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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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方輕突然意識到，他今晚對司斕的解析度經歷了質的飛躍。
因為他不僅知道了司斕是混血，還發現他有著滿嘴跑火車的毛病。
聽到司斕的話後方輕確實下意識有點慌，但轉念一想，牧先生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在人前表現出對牧懷羽的不滿。
牧懷羽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牧家的孩子了，這種社交時刻他身上的教會屬性會更強烈。
方輕去大廳晃了一圈，但只看到了牧先生一個人。
到這個時候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退場了，只留下了一些像劉青一樣家境比較好的還在父母身邊進行寒暄。
然後方輕給牧懷羽發了通訊，他很快回了個自己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出來透了口氣，再等方輕一起回去。
看到牧懷羽的通訊後方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就說小少爺這麽乖的一個孩子，怎麽會和牧先生起矛盾呢。
司斕這可是赤果果地造謠。
不過在從後門溜出去後，看著漸晚的天色，方輕還是沒忍住給司斕發了個通訊讓他註意著點。
沒得到回覆，好在方輕也不是很在意，順著小路往後花園走去。
方輕走在石子路上的時候，天剛暗下來，一邊的路燈三三兩兩地亮了起來，但隨著方輕越走越偏，很快就摸到了一片漆黑的樹林邊緣。
星光點點，只有月亮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拋開這是個完美的戀愛場合不談，方輕總覺得這幅場景有點眼熟，並且他肯定這即視感不是墨森那座嚇人的“花園”帶來的。
有點黑了，方輕不擅長應付這種地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要趕緊找到牧懷羽。
不過方輕才往前走了兩步，繞開了一棵樹，突然眼前就出現了斑駁的熒光。
方輕下意識朝著光亮的地方走了過去。
周圍一片漆黑，但前方卻出現了一整片非常柔和的熒光，比月光醒目，讓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稍微走近一點，方輕就發現了這些光亮應該是人為制造的，因為在光源的中心好像有一個人影。
那些星星點點的熒光小心翼翼地籠罩在那個人身邊，好像是怕傷了他一樣。
方輕覺得那個人影有點眼熟。
事實上，有點太眼熟了……
“方輕。”
方輕猛地回過頭去，發現了不知什麽時候都已經湊到了他身邊的牧懷羽。
此時牧懷羽把自己身上那些為了社交場合才戴上的飾品都摘了，只穿著素白的禮服，淺金色的發絲撒在肩上，散發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小少爺。”方輕驚喜地叫了一聲，下意識抓著牧懷羽的手腕讓他轉了一圈，檢查他現在還是不是完整的。
牧懷羽很乖巧地配合著方輕的動作，展現自己的每一根頭發絲。
等完成了這件事，方輕才想起來那個人影。
“這是你做的？”方輕指著光源處問道，聲音聽上去還是有些驚訝。
牧懷羽點了點頭，他握著方輕的手腕，帶著他的手指輕輕往下壓，示意他往地下看。
被牧懷羽這麽一提醒，方輕才發現這個人影是虛幻的，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塊很小的相框。
這下方輕記起來了：“哦，這不就是上次我們一起買的相框嗎？”
方輕記得店員小姐的推銷臺詞，全息投影，十五種場景，可隨時替換。
買它的那天晚上因為事太多了他們兩個都很慌亂，為了趕時間不得不穿過了漆黑的小樹林，牧懷羽用祈福的神術召出了熒光給他們照出了一條路來。
“你當時就存了啊。”方輕那晚倒是沒註意到，“還存了別的場景嗎？”
“嗯。”牧懷羽點了點頭，“但是沒存別的，就存了一個。”
還蠻精巧的嘛，方輕短暫地折服於高科技，沒想到當時店員小姐展示的場景居然不是賣家秀。
方輕遠遠地看過去研究著那個小相框，而牧懷羽的視線也聚焦在了那道人影上。
這個相框的全息投影功能確實很逼真。
那天晚上，牧懷羽的本意是控制著神術讓熒光把面前的路照亮了，好讓方輕不要害怕。
但走著走著，牧懷羽發現自己的神術就不受控制了。
那些帶著祝福氣息的小光點好像誕生了自己的意識一般，跳著跳著就開始悄悄地圍著方輕轉圈圈，看起來似乎是像躲到方輕的發絲裏一樣。
牧懷羽向來是覺得方輕非常好看的。
不說方輕本來就長著一張沒有攻擊性的臉，在面對牧懷羽時他又往往是很放松的狀態，本來就很圓的眼睛此時就會看起來格外乖順。
此時此刻，調皮的光點使方輕的睫毛投下了倒影，令人不由自主地就會註意到他漂亮的水藍色的眼睛。
熒光若有似無擦過方輕淺亞麻色的頭發，看起來就好像月光灑在了發尾，整個人都散發著令人想要接觸的氣息。
也許是心情真的還算不錯，方輕還小聲哼哼著，熒光跟著曲調跳舞，整個畫面都美好得不可思議。
牧懷羽不知不覺就落後了半步。
只是稍微動了一個念頭，行動的時候連牧懷羽自己都沒有自覺，但他就是下意識把這個場景錄下來了。
好在當時有錄下來，牧懷羽靜靜地感受著名為慶幸的情緒。
“啊。”
方輕發出了一聲驚嘆，聽上去好像有些失望：“滅了。”
隨著全息投影的消失，周圍又迅速暗了下來，好在牧懷羽在身邊不至於讓方輕感到不安。
“嗯。”牧懷羽點了點頭，沒有重新把投影打開的意思，只是解釋道：“當時說了只能維持一分鐘。”
說完這句話後，牧懷羽輕輕地擡起了自己的指尖。
方輕只一瞬間就感覺到了非常溫暖的神術氣息，牧懷羽親自使用了祈福的神術。
但這次牧懷羽卻只是亮起了一小片熒光，只剛剛夠擦亮方輕的鼻尖。
方輕下意識湊近了一點，伸手也觸碰了一下光點，感覺有點癢癢的，沒忍住笑了一下。
在黑暗的環境裏，兩個人圍著這小小的一片光亮，距離近到了一個稱得上暧昧的程度。
但牧懷羽卻只是看著這點熒光。
小小的一片。
就像人的靈魂一樣。
“神術”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牧懷羽有在書上讀過，大部分帝國的研究者都認為，聯邦宣稱信仰神明能得到的“神術”只不過是一種給“精神力”鍍金的說法。
在那種論調裏，“教會”的存在只是為了權力的合法集中，不然為什麽這麽多年的掌權的人都是聯邦權貴家族出身的。
教會方對此嗤之以鼻，畢竟有神術天賦的孩子都是被神明眷顧的，有一個良好的出身再正常不過了，這是神明的保佑。
當然這只是對外的說法，牧懷羽本人因為從小就擔當著聖子的身份，所以知道其實有不少聯邦人都不認為神明真的存在。
因為神術能做到的事也有小部分人能用精神力做到，大部分是精神力比較柔和的人，所以很多人都認為聯邦只是將有這種能力的人集中起來，將其的精神力稱為神術。
大部分論調是，如果神術和精神力沒有區別的話，憑什麽主張你的天賦是神明給予的。
畢竟帝國人都不信仰神明，卻依舊有精神力。
不過牧懷羽從來都沒這麽想過，他覺得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倒不是因為牧懷羽有多虔誠，不願意褻瀆神明，更多的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一種資質。
牧懷羽能看到每個人的靈魂。
在牧懷羽的眼裏，靈魂並不是一種有實體的東西。
靈魂更像是一團迷霧，飄揚在每個人的身邊，根本看不清也捕捉不到，但其中卻包含著非常多的信息。
過去如何，現在怎樣，甚至——
甚至會顯示出未來。
牧懷羽是在快五歲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團迷霧是什麽。
由於牧懷羽小時候實在是個沈默寡言的孩子，並且早早進入教會，他一直沒什麽和旁人交流的機會。
所以當時的牧懷羽一直覺得這團迷霧應該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五歲的時候牧懷羽要接受神明的洗禮，這還是他第一次和這麽多同齡的小孩待在一起。
有一個非常調皮的小女孩，一直在老師們的長袍裏穿來穿去。
雖然大部分小孩都覺得很有趣，但老師們相當無奈。
老師們警告她嚴肅點配合好洗禮，不然神就不會在洗禮儀式上祝福她。
好在最後所有小孩都做好了前期準備，那個小女孩也奶聲奶氣地說了一段祝詞，大家都很滿意。
牧懷羽卻覺得很奇怪。
所以晚上在大家離開後，牧懷羽去找了他的老師。
[為什麽一定要讓她也配合呢？]
[懷羽，你不能這麽想，喬伊也是神明的孩子，她確實是有些調皮，但這這是她可愛的小缺點。]
[不是的，因為洗禮儀式是在一周後吧。]
[確實是那個時間，剛好是你的生日。]
[但是喬伊三天後就會死。]
這麽小小的一個孩子，需要大人蹲下來才能和他平視，卻非常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牧懷羽有一雙淺紅色的眼睛，在長大後，這種張揚的顏色會很順利地被他的氣質壓下去。
但此時此刻，不到五歲的牧懷羽眼裏，只閃著毫無感情的冷漠的猩紅。
喬伊死了。
在洗禮儀式的四天前，死於毒發。
牧懷羽說出那句話後，教會裏所有人都沒有只把這當做孩子的戲言，高度關註著喬伊。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沒有阻止得了這個活潑的孩子的離開。
這種毒是慢性毒，要連續下一年，才會在三年後毒發。
喬伊才不到五歲。
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到底是為什麽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喬家調查了很久都找不到痕跡。
無論如何，牧懷羽都沒可能在一歲的時候就知道有人要害喬伊。
面對老師的詢問，牧懷羽很乖順地回答了。
[我看到的，就寫在她周圍，老師你沒看到嗎？]
教會之後分析了很久，最後一致認為這是神明送給牧懷羽的禮物，讓他看到所有人的靈魂，看清世界上上的一切。
這是教會的重要機密，知道的人很少，但從那一刻起，教會就對外宣布牧懷羽會是神明最為眷顧的聖子。
不過其實牧懷羽的能力並沒有那麽穩定。
每個人的靈魂都有深有淺，其中包含的信息也並不一樣，牧懷羽也不是能看到每個人的未來的。
深的就像喬伊，牧懷羽能捕捉到她短暫的生平。
淺的就像老師，牧懷羽只能感覺他生來就該歸屬於教會。
牧懷羽不太知道為什麽，但他淺顯地理解為這可能和生命的長度或價值有關。
每個人都有靈魂。
像迷霧一般，永遠籠罩在身側。
可在牧懷羽六歲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例外。
那天父親說，為了牧懷羽的身心健康，要給他找一個乖巧的玩伴。
牧懷羽那天見了很多孩子，他們的靈魂都淡淡的，但大部分都展現出一股悲劇的色彩。
見多了這種靈魂，牧懷羽會有點不舒服，所以他一直沒什麽反應。
父親好像也並沒抱什麽希望，只是照例寒暄著。
[哢噠——]
門被推開，一個身形很瘦小的孩子悄悄地走了進來，摸到角落準備收拾一下墻角的碎玻璃渣。
那個孩子穿著過大的衣服，顯得他的胳膊非常細小，白的像是營養不良，淺亞麻色的頭發很長，長到遮住了眼睛，看上去有些陰沈，也並不醒目。
可牧懷羽一下就發現了他。
牧懷羽眨了眨眼，靜悄悄地盯著他。
真奇怪，牧懷羽想。
一個沒有靈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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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輕突然意識到，他今晚對司斕的解析度經歷了質的飛躍。
因為他不僅知道了司斕是混血，還發現他有著滿嘴跑火車的毛病。
聽到司斕的話後方輕確實下意識有點慌，但轉念一想，牧先生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在人前表現出對牧懷羽的不滿。
牧懷羽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牧家的孩子了，這種社交時刻他身上的教會屬性會更強烈。
方輕去大廳晃了一圈，但只看到了牧先生一個人。
到這個時候大部分學生都已經退場了，只留下了一些像劉青一樣家境比較好的還在父母身邊進行寒暄。
然後方輕給牧懷羽發了通訊，他很快回了個自己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出來透了口氣，再等方輕一起回去。
看到牧懷羽的通訊後方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就說小少爺這麽乖的一個孩子，怎麽會和牧先生起矛盾呢。
司斕這可是赤果果地造謠。
不過在從後門溜出去後，看著漸晚的天色，方輕還是沒忍住給司斕發了個通訊讓他註意著點。
沒得到回覆，好在方輕也不是很在意，順著小路往後花園走去。
方輕走在石子路上的時候，天剛暗下來，一邊的路燈三三兩兩地亮了起來，但隨著方輕越走越偏，很快就摸到了一片漆黑的樹林邊緣。
星光點點，只有月亮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拋開這是個完美的戀愛場合不談，方輕總覺得這幅場景有點眼熟，並且他肯定這即視感不是墨森那座嚇人的“花園”帶來的。
有點黑了，方輕不擅長應付這種地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要趕緊找到牧懷羽。
不過方輕才往前走了兩步，繞開了一棵樹，突然眼前就出現了斑駁的熒光。
方輕下意識朝著光亮的地方走了過去。
周圍一片漆黑，但前方卻出現了一整片非常柔和的熒光，比月光醒目，讓人忍不住想要接近。
稍微走近一點，方輕就發現了這些光亮應該是人為制造的，因為在光源的中心好像有一個人影。
那些星星點點的熒光小心翼翼地籠罩在那個人身邊，好像是怕傷了他一樣。
方輕覺得那個人影有點眼熟。
事實上，有點太眼熟了……
“方輕。”
方輕猛地回過頭去，發現了不知什麽時候都已經湊到了他身邊的牧懷羽。
此時牧懷羽把自己身上那些為了社交場合才戴上的飾品都摘了，只穿著素白的禮服，淺金色的發絲撒在肩上，散發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小少爺。”方輕驚喜地叫了一聲，下意識抓著牧懷羽的手腕讓他轉了一圈，檢查他現在還是不是完整的。
牧懷羽很乖巧地配合著方輕的動作，展現自己的每一根頭發絲。
等完成了這件事，方輕才想起來那個人影。
“這是你做的？”方輕指著光源處問道，聲音聽上去還是有些驚訝。
牧懷羽點了點頭，他握著方輕的手腕，帶著他的手指輕輕往下壓，示意他往地下看。
被牧懷羽這麽一提醒，方輕才發現這個人影是虛幻的，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塊很小的相框。
這下方輕記起來了：“哦，這不就是上次我們一起買的相框嗎？”
方輕記得店員小姐的推銷臺詞，全息投影，十五種場景，可隨時替換。
買它的那天晚上因為事太多了他們兩個都很慌亂，為了趕時間不得不穿過了漆黑的小樹林，牧懷羽用祈福的神術召出了熒光給他們照出了一條路來。
“你當時就存了啊。”方輕那晚倒是沒註意到，“還存了別的場景嗎？”
“嗯。”牧懷羽點了點頭，“但是沒存別的，就存了一個。”
還蠻精巧的嘛，方輕短暫地折服於高科技，沒想到當時店員小姐展示的場景居然不是賣家秀。
方輕遠遠地看過去研究著那個小相框，而牧懷羽的視線也聚焦在了那道人影上。
這個相框的全息投影功能確實很逼真。
那天晚上，牧懷羽的本意是控制著神術讓熒光把面前的路照亮了，好讓方輕不要害怕。
但走著走著，牧懷羽發現自己的神術就不受控制了。
那些帶著祝福氣息的小光點好像誕生了自己的意識一般，跳著跳著就開始悄悄地圍著方輕轉圈圈，看起來似乎是像躲到方輕的發絲裏一樣。
牧懷羽向來是覺得方輕非常好看的。
不說方輕本來就長著一張沒有攻擊性的臉，在面對牧懷羽時他又往往是很放松的狀態，本來就很圓的眼睛此時就會看起來格外乖順。
此時此刻，調皮的光點使方輕的睫毛投下了倒影，令人不由自主地就會註意到他漂亮的水藍色的眼睛。
熒光若有似無擦過方輕淺亞麻色的頭發，看起來就好像月光灑在了發尾，整個人都散發著令人想要接觸的氣息。
也許是心情真的還算不錯，方輕還小聲哼哼著，熒光跟著曲調跳舞，整個畫面都美好得不可思議。
牧懷羽不知不覺就落後了半步。
只是稍微動了一個念頭，行動的時候連牧懷羽自己都沒有自覺，但他就是下意識把這個場景錄下來了。
好在當時有錄下來，牧懷羽靜靜地感受著名為慶幸的情緒。
“啊。”
方輕發出了一聲驚嘆，聽上去好像有些失望：“滅了。”
隨著全息投影的消失，周圍又迅速暗了下來，好在牧懷羽在身邊不至於讓方輕感到不安。
“嗯。”牧懷羽點了點頭，沒有重新把投影打開的意思，只是解釋道：“當時說了只能維持一分鐘。”
說完這句話後，牧懷羽輕輕地擡起了自己的指尖。
方輕只一瞬間就感覺到了非常溫暖的神術氣息，牧懷羽親自使用了祈福的神術。
但這次牧懷羽卻只是亮起了一小片熒光，只剛剛夠擦亮方輕的鼻尖。
方輕下意識湊近了一點，伸手也觸碰了一下光點，感覺有點癢癢的，沒忍住笑了一下。
在黑暗的環境裏，兩個人圍著這小小的一片光亮，距離近到了一個稱得上暧昧的程度。
但牧懷羽卻只是看著這點熒光。
小小的一片。
就像人的靈魂一樣。
“神術”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牧懷羽有在書上讀過，大部分帝國的研究者都認為，聯邦宣稱信仰神明能得到的“神術”只不過是一種給“精神力”鍍金的說法。
在那種論調裏，“教會”的存在只是為了權力的合法集中，不然為什麽這麽多年的掌權的人都是聯邦權貴家族出身的。
教會方對此嗤之以鼻，畢竟有神術天賦的孩子都是被神明眷顧的，有一個良好的出身再正常不過了，這是神明的保佑。
當然這只是對外的說法，牧懷羽本人因為從小就擔當著聖子的身份，所以知道其實有不少聯邦人都不認為神明真的存在。
因為神術能做到的事也有小部分人能用精神力做到，大部分是精神力比較柔和的人，所以很多人都認為聯邦只是將有這種能力的人集中起來，將其的精神力稱為神術。
大部分論調是，如果神術和精神力沒有區別的話，憑什麽主張你的天賦是神明給予的。
畢竟帝國人都不信仰神明，卻依舊有精神力。
不過牧懷羽從來都沒這麽想過，他覺得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倒不是因為牧懷羽有多虔誠，不願意褻瀆神明，更多的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一種資質。
牧懷羽能看到每個人的靈魂。
在牧懷羽的眼裏，靈魂並不是一種有實體的東西。
靈魂更像是一團迷霧，飄揚在每個人的身邊，根本看不清也捕捉不到，但其中卻包含著非常多的信息。
過去如何，現在怎樣，甚至——
甚至會顯示出未來。
牧懷羽是在快五歲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團迷霧是什麽。
由於牧懷羽小時候實在是個沈默寡言的孩子，並且早早進入教會，他一直沒什麽和旁人交流的機會。
所以當時的牧懷羽一直覺得這團迷霧應該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五歲的時候牧懷羽要接受神明的洗禮，這還是他第一次和這麽多同齡的小孩待在一起。
有一個非常調皮的小女孩，一直在老師們的長袍裏穿來穿去。
雖然大部分小孩都覺得很有趣，但老師們相當無奈。
老師們警告她嚴肅點配合好洗禮，不然神就不會在洗禮儀式上祝福她。
好在最後所有小孩都做好了前期準備，那個小女孩也奶聲奶氣地說了一段祝詞，大家都很滿意。
牧懷羽卻覺得很奇怪。
所以晚上在大家離開後，牧懷羽去找了他的老師。
[為什麽一定要讓她也配合呢？]
[懷羽，你不能這麽想，喬伊也是神明的孩子，她確實是有些調皮，但這這是她可愛的小缺點。]
[不是的，因為洗禮儀式是在一周後吧。]
[確實是那個時間，剛好是你的生日。]
[但是喬伊三天後就會死。]
這麽小小的一個孩子，需要大人蹲下來才能和他平視，卻非常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牧懷羽有一雙淺紅色的眼睛，在長大後，這種張揚的顏色會很順利地被他的氣質壓下去。
但此時此刻，不到五歲的牧懷羽眼裏，只閃著毫無感情的冷漠的猩紅。
喬伊死了。
在洗禮儀式的四天前，死於毒發。
牧懷羽說出那句話後，教會裏所有人都沒有只把這當做孩子的戲言，高度關註著喬伊。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沒有阻止得了這個活潑的孩子的離開。
這種毒是慢性毒，要連續下一年，才會在三年後毒發。
喬伊才不到五歲。
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到底是為什麽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喬家調查了很久都找不到痕跡。
無論如何，牧懷羽都沒可能在一歲的時候就知道有人要害喬伊。
面對老師的詢問，牧懷羽很乖順地回答了。
[我看到的，就寫在她周圍，老師你沒看到嗎？]
教會之後分析了很久，最後一致認為這是神明送給牧懷羽的禮物，讓他看到所有人的靈魂，看清世界上上的一切。
這是教會的重要機密，知道的人很少，但從那一刻起，教會就對外宣布牧懷羽會是神明最為眷顧的聖子。
不過其實牧懷羽的能力並沒有那麽穩定。
每個人的靈魂都有深有淺，其中包含的信息也並不一樣，牧懷羽也不是能看到每個人的未來的。
深的就像喬伊，牧懷羽能捕捉到她短暫的生平。
淺的就像老師，牧懷羽只能感覺他生來就該歸屬於教會。
牧懷羽不太知道為什麽，但他淺顯地理解為這可能和生命的長度或價值有關。
每個人都有靈魂。
像迷霧一般，永遠籠罩在身側。
可在牧懷羽六歲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例外。
那天父親說，為了牧懷羽的身心健康，要給他找一個乖巧的玩伴。
牧懷羽那天見了很多孩子，他們的靈魂都淡淡的，但大部分都展現出一股悲劇的色彩。
見多了這種靈魂，牧懷羽會有點不舒服，所以他一直沒什麽反應。
父親好像也並沒抱什麽希望，只是照例寒暄著。
[哢噠——]
門被推開，一個身形很瘦小的孩子悄悄地走了進來，摸到角落準備收拾一下墻角的碎玻璃渣。
那個孩子穿著過大的衣服，顯得他的胳膊非常細小，白的像是營養不良，淺亞麻色的頭發很長，長到遮住了眼睛，看上去有些陰沈，也並不醒目。
可牧懷羽一下就發現了他。
牧懷羽眨了眨眼，靜悄悄地盯著他。
真奇怪，牧懷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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