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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春日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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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春日長

江漁靜靜等待下文。

“可惜我那位故人與你並不同姓。”

胡伯說完, 深深凝視江漁,接著轉過身,表明不再交流的態度。

周天南餘光掃過他, 一時也琢磨不透這位護道者什麽時候與無名劍宗有的交集。

此地人多口雜, 他朝江漁點了下頭,生疏而禮貌道:“希望能在終點見到司姑娘。”

江漁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說完無視投來的打量目光,向前一步, 任氣泡將其吞沒。

就在這時, 胡伯布下一層結界, 看向周天南的眼神裏充滿了探究:“你在哪裏結識的這位姑娘?”

“中州, 滿策府。”周天南誠懇道,“胡伯,她有什麽問題?”

胡伯用手捋了捋胡須:“她說的可能不是實話,那張臉不該姓司,應該姓江。”

“江……”周天南露出一絲恍然,“這麽說來, 她與江宗主, 確有幾分神似。”

胡伯笑了下,很快收斂,望向恍若近在咫尺的通天冰柱,提醒道:“她身上看不出外傷, 有人在盯著她看,說明出來的可能很快,真要在終點與她碰頭,需得留心三分。”

“我會的。”吃了顆江漁給的丹藥, 周天南面上狼狽褪去些許,帶著些許慚愧, 認真道:“只是敵人太多,我實力太弱,還得靠您多費些心。”

“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胡伯微微皺眉,“你本就是年輕一代最出色的天驕,無需妄自菲薄。”

周天南張了張口,胡伯擡手,一臉冷淡,說道:“我知道你想說誰,不用跟殷照雪比,實力只是一時,你還有足夠的時間變強成長,他卻沒多長時間可活了。”

“那我們到底是……”

“到時候就知道了,”胡伯再次將他打斷,“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記住一條,家主的位置,始終是你的。”

周天南藏在衣袖之下的拳頭微微攥緊,呼出一口濁氣,仿佛橫掃所有陰郁,長眉揚起,笑容燦爛,顯出少年人的風發意氣:“有您此言,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殺了你。

周天南捏了捏指骨。

遣走多餘的護道者是第一步,確認胡伯心意是第二步。知道胡伯還堅定不移地想要他當家主,甚至還用應付小孩兒一般的話術敷衍他。

若說先前還有些動搖,現在卻是真正下定決心。

畢竟,他也不想變成,一個最終會被人替代的家主。

周天南只能是周天南。

只能是他。

轉身向前,周天南笑容漸冷,雙眼沈著化不開堅定而冷冽的殺氣。

胡伯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顯露些許意外,忍不住讚許地點了下頭,隨後惋惜輕嘆。

是個可造之材,只可惜……

*

遺跡之外,元放忽然擡頭向一個方向看去,正傳達命令的男人也停了下來,詢問聲小心翼翼:“……有何不妥?”

元放收回視線,仍舊一張撲克臉,感受到對面之人因緊張而明顯放大的心跳聲,皺了皺眉,道:“說重點。”

一聲大喘氣,跳動的心落回地面,男人不顧形象地抹了抹額前快要淌下來的汗,迅速總結道:“最重要的指令只有一條……現在,到遺跡再次開啟後的半月之內,大人要做的就是守在這裏,確保無相閣的安全。”

說完,他又有些緊張地看著元放,再次擡手擦了擦汗。

這位給他的壓力太大了,也沒見從前面臨同道強者時給他帶來過這麽大的壓力。

仿佛只要對方動動手指就能將他碾死,讓他生不起任何造次之心。

萬一這位要是問出個為什麽,他沒忍住說了實話,那還不如這個時候死在這位手裏。

元放一直沒有說話,男人也一直忐忑著,屋內真是靜到落針可聞,只可惜這麽安靜適合思考的氛圍裏,還有一道格外明顯的呼吸聲。

元放在想剛才感受到的異樣,似乎有人跟他短暫地,大道共振了一下。

聽到難以掩飾的呼吸聲,他點頭放過了這個可憐人:“我知道了。”

男人站著沒動。

於是他又說:“出去吧。”

“是!”男人如蒙大赦,走到門外腿都快軟了,步履匆匆,也沒有聽到門扉掩蓋後傳出的那聲模糊低喃,“真的要笑一笑嗎……”

元放糾結地陷入沈思。

若是江漁知道此時元放所想,一定會盡力勸他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不笑的撲克臉就只是撲克臉,會笑的撲克臉除非發自真心,不然真是比鬼神都難看。

江漁絕不是說元放難看,只是認為元放要是勉強自己,就算真的笑了出來,也絕不是會讓人放松的笑,結果反倒可能弄巧成拙。

現在江漁還在那片雪原中。

遺跡之靈第一次的確是來晚了點,第二次江漁一進入,它就表示可以將交手的流程跳過,直接吸收道蘊。

江漁雖然心動,但還是拒絕了它。

第一個原因是雪原不僅僅只有她,若她出入間隔的時間太短,必定會引起註意,到時候再被發現她身上連一點受傷的痕跡都沒有,不得不引人多想。

基於此上,遺跡之靈或許可以延長出入間隔的時間,她也還得制造傷口。自己砍自己,江漁還做不太來。

第二個原因,也是主要的原因。

江漁發現,與這些虛影交手,是一次很好的鍛煉機會,她的實戰經驗本就不足,實力快速膨脹下,隨之而來的問題是無法精妙將之運用。

舉個例子,同階情況與殷照雪進行生死搏殺,死的絕對會是她。

與殷照雪越熟悉,就越明白活下來的重要性。

因此江漁想漸漸學著適應以傷換傷的打法。

這也是大多修道者眼中的搏命流,或者機會主義者。

殷照雪就是一個很好的模板,雖然會受傷,但最後活下來的人總是他。

既然他可以,她為什麽不行?

她找不到懷疑自己的理由。

第二關,第三關,第四關……一連好幾關江漁都過得很快,除了第一關因為大意而受傷,她每次出來都是毫發無損,震驚了很大一批人。

名聲不顯,原以為會是個空有實力沒有戰力的水貨,沒想到意外能打。

不知是什麽陣法,出現的虛影還會根據進入者的實力,進行對應的實力調整。

第七關時,江漁毫無防備地撞上一位實力接近五階巔峰的虛影,速度也快了一大截,刀光劍影間,對方的招式比她淩厲得多。

江漁反倒眼睛一亮,不退反進,刻意弱化了自身防備,見招吃招,吃招拆招,感受自己與虛影的差距。

不外乎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這一戰最終以江漁攔腰斬斷虛影作為結尾,她在這一戰中收獲良多,更有意識記住了虛影招式催動的方式,只是照貓畫虎,不知道最後呈現出來的效果能有幾分。

江漁興致高漲,帶著一身劍傷回到雪原,起先一批對她懷著警惕的人見她身上見血不少,心中警惕驟降三分。

江漁現在哪管這些人在想什麽,她只知道前路有經驗寶寶在等著她,各種意義上的經驗寶寶。

她趕時間!

就這樣,一群人看著她剛出來便又進去,似乎還有那麽點興致昂揚的意思,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只高階元獸哼了聲道:“莫不是被勒令第一次出門的小輩?我家的孩子打贏試煉的時候也就這副模樣。”

禍啼山與外界鮮有交流,在禍啼山出生的元獸,每隔幾年都會面臨一次試煉,試煉內容是與同代的元□□手,贏到最後的元獸有一次向高階元獸發起挑戰的機會。

修道者外出即為歷練,禍啼山的小元獸們外出太危險,就怕被哪個不要臉的人族修道者抓了去,於是便想出了這樣一種能保證安全,也不至於養廢它們的辦法。

這本是那只高階元獸觸景生情的隨意一語,怎料它說完這話,發現一些人已經陷入沈思。

“對……試煉!”一位修道者忽然開口,雙目滿是精光,神情興奮異常,“這必然就是試煉了!上古強者們給後代留下的試煉!”

聞言另一位修道者恍然大悟道:“難怪是從弱到強,還有回頭路可走,這定是試煉無疑了!”

既然是試煉,沒道理闖過以後不給好處的。

下一刻,在場之人無不熱切地望向冰柱!

“可是,”有人疑惑道,“如果是試煉,要給好處,又為何會有如此殘忍的殺人手段?”這人說著手指向另一個被堅冰凍結半身的人。

被指到的人嘴唇烏紫,臉上已毫無血色,原本失去光彩的眼睛,在聽過這番言論後逐漸恢覆神采,充斥強烈的不甘心。

眾人心有戚戚然,不知下一個等死的會不會就變成了自己,生出的那點熱切與渴望仿佛被一盆冷水潑滅。

“或許防的就是外來者呢?”

一道陌生陰翳的聲音響起,參與討論的人紛紛看去,發現說這話的原來是只妖鬼。

黑發黑眸,看上去與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同,比起一般的修道者,他的身形還要瘦弱些許,只是在眼尾與頭發相連處,多長了一片有別於人的幽綠蛇鱗。

這一刻皺眉的人不在少數。

此前雙方進水不犯河水,這只妖鬼已經停留了好一會兒,原因不明,也沒作出任何不利的舉動,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

面生蛇鱗的妖鬼嘴角勾起,自顧自道:“外來者不知規則,只管往前走,卻不知這條路已經被堵死。”

他遙看那根冰柱,笑意越發濃厚。

“看到上面的屍體了嗎,或許這就是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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