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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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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 63 章

第二日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 祝卿若依然早早便起來接晨露,帶著千山先生的茶具到了石亭裏。

等林鶴時到的時候, 桌前已經擺好了做好的茶,原本坐在石凳上的人見他來了,起身做了個禮,溫聲道:“先生早。”

林鶴時“嗯”了一聲,徑直坐了下來,飲了一盞後便打開了昨夜還未看完的書卷。

祝卿若同往日一般安靜地坐著,時不時扇一扇爐子內的火。

山間清晨有些冷,有風吹過,拂起二人的衣衫, 林鶴時忽地掩唇咳嗽起來,雖然很快就隱了下去, 但還是引起了祝卿若的註意。

想到昨夜林鶴時只是披了一層薄薄的外衫就在外面走動, 祝卿若心底湧出些擔憂。

她擔心道:“先生可是昨夜著涼了?”

林鶴時頓了一瞬,臉色不變,道:“只是喉嚨有些癢, 沒有著涼。”

祝卿若也沒說信沒信, 只偶爾擡眸掃視他一眼。

下午的時候,林鶴時正坐於書桌前捧讀, 門外忽然又敲門聲響起,林鶴時聽到敲門聲眉也沒動, 只道:“進來。”

原本以為是夜星,只有他會敲門,華亭從來都是先聞其聲後見其人, 根本不必敲門。

等眼前出現一碗還泛著熱氣的藥,林鶴時方才擡頭, 一張溫柔的笑臉就在眼前。

原來是祝卿若。

他有些詫異道:“是你?”

祝卿若莞爾一笑,微微頷首,“先生下午好。”

林鶴時低頭看了那漆黑的藥湯一眼,鼻尖全是濃重的苦味,抵觸道:“將這個拿開,聞著就苦。”

祝卿若沒有如他所願將藥碗拿走,而是耐心道:“這是可以驅寒的藥草,裏面還加了甘草,不苦的。”

林鶴時不信,握著書轉開臉,道:“我日日登山,身體可比你好,你還是自己先喝幾碗吧。”

祝卿若解釋道:“我已經喝過了,就在剛剛,不信你去問華亭。”

林鶴時不說話。

祝卿若試探道:“先生莫不是怕苦?”

林鶴時斜睨了她一眼,放下手裏的書,端起碗便往嘴邊遞。在舌尖觸碰到湯藥時沒有發覺有苦味,林鶴時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舒展開,隨後緩緩將藥喝了下去。

林鶴時喝藥的動作也十分好看,頗有一番大氣之感,直到將藥都喝完了,瓷碗剛放下,眼前便遞過來一塊青色方巾。

林鶴時的目光觸及那手托方巾的白皙指節,手指纖細,指甲圓潤,如一塊美玉,通透混白。

林鶴時頓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祝卿若見林鶴時喝完了藥才放下心來,如果是因為昨夜的事令先生受寒,她心中會過意不去的。

現在先生喝了禦寒的藥,祝卿若才放心下來,緊繃的神經忽然松懈,一股困倦襲來,祝卿若淺淺打了個哈欠。

她掩下倦容,將藥碗收好,朝林鶴時點了點頭,輕聲道:“不打擾先生看書。”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而她方才困倦的模樣沒有逃過林鶴時的眼睛,現在才是申時,怎麽這麽快就困了?

林鶴時心中奇怪,下意識摩挲指尖,卻感覺到與往日不同的觸感。

他低頭一看,青色的方巾還被他捏在手心,略過那沾染藥漬的汙點,平滑的方巾上繡著一頃竹。

旁人都是白帕青竹,她卻是青帕白竹。

想到昨夜她沒有半點困倦的清澈眼眸,還有前日華亭口中八卦著,說她這些日子下午就沒有出過房門。

林鶴時心間一頓,她不會是半夜不敢睡,下午才睡覺吧?

這段時間每日清晨都早早地見她等在石亭那,原來是因為與他作息不同,難怪從前連日出都趕不及的人,如今每日都比他早。

林鶴時微微一哂,隨意丟下手中方巾,繼續看自己的書。

祝卿若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已經做好準備繼續搬東西擋門了,沒想到一睜眼,看見的不是滿目漆黑,而是染上微黃的床簾。

這是...燭光?

昨日那燭臺燈油不多,將將燃到天亮便熄了,她房裏怎麽還有光?

祝卿若直起身子環視一圈,發現床頭、窗臺、書桌,都有一盞燭臺,分別燃著燭火,三處燭火照亮了整個房間。

祝卿若臉色怔然,不知道自己房裏為什麽會出現這麽多蠟燭。

忽地有風吹進來,祝卿若微微打了個哆嗦,擡眼看見窗戶留了條小縫通風。

居然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祝卿若腦中打了個轉,又躺回床上,剛開始很清醒,慢慢的,又進入了睡夢中。

第二日祝卿若很早就醒了,她剛醒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華亭還帶著迷茫的聲音響起,“文公子你醒了嗎?”

祝卿若起身打開門,華亭正雙眼朦朧地站在門口,舉著手裏的燈油,道:“我來給文公子添點燈油。”

祝卿若楞了一下,華亭就已經走了進去,分別給她房內的三盞燈都添上了燈油。

華亭打了個哈欠,叮囑道:“文公子夜裏看書別看得太晚,傷眼睛的,還有這窗子一定要留條縫,不然待在屋子裏容易閉氣。”

祝卿若聽著他這一串話,趁著他還不清醒,道:“怎麽突然這樣?”

華亭今天起的太早,又打了個哈欠,也沒瞞她,道:“先生罵我大嘴巴,罰我每日給你添燈油。”

祝卿若大概知道是誰吩咐的了,她垂眸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對華亭道:“不必麻煩你了,我以後自己來就行。”

華亭眼睛一亮,“真的嗎?”

祝卿若點點頭,“嗯。”

華亭將裝燈油的瓷盞遞給她,“燈油就在後廂房,你缺了就自己去取。”

祝卿若接過應下,“好,麻煩你了。”

華亭笑著搖搖頭,轉身就離開了。

祝卿若看著手裏的燈油,估摸著,大概還要個兩三日,才能將作息調回正常的時候。

等她到了石亭的時候,林鶴時已經在那裏了,看樣子也才剛到,連爐子都沒燃起來。

祝卿若行了個禮,歉意道:“抱歉先生,我來晚了。”

林鶴時沒有看她,視線仍然在手中的書上,道:“我還以為你今日又趕不上日出了。”

祝卿若笑道:“才剛改了一晚,尚未調過來。”

林鶴時聞言沒什麽反應,點了點桌子,“今日做一盞石亭綠來。”

祝卿若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茶罐上,微微頷首,溫聲道:“好。”

祝卿若在霧照山的日子很單調,每日清晨做茶,下午看書習字,到了點就休息。

她進竹園差不多有一旬,還是沒能打動林鶴時。他仿佛只將她當做茶友,品茶論道可以,談論國事,不行。

祝卿若也沒有著急,只默默隨著林鶴時在這霧照山過起了閑雲野鶴的日子。

一天天過著,仿佛也找到了其中樂趣,就像林鶴時最開始是告訴她的那樣,心境不同,看見的景色也大不相同。

她日日看著這霧照山的日出,早該厭倦的,可每天望著那山林與濃霧,卻都能得到不同的感受。就算是同樣的霧,同樣的山,也有其不一樣的地方,見山非山,見水非水,見霧非霧。

她的心境越來越平靜,時間越長,林鶴時就越難從她身上看見從前那股說不出的怨氣,她仿佛被這寧靜所感染,周身都透著靜謐。

林鶴時見此心間讚許不已。

這般悟性,確非俗人。

對祝卿若更加滿意。

若她能一直如此,說不定,他還真能收她當弟子。

一日下午,林鶴時看倦了書,起身往後山轉去。那裏有一片湖泊,並不大,約莫只有竹園占地的面積,從山上有活水下來,因此十分清澈。

林鶴時打算在湖邊走走,剛走出竹林,湖泊的全景便露了出來。

他往那邊走了幾步,就看見湖邊有人影背對著他。

他凝眉一看,那人正蹲在湖邊捶打著沾滿水的衣物,手上動作不停,將衣物翻過來。像是覺得用手捶打的力道太小,她站起身露出雙足,在湖裏洗幹凈足面,對著衣物踩了幾腳,直到將臟汙的水踩幹,她又蹲下將衣物重新浸到湖中。

林鶴時看清了她的臉,臉色瞬間陰沈,指尖重重掐進掌心。

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無一不說明了那人已經習慣了浣衣的行為。

今早這人還在與他品茶論道,令他生出高山流水的知己之感,如今卻在湖邊看見她濯水浣衣。

林鶴時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怒氣,他大跨步行至那人身邊,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祝卿若還在湖中清洗著衣物,下一瞬手腕便被人捉起,一股大力將她從湖邊拉起。

她驚訝擡眸,正好撞進林鶴時怒意不止的眼眸中,她楞了一下,“先生?”

因為林鶴時拉扯的動作,她一時不察,手中衣物掉了下來,瞬間順著湖水飄走了。

她驚呼道:“我的衣服!”

林鶴時沒給她機會讓她去追衣服,而是用力扣住她手腕不準她逃離,轉身便將她拉走了。

祝卿若被他拖在身後,只能看見林鶴時的半邊臉龐,他眉間緊蹙,唇角向下撇,始終不曾看她一眼。

這明晃晃的氣惱令祝卿若滿頭霧水,她不是在洗衣服嗎?怎麽突然就被先生拉走了?

直到被拉進林鶴時的書房,祝卿若也還沒想明白他是怎麽了。

林鶴時進門之後就松開了她的手腕,背對著她,久久不說話,只是看那起伏的肩,仿佛還沒有緩過來。

祝卿若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小心地打量著林鶴時的背影,試探道:“先生?”

林鶴時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她。

祝卿若不理解他為什麽突然生氣,道:“先生你怎麽了?”

林鶴時依然不說話。

祝卿若見此只能道:“先生如果沒有事的話,我就回湖邊了,我的東西還在那呢。”

林鶴時聞言瞬間轉過身,制止道:“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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