還真沒有親自置身於此。他強忍好奇,但還是左瞧右看,甚至悄悄踮起腳看那些小販在賣什麽物什。淩澤拉著他的手,見他與往常截然不同的興奮,不禁啞然失笑,這人平時裝得多深沈似的,實際上還不只是一個小崽子。

他逐漸慢下腳步,任由小崽子隨便看,但兩只手依然緊緊交織在一起,陽光傾灑,暖洋洋的。

遽然,淩澤發現後面那人好像停住了腳步,他回頭一看,發現那人竟然盯著小孩手裏的冰糖葫蘆一動不動。他不禁懷疑這人是不是謊報了年齡,怕不是只有三歲吧。

“想吃嗎?”

“嗯。”蕭辭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多麽裸露,自覺地垂下眼眸,重新變回冰塊臉,但還是很想吃。

淩澤噗嗤笑出聲來,隨即又拼命忍住,為什麽沒人告訴蕭辭,他那厭世的表情配上想吃冰糖葫蘆的內心有多麽可愛。

“好,給你買。”

蕭辭終於拿到了冰糖葫蘆,紅彤彤的果子一顆顆串起,晶瑩如琥珀。淩澤瞥見他新奇地端詳著糖葫蘆,甚至好像不知道該從哪下嘴,試探著問道:“你……沒吃過冰糖葫蘆嗎?“

“冰糖葫蘆。”蕭辭低聲重覆了一遍,隨後繼續說道:“沒有。”

淩澤頓時有些心疼,這人以前是怎麽過來的,竟然連冰糖葫蘆都沒嘗過,不過沒關系,我的師弟我自己寵!他忽然湊身過去,從蕭辭手上叼走了一顆糖葫蘆,他囫圇地說:“糖葫蘆要這麽吃。”

蕭辭臉上露出一陣錯愕,那人突然湊過來,氣息打在他的指尖,舌尖一卷便將他手裏最上面那顆糖葫蘆卷進自己嘴裏。蕭辭的心跳得有些快,耳尖的紅潤暴露了此刻的羞赧。心中升起的一絲疼痛讓他驟然清醒過來,他急切地咬了一顆糖葫蘆放進嘴裏,道:“我知道怎麽吃。”

甜味浸潤唇舌,蕭辭雙眸一亮,好吃。隨即輕輕一咬,隨之而來的酸澀刺激著整個口腔,他被酸得打了個激靈。一顆下肚後,又忍不住咬下第二顆、第三顆……

問,帶著一只沒見過世面又貪吃的崽子逛街是怎樣的體驗,通過兩個時辰的歷練,淩澤有了答案:蠢萌且敗家。

“這個要麽?”

“要。”

“這個要不要吃?”

“要。”

“這個我猜你也要。”

“嗯。”

他們倆在正午回到了曉風門,蕭辭右手捧著一大袋糖葫蘆,左手還提著剛炒好的板栗。淩澤身上除了沒有錢包,其他都有。桂花糕一盒、馬蹄糕一袋、小籠包一籠、米酒三瓶、一個龍須酥。

適才,蕭辭又用他那茫然卻又期待的眼神望著正在折疊拉絲的糕點站定不動,淩澤也沒打算再問他“要不要”這個愚蠢且多餘的問題了,他徑直走到攤販面前,道:“老板,買一盒龍須酥。”

“好咧,十個銅板。”

淩澤往身側一摸,頓時神色有些怔住,他扯下錢包,發現錢包裏面空空如也,一個子都沒有。他在身上左掏右摸,最終無果。蕭辭瞧著他渾身不對勁的樣子,道:“沒錢了?”

“怎麽可能?你先去別家看看,有什麽中意的我們下次再來買,不是因為沒錢了,只是東西太多,有點拿不下了,我付完錢就來找你。”

蕭辭有些狐疑地看著他,道:“嗯。”然後向前面的鋪子走去。

淩澤舒了一口氣,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把師哥的錢花完了,指不定心裏又想七想八的,況且怎麽能在師弟面前樹立一個窮酸的形象呢?淩澤認同得點點頭,轉頭發現那小販一個勁兒地盯著他,“你到底買不買?”

“買買買,那個我可否用這個錢包跟你換一盒龍須酥,你可別小看我這錢包,上面可是加了金線的。”說完,他將有一根金線,附贈一滴紅油的錢包遞給小販,然後賺得一盒龍須酥中的一塊和一個白眼。

淩澤快步走到蕭辭身邊,瞧見他有些震驚的表情時,急忙開口:“龍須酥不宜吃多,會粘牙的。”

上仙人巔前,淩澤將手中的食物遞給蕭辭,“慕寒長老還托我幫她清理古籍,你就自己先回去吧。”

蕭辭接過幾盒糕點,最後小心翼翼撚起那塊龍須酥,道:“好。”話音剛落,他微微揚起嘴角,卻只有驚鴻一眼又馬上收斂起來。

可這絲笑被淩澤捕捉住了,他傻笑道:“你笑了誒,我師弟笑起來這麽好看,以後可要多笑笑。”淩澤好像意識到師弟即將炸毛,他迅速轉身一溜煙似的跑走,同時還沖後方揚了揚手以示告別。

蕭辭一個人在風中淩亂,片刻過後,他輕輕說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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