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春日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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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春日長
女子瞬間不笑了。
“看來我猜錯了。”江漁眉頭略微苦惱地擰起, 片刻又緩緩松開，“我們都是守信之人，說到做到。”
她看向面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平和地說道：“你放心, 你我已提前說好只有一次機會，我絕不會向你索要第二次。”
“當然！就算你跟我開口我也不會同意……”女子一臉糾結地咬手指，“只是, 只是你為什麽會猜是它呢？”
江漁垂下眼眸, 掐了掐手指, 再擡頭, 目光坦然：“我略懂蔔算，這是命運與直覺的指引。”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女子仔細想了想，沒發覺自己有暴露的地方，樂觀揮手道，“恭喜你, 猜對了！”
話音落下, 江漁面前站著的不再是一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而是一道由數道光芒匯成的人影，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就像一具尚未完工的人偶。
“說到做到，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這裏都是我的地盤，由我做主, 開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這聲音直接響在江漁腦海，平和空靈, 與方才女子的表現相去甚大。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只能問一個。”
“那算了。”
“……”遺跡之靈被勾起了好奇心，改口道，“不止一個也可以，不過回不回答看我心情。”
頓了頓它又補充道：“如何？”
江漁笑了下說道：“我沒有意見。”
她臉色泛白，笑容瞧著虛弱，卻也透露平和無害之意。
丹藥無用，又沒有道元氣支撐，此刻江漁已是竭力才能保持清醒。與殷照雪分開，前路未知，她只得靠自己，只能說還好這個遺跡之靈不太聰明，輕易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目前看來，遺跡之靈比較單純無知，且好奇心旺盛，智商或許與五六七八歲小孩兒等同。
換而言之，只要功夫到位，那就很好拐·騙。
危機暫時解除，江漁直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地坐下，指著自己說道：“你是天生地養的靈，那你可懂得觀氣之術？”
“……觀氣之術？咳，略懂一些。”
江漁但笑不語，遺跡之靈催促：“觀氣之術，然後呢？你沒有下一個問題了嗎？”
“自然是有的，”江漁說，“只是聽見你懂得觀氣之術我很開心，所以一時忘神。”
遺跡之靈不關心她忘不忘神，只關心問題：“回神了就繼續說，若我心情不好，就不會再回答你任何問題。”
江漁心底哂笑一聲，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問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和一個卑鄙的人一起進來的，那你能不能通過觀氣之術看出我與他之間的關聯？”
“當然能，”遺跡之靈語速極快，帶著憤憤不平之意，“就算不用觀氣之術，我也能一眼看出你與那個卑鄙的家夥是一夥的！”
它頗為神氣地哼了一聲：“在外他竟還想著對我動手，現在他正在業火煉獄，這就是想對我動手的下場！”
末了它有些警惕道：“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將他放出來吧？”
業火煉獄？是那片巖漿火海？
“不是，”江漁嘴上否認，“實不相瞞，我和他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表面上我們是一夥的，但實際我是受他脅迫，不得已才選擇幫他。”
不待遺跡之靈開口，江漁又接著道：“你懂觀氣之術，相信你已經看出來了，有一道契約將我和他綁在了一起，至今我沒有尋找到解法。”
遺跡之靈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江漁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迅速掐了兩下，虛弱笑著，看向遺跡之靈：“我求助的人都告訴我，只有懂得觀氣之術的人才能解決我的麻煩。所以我的請求就是，請你解除我與他之間的契約，立刻，馬上。”
遺跡之靈：“……”
“不可以嗎？”
遺跡之靈木然坐著。
它很想答應，但做不到立刻馬上，畢竟它也只是一個被關在遺跡中數年未曾接觸任何外界之物的天地之靈啊。
讓它在遺跡裏興風作浪容易，本想著這女人身處困境，首選之事就是請求它幫助她脫離困境。
可她卻偏偏提這個要求，難道就不怕它答應下來她就遇上意外死了？
這遺跡中，可是存在很多兇險的。
見遺跡之靈不答話，江漁也明白了答案，灑脫一笑，低垂的眼中卻流露些許黯然：“那就算了。我換另一個請求可以嗎？”
遺跡之靈悄悄松了口氣，應允道：“當然可以。我剛才只是在想一件事換為你解除契約是不是太不值得，你不會觀氣之術自然不知道，這件事辦起來可是很麻煩的。”
江漁：“……”
嘴硬成這樣，真是小看你了。
“既然換了一次，就不許再改換了！”
“當然。”
江漁目的本就不在解除契約，遺跡之靈就差將‘我不會觀氣之術寫在臉上了’，至於後面說的那些話當然也是騙它的。
從始至終她搜尋到的各類消息，沒有任何關於如何解契的有用辦法。
尋常的契約都是需要征得契約雙方同意才可定下，而當初江漁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稀裏糊塗的就被殷照雪綁上了賊船。
思來想去，也是在前段時間才有了一點猜測。
——高階修道者特有的道元密學。
殷照雪的道元密學從未向外展示披露，那道流氓婚契，說不定就是他隱藏至深的道元密學……並且還不知道是不是使用次數沒有限制。
通常情況，高階修道者的道元密學類似左諫言的誅心問，是強力的困敵招式，修道者本身能夠對其進行理解衍生，創造各類密學為其餘修道者所用。
龍宗雲那種死後進行傳訊的道元密學是特殊情況。他死後，五州還有不少人幸災樂禍他為人張狂，卻擁有這樣一個只能惠及他人的道元密學。
所以江漁已暫時是死了與殷照雪解除婚契的心思，若她所想無誤，這其中的法子，必定是要通過殷照雪這一關。
可謂是難如登天。
不，現在身為修道者，登天或許還算簡單。而以殷照雪的性格，必然沒有主動放她走的可能。
她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或許是殷照雪替她背了拂光轉世的這口黑鍋，這次江漁是想真心助他遠離死亡。
握緊了手，心思稍定，江漁閉眼又睜眼，眸中泛起淚光，徐徐道：“……那卑鄙之人拿我長輩性命脅迫，從小我迫不得已與長輩分離，膽戰心驚跟在他身邊，還要受他猜忌為他謀劃，從未有一刻自由。”
她擦了擦眼角，對遺跡之靈情真意切道：“所以我一直想擁有一個能夠讓我說知心話的朋友，不知，你願不願意做我的這個朋友？”
遺跡之靈楞住：“你要我當你朋友？”
江漁笑著點頭。
“就這麽簡單？”遺跡之靈有些懷疑。
“並不簡單，”江漁搖頭，“要彼此真心相待，時刻為對方著想，時刻想著對方。”
江漁頓了頓：“我從來沒有朋友。人心覆雜異變其一，身處困境無能為力其二。靈則純粹，我願意對純粹的靈好，不願全心全意為異變的人付出。”
遺跡之靈道：“朋友聽起來似乎很重要。”
“很重要，”江漁點頭，說了句與它先前所說類似的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遺跡之靈沈默坐著，心下想著，這個人為什麽總是給它出難題。
朋友？什麽是朋友？它也不知道呀！
“我要你向我立誓，你剛剛說的話，沒有在欺騙我。”
江漁豎起兩根手指舉過頭頂：“我發誓，我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
遺跡之靈看了她良久，然後點頭：“好，我答應了。”
話音落下，江漁驚訝看著眼前一幕——
遺跡之靈的五官，忽然變得清晰凝實了幾分，不單單再是只有光芒匯聚的人影。
眉毛，眼睛，鼻子，嘴，雖然仍未完全成形，江漁卻從中窺得了她的模樣。
遺跡之靈，竟然在朝著她的長相變化？
江漁眨了眨眼，遺跡之靈對自己身上的變化了然於心，好奇問道：“朋友之間會越變越像？”
“我只知道脾性可能會逐漸相像，但是長相……”江漁想為它解釋。
“我知道你的意思。”遺跡之靈打斷她。
“……你知道？”江漁遲疑出聲。
遺跡之靈道：“遺跡內除了你還有很多人，我從他們那裏知道的。”
江漁問：“他們也知道你是誰，與你說了話？”
“當然沒有，”遺跡之靈奇怪道，“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昏睡過去的人，所以你才有和我說話的機會。”
江漁又問：“那你是怎麽從他們那裏知道的？”
已經與江漁成為了朋友，面對她的問題，遺跡之靈可謂知無不答言無不盡，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趁他們睡著，自己去看。”
轉眼間它已變了副模樣，手上捏著一串由光芒匯成的珠子，也變了副口吻：“人的記憶，真是有趣極了。”
看見那串珠子江漁眼皮一跳，眼見著對面的遺跡之靈五官驟然模糊又有向著另一方向變化的趨勢，急忙撲過去將它盤珠子的手按住，大聲喊道：“不要看他們的記憶的！這個也不能學！學不得！以後玩物喪志了怎麽辦！”
遺跡之靈呆住，用力抽了抽被按住的手。
江漁更加用力地按住它，語重心長道：“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應該互相為彼此著想，我不想看你走上一條岔路。你尤其不能跟先我一步被魂靈吞沒的那個人學！”
“是這樣嗎？”遺跡之靈不自信起來，辯解道，“我沒有跟那個人學，那個人雖然也失去了意識，但抵抗的力量很強烈，我看不到他的記憶。”
江漁：“那你這姿勢是跟誰學的？”
乍一看倒讓她想起了周思歸。
遺跡之靈思考了一會兒道：“一個臉很白，身子很瘦弱的男人。”
聽起來就像一個不學無術，身子骨脆，喜好玩樂的公子哥。
江漁遂放下了心，又將心提起道：“先不要再看了，我擔心他們的記憶對你有損害。”
她的擔心是真的，只不過不是擔心對遺跡之靈有損害，而是擔心它知道得太多，不一會兒心智就變得比她還要成熟。
這不利於她的計劃。
江漁之所以讓遺跡之靈答應做她的朋友，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在於‘時刻為對方著想’。
作為遺跡本身的靈，能在遺跡中行很大的方便。
這個想法從她在心中才猜到它身份的時候就出現了。
重要的不在於利用遺跡之靈幫她脫困。
她看的更加長遠。
她要的是讓遺跡之靈站在自己這一方。
遺跡之靈有些悶悶不樂：“好吧，作為朋友，我答應你。”
江漁眼神微閃，又道：“人世百態，人心異變。人是一種覆雜的生物，你不能一下子看太多，你若想看，之後我可以給你看我的記憶，或者，由我給你講外面的故事，如何？”
她猜想遺跡之靈單單獨獨一只靈待在遺跡裏這麽多年也是無聊，不然好奇心不會這麽重。
尤其是它的靈智已經達到如此地步的情況下。
遺跡之靈頓時來了精神：“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江漁微微一笑，“從我們成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不會做傷害朋友的事。”
“朋友間就是應該多為彼此著想，時刻關心對方，並且互幫互助。”江漁說，“就像剛才，我為你著想，幫你杜絕損害一樣。”
遺跡之靈剛剛收回分出去查看記憶的心神，聞言立刻接話道：“那我有什麽能夠幫你做的？”
江漁內心滿意點頭，孺子可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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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瞬間不笑了。
“看來我猜錯了。”江漁眉頭略微苦惱地擰起, 片刻又緩緩松開，“我們都是守信之人，說到做到。”
她看向面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平和地說道：“你放心, 你我已提前說好只有一次機會，我絕不會向你索要第二次。”
“當然！就算你跟我開口我也不會同意……”女子一臉糾結地咬手指，“只是, 只是你為什麽會猜是它呢？”
江漁垂下眼眸, 掐了掐手指, 再擡頭, 目光坦然：“我略懂蔔算，這是命運與直覺的指引。”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女子仔細想了想，沒發覺自己有暴露的地方，樂觀揮手道，“恭喜你, 猜對了！”
話音落下, 江漁面前站著的不再是一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而是一道由數道光芒匯成的人影，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就像一具尚未完工的人偶。
“說到做到，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這裏都是我的地盤，由我做主, 開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這聲音直接響在江漁腦海，平和空靈, 與方才女子的表現相去甚大。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只能問一個。”
“那算了。”
“……”遺跡之靈被勾起了好奇心，改口道，“不止一個也可以，不過回不回答看我心情。”
頓了頓它又補充道：“如何？”
江漁笑了下說道：“我沒有意見。”
她臉色泛白，笑容瞧著虛弱，卻也透露平和無害之意。
丹藥無用，又沒有道元氣支撐，此刻江漁已是竭力才能保持清醒。與殷照雪分開，前路未知，她只得靠自己，只能說還好這個遺跡之靈不太聰明，輕易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目前看來，遺跡之靈比較單純無知，且好奇心旺盛，智商或許與五六七八歲小孩兒等同。
換而言之，只要功夫到位，那就很好拐·騙。
危機暫時解除，江漁直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地坐下，指著自己說道：“你是天生地養的靈，那你可懂得觀氣之術？”
“……觀氣之術？咳，略懂一些。”
江漁但笑不語，遺跡之靈催促：“觀氣之術，然後呢？你沒有下一個問題了嗎？”
“自然是有的，”江漁說，“只是聽見你懂得觀氣之術我很開心，所以一時忘神。”
遺跡之靈不關心她忘不忘神，只關心問題：“回神了就繼續說，若我心情不好，就不會再回答你任何問題。”
江漁心底哂笑一聲，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問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和一個卑鄙的人一起進來的，那你能不能通過觀氣之術看出我與他之間的關聯？”
“當然能，”遺跡之靈語速極快，帶著憤憤不平之意，“就算不用觀氣之術，我也能一眼看出你與那個卑鄙的家夥是一夥的！”
它頗為神氣地哼了一聲：“在外他竟還想著對我動手，現在他正在業火煉獄，這就是想對我動手的下場！”
末了它有些警惕道：“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將他放出來吧？”
業火煉獄？是那片巖漿火海？
“不是，”江漁嘴上否認，“實不相瞞，我和他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表面上我們是一夥的，但實際我是受他脅迫，不得已才選擇幫他。”
不待遺跡之靈開口，江漁又接著道：“你懂觀氣之術，相信你已經看出來了，有一道契約將我和他綁在了一起，至今我沒有尋找到解法。”
遺跡之靈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江漁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迅速掐了兩下，虛弱笑著，看向遺跡之靈：“我求助的人都告訴我，只有懂得觀氣之術的人才能解決我的麻煩。所以我的請求就是，請你解除我與他之間的契約，立刻，馬上。”
遺跡之靈：“……”
“不可以嗎？”
遺跡之靈木然坐著。
它很想答應，但做不到立刻馬上，畢竟它也只是一個被關在遺跡中數年未曾接觸任何外界之物的天地之靈啊。
讓它在遺跡裏興風作浪容易，本想著這女人身處困境，首選之事就是請求它幫助她脫離困境。
可她卻偏偏提這個要求，難道就不怕它答應下來她就遇上意外死了？
這遺跡中，可是存在很多兇險的。
見遺跡之靈不答話，江漁也明白了答案，灑脫一笑，低垂的眼中卻流露些許黯然：“那就算了。我換另一個請求可以嗎？”
遺跡之靈悄悄松了口氣，應允道：“當然可以。我剛才只是在想一件事換為你解除契約是不是太不值得，你不會觀氣之術自然不知道，這件事辦起來可是很麻煩的。”
江漁：“……”
嘴硬成這樣，真是小看你了。
“既然換了一次，就不許再改換了！”
“當然。”
江漁目的本就不在解除契約，遺跡之靈就差將‘我不會觀氣之術寫在臉上了’，至於後面說的那些話當然也是騙它的。
從始至終她搜尋到的各類消息，沒有任何關於如何解契的有用辦法。
尋常的契約都是需要征得契約雙方同意才可定下，而當初江漁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稀裏糊塗的就被殷照雪綁上了賊船。
思來想去，也是在前段時間才有了一點猜測。
——高階修道者特有的道元密學。
殷照雪的道元密學從未向外展示披露，那道流氓婚契，說不定就是他隱藏至深的道元密學……並且還不知道是不是使用次數沒有限制。
通常情況，高階修道者的道元密學類似左諫言的誅心問，是強力的困敵招式，修道者本身能夠對其進行理解衍生，創造各類密學為其餘修道者所用。
龍宗雲那種死後進行傳訊的道元密學是特殊情況。他死後，五州還有不少人幸災樂禍他為人張狂，卻擁有這樣一個只能惠及他人的道元密學。
所以江漁已暫時是死了與殷照雪解除婚契的心思，若她所想無誤，這其中的法子，必定是要通過殷照雪這一關。
可謂是難如登天。
不，現在身為修道者，登天或許還算簡單。而以殷照雪的性格，必然沒有主動放她走的可能。
她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或許是殷照雪替她背了拂光轉世的這口黑鍋，這次江漁是想真心助他遠離死亡。
握緊了手，心思稍定，江漁閉眼又睜眼，眸中泛起淚光，徐徐道：“……那卑鄙之人拿我長輩性命脅迫，從小我迫不得已與長輩分離，膽戰心驚跟在他身邊，還要受他猜忌為他謀劃，從未有一刻自由。”
她擦了擦眼角，對遺跡之靈情真意切道：“所以我一直想擁有一個能夠讓我說知心話的朋友，不知，你願不願意做我的這個朋友？”
遺跡之靈楞住：“你要我當你朋友？”
江漁笑著點頭。
“就這麽簡單？”遺跡之靈有些懷疑。
“並不簡單，”江漁搖頭，“要彼此真心相待，時刻為對方著想，時刻想著對方。”
江漁頓了頓：“我從來沒有朋友。人心覆雜異變其一，身處困境無能為力其二。靈則純粹，我願意對純粹的靈好，不願全心全意為異變的人付出。”
遺跡之靈道：“朋友聽起來似乎很重要。”
“很重要，”江漁點頭，說了句與它先前所說類似的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遺跡之靈沈默坐著，心下想著，這個人為什麽總是給它出難題。
朋友？什麽是朋友？它也不知道呀！
“我要你向我立誓，你剛剛說的話，沒有在欺騙我。”
江漁豎起兩根手指舉過頭頂：“我發誓，我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
遺跡之靈看了她良久，然後點頭：“好，我答應了。”
話音落下，江漁驚訝看著眼前一幕——
遺跡之靈的五官，忽然變得清晰凝實了幾分，不單單再是只有光芒匯聚的人影。
眉毛，眼睛，鼻子，嘴，雖然仍未完全成形，江漁卻從中窺得了她的模樣。
遺跡之靈，竟然在朝著她的長相變化？
江漁眨了眨眼，遺跡之靈對自己身上的變化了然於心，好奇問道：“朋友之間會越變越像？”
“我只知道脾性可能會逐漸相像，但是長相……”江漁想為它解釋。
“我知道你的意思。”遺跡之靈打斷她。
“……你知道？”江漁遲疑出聲。
遺跡之靈道：“遺跡內除了你還有很多人，我從他們那裏知道的。”
江漁問：“他們也知道你是誰，與你說了話？”
“當然沒有，”遺跡之靈奇怪道，“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昏睡過去的人，所以你才有和我說話的機會。”
江漁又問：“那你是怎麽從他們那裏知道的？”
已經與江漁成為了朋友，面對她的問題，遺跡之靈可謂知無不答言無不盡，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趁他們睡著，自己去看。”
轉眼間它已變了副模樣，手上捏著一串由光芒匯成的珠子，也變了副口吻：“人的記憶，真是有趣極了。”
看見那串珠子江漁眼皮一跳，眼見著對面的遺跡之靈五官驟然模糊又有向著另一方向變化的趨勢，急忙撲過去將它盤珠子的手按住，大聲喊道：“不要看他們的記憶的！這個也不能學！學不得！以後玩物喪志了怎麽辦！”
遺跡之靈呆住，用力抽了抽被按住的手。
江漁更加用力地按住它，語重心長道：“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應該互相為彼此著想，我不想看你走上一條岔路。你尤其不能跟先我一步被魂靈吞沒的那個人學！”
“是這樣嗎？”遺跡之靈不自信起來，辯解道，“我沒有跟那個人學，那個人雖然也失去了意識，但抵抗的力量很強烈，我看不到他的記憶。”
江漁：“那你這姿勢是跟誰學的？”
乍一看倒讓她想起了周思歸。
遺跡之靈思考了一會兒道：“一個臉很白，身子很瘦弱的男人。”
聽起來就像一個不學無術，身子骨脆，喜好玩樂的公子哥。
江漁遂放下了心，又將心提起道：“先不要再看了，我擔心他們的記憶對你有損害。”
她的擔心是真的，只不過不是擔心對遺跡之靈有損害，而是擔心它知道得太多，不一會兒心智就變得比她還要成熟。
這不利於她的計劃。
江漁之所以讓遺跡之靈答應做她的朋友，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在於‘時刻為對方著想’。
作為遺跡本身的靈，能在遺跡中行很大的方便。
這個想法從她在心中才猜到它身份的時候就出現了。
重要的不在於利用遺跡之靈幫她脫困。
她看的更加長遠。
她要的是讓遺跡之靈站在自己這一方。
遺跡之靈有些悶悶不樂：“好吧，作為朋友，我答應你。”
江漁眼神微閃，又道：“人世百態，人心異變。人是一種覆雜的生物，你不能一下子看太多，你若想看，之後我可以給你看我的記憶，或者，由我給你講外面的故事，如何？”
她猜想遺跡之靈單單獨獨一只靈待在遺跡裏這麽多年也是無聊，不然好奇心不會這麽重。
尤其是它的靈智已經達到如此地步的情況下。
遺跡之靈頓時來了精神：“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江漁微微一笑，“從我們成為朋友的那一刻起，我不會做傷害朋友的事。”
“朋友間就是應該多為彼此著想，時刻關心對方，並且互幫互助。”江漁說，“就像剛才，我為你著想，幫你杜絕損害一樣。”
遺跡之靈剛剛收回分出去查看記憶的心神，聞言立刻接話道：“那我有什麽能夠幫你做的？”
江漁內心滿意點頭，孺子可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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