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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春日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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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春日長

雁無心也來了?江漁稍稍楞住之後, 禁不住想,莫不是為了殷雲澤?

旋即又很快搖頭,告誡自己不能再這麽去想。

大道共振裏殷雲流那一番話, 雁無心那一刀……雖然後者帶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弄得江漁痛不欲生,沒有精力再分神去想太多。

可一旦靜下心思考,再結合一些時間節點, 就能明白許多關竅。

明面的時間線, 也就是外傳的版本, 為殷照雪大逆不道, 欲圖謀家主之位,對殷雲流痛下殺手。

未果,再殺殷家長老,帶傷負罪潛逃,被追兵逼至跳下天河,而後進入漁村, 恰巧遇見在河邊散步的她。

實際卻是截然相反, 殷照雪並非圖謀家主之位,當日會與殷雲流相見,也是被他叫去的,會面時還刻意遣散了仆人, 由雁無心親自引路。

殷雲流造成殷照雪對他出手的假象,而雁無心‘背刺’再狠狠捅了他一刀,將他完全推向殷家,乃至無相閣的對立面。

這是一個早就布好的局, 只等殷照雪踏入。

或許連雁無心親自引路這一環,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換位思考, 若她是殷照雪,就算雁無心對她曾有百般不好,她會領這個情嗎?

“……”江漁沈默,她還真不會領。

所以殷照雪到底是怎麽想的,對那時的他來說這個娘是非要不可嗎?

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就算有諸多原因在前,但不得不說,這件事上的殷照雪身上真是畫了個大寫的‘慘’字。

尤其是這慘可能是被錯認成拂光轉世的自己造成的,江漁更是心虛得不行。

重新將註意力凝聚到屏風前的那道身影之上,營帳內的燈火不時跳動,屏風上放大的影子跟著搖晃,只消片刻重歸平靜。

主位之下落座十八般身影也被放大,江漁看到兩側張牙舞爪的影子,覺得這寂靜未免太難熬了些。

心下嘆氣,將一只手貼到屏風之上,在即將繼續往前觸及之時,江漁猶豫停住……

營帳人多,自己現在的位置雖然隱秘,就在殷照雪背後,但現下定有人正在時時刻刻註意著他,若有丁點變化,難保不會有人發覺屏風後正藏了個人。

還是不要自找麻煩。

念及此,江漁正要收回手,眼前身影卻驟然變得凝實,緊接著掌心也感受到了實物。

清晰感受著手下的身體正由緊繃緩慢地變得放松,江漁眨眨眼。

竟是殷照雪主動貼了過來。

他怎麽會知道她在做什麽?

而底下原本許多因氣氛凝滯心中惴惴不安的人見到坐於最上首的殷照雪特別沒有形象地往後一靠,那點不安頓時化作了莫名其妙——

這又是在做什麽?

原本就因見到意料之外的雁無心就格外麻爪的丁開,聽完那一聲‘阿雪’之後變得更加麻爪,木著一張臉坐在自己的專屬位置——

殷照雪右手邊,觀察著局勢,是唯一一個沒有註意到殷照雪變化的人。

雁無心已經落座,丁開內心正祈求著殷照雪最好能好好說話,不要讓一件好事變成一件壞事,便聽身後傳來一道平靜聲音。

“可以帶人過來了。”

“啊?哦!”丁開有些發楞,不過還是很快反應過來,精神一振,傳令下屬,“快將人帶來!”

下屬令命,匆匆而去。

下方位置無相閣乃至五大世家之人居右,其餘居左,右側從上至下又以無相閣、周、殷、沈、鐘、夏的順序落座。

右側長桌前的一行人面容各異,能稱作毫無變化的只有周思歸,殷雲流與雁無心三人。

左側長桌元放,楚真真,雲禎乃至劍允山都沈默不言,各自靜靜看著,接下來的短暫時間也不需要他們發言。

下屬領命跑了出去,等待過程裏丁開控制著自己不要去看周思歸與雁無心,不多時帶著周天南幾人進入營帳。

“大人……”下屬拱手覆命,丁開已提前一步看到右側一行人不太好看的臉色,揮手免去禮節道,“快快松綁,別讓人以為我們招待不周!”

“瑯月!”

夏承令看到被五花大綁的夏瑯月差點沒當場撲過去,及時被身後的人拉住,還在捶胸頓足,一遍遍叫著夏瑯月的名字。

夏瑯月看著一旁叫囂著好似將要大鬧一場的爹,神色覆雜,動靜是不小,可兩位叔伯只是意思意思按住您的肩,您的屁股可是沒有半分要離開位置的打算啊!

在丁開的吩咐下,幾人也免去了人前被五花大綁的不體面,只是手腳仍被束著,道元氣封禁也依舊沒有解開。

除各家家主,五大世家來人的臉都是青了,紫了,綠了,像是變換顏色的燈泡,煞是好看。

周家長桌所在,一位強者當即壓抑不住滿心怒火,起身就沖丁開一陣怒罵:“都敢將人當面擄走,還怕我等議論招待不周?”

手掌落在桌上發出像板磚拍擊的聲音,一場酣暢淋漓的輸出。

丁開被噴得狗血淋頭,依舊笑容滿面,罵吧罵吧,現在罵得痛快,待會兒大出血就罵不出來了。

還是那位周家強者身邊的人看不下去,將人拉住勸了幾句,場面才緩和下來。

元放不著痕跡打量著周家長桌,也註意了一下手腳都遭捆綁的周天南,古井無波的臉上有了微妙波動……

是怒道的好苗子,怎麽卻感覺一直在壓制自己不去突破?

感受到一股打量視線的周天南轉頭,望見是元氏河神,輕輕頷首致意。

六人之中數他表現得最為不卑不亢,殷雲澤正以眼神撫慰面露憂容的雁無心,表現也還算得體。

因此周天南的父親還算能夠保持平靜,甚至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榮辱不驚,只要不中途隕落,便可堪當大用。

待除掉殷照雪,今後的五州,他周家必當長久占據著一席之地。

……

席下心思各異,卻無一人說話。

這些大人物聚在這裏雖不單單是為了六人被綁之事,可槍打出頭鳥,誰第一個開口依舊需要掂量掂量。

殷照雪也如在座之人一般安靜,甚至由於占據主導的有利地位,註意力都放在了別處。

貼在後背的小手並不安分,不足一會兒便開始亂動。

一開始殷照雪還以為江漁是故意挑在這時候存心讓他不自在。

任由背後那只小手游走,所過之處傳來的酥酥麻麻的癢意,他硬生生忍了許久都沒有挪開,而後驟然發覺,那竟是由一筆一劃組成的字。

江漁不知場上具體情況,因為無法直接看見,但她能聽見聲音,亦能覺知平靜之下的暗流湧動。

以指作筆,反覆書寫。

【靜】

數遍之後,此前見到被一把火席卷的屍體,因而躁動的內心也變得安然平靜。

讓自己平靜,也想讓殷照雪平靜。

這就是江漁想做的。

不論從前如何,今後如何,這就是她現在想做的。

過去建立在大道共振中的另類陪伴,而今她也可以勉強給他。

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兩個人就可以做到。

一個人覺得難的事,兩個人就容易許多。

歸根結底,江漁都繞不過心底的那點心虛。

……

“殷樓主,”周思歸忽然出聲,“時機已到,就莫要再將之浪費。”

眾人聞言一時微訝。

雖說都在等著那只出頭鳥,可誰也沒料到這只出頭鳥會是周思歸。

殷照雪笑了下,眸光深邃,漆黑的瞳盯著周思歸,笑說道:“自然,過去一切來自您的教誨我都終生難忘,就聽您的。”

他轉頭輕擡下巴,道:“先放周天南,可還記得換他的價碼?”

周家一名強者立刻頷首回應:“自是記得,契約書已擬好,我們可先定契約,再放人。”

他們的姿態放得夠低,一是因為周天南還在殷照雪手上,二則是方才他們之中有個沈不住氣的罵了丁開。

那名強者將契約書呈到手上,殷照雪一招,契約書飛到他面前,揮手道元氣便改了其中幾個字,重新落回那名強者手中時,後者頓時臉色大變,咬牙切齒:“這與說好的不符,憑空增五倍,殷樓主未免也太強人所難!”

其餘周家人湊攏一看,均是面色鐵青。

契約書之上條條框框,包攬金銀錢財,草藥靈丹,密學古籍,兵器材料,各種修道一途所需資源。

原本他們給的就已經夠多了,沒想到殷照雪竟然還要獅子大開口,手一劃就改成了在那之上的五倍!

周家家主聽到也是微微擰眉。

殷照雪微斂神色看著下方,眼中笑意冰薄,緩緩道:“既然不願,那便算了。”

此話一出,倒叫那名拿著契約書的強者有些不可思議,緩和神色剛要說些什麽,便見身旁一名同僚陡然竄了出去。

砰!

碎石飛濺,煙塵漫天——

等有人出手用風將之驅散,只看到原本周天南所在之地已然多出一個大坑,竄出去的那名周家強者陰沈著臉站在坑旁,對面是憑一己之力將六個人擋在身後的丁開,瞇眼笑道:“就算沒能談攏,也不能出手搶人啊,這將周家大族的臉面置於何地?”

一邊說丁開一邊嘖嘖搖頭,一副‘墮落了’‘沒眼看’的表情,語罷又補充:“還好我動作快,不然就要任你將人搶走了。”

“你!”周家強者面色鐵青,分明就是沒談攏殷照雪要當面殺人,竟然還反將鍋推到他身上!

周天南受到波及此時吐了兩口血,陰沈著臉看向最上首坐著的殷照雪,看似未動,可方才那一刀迅疾且毫不留情。

這家夥,方才是真想讓他死。

殷照雪冷漠地掃過他,又似讀懂周天南心之所想,瞥過視線不屑地又掃了他兩眼。

周天南差點氣到當場沖破束縛,感知到的丁開趕忙看了殷照雪一眼,幹嘛啊幹嘛啊,真給人刺激到出了什麽意外就撈不著好處了!

江漁也感受到場中氣氛不太對勁,至於那砰的一聲響,用腳想就知道是誰搞出來的。

她用力戳了戳某人的後背,邊戳邊寫字。

【適可而止】

她還想看繼續發展呢。

解讀完字跡的殷照雪收回視線,揮揮手示意丁開隨意處置,旋即就斜靠在上首位置,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

底下其餘四家也被這一出嚇了一跳,當下掏出契約書便開始著手修改,翻倍的往上翻倍,增添資源的增添資源,可謂絞盡腦汁。

丁開一一看過,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而後又一一呈上,雙方定下契約,殷照雪倒也沒有反悔,幹脆利落地放人。

左側以隱宗與無名劍宗為代表的勢力紛紛躁動起來。

總算到了期待的環節。

元放直接明,看向殷照雪道:“同意元氏進入遺跡,條件你開。”

屏風背後的江漁稍稍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咳咳,許久不見,元放現在說話這麽霸總的嗎?

真的叫她有些大開眼界了。

雖然如此,但江漁依舊期待地微微睜大眼睛,聚精會神準備聽聽接下來元放都會說些什麽,心中更是打定主意等到這事結束她就去找他敘舊。

一時覆在殷照雪背上的手也跟著滑下。

殷照雪瞇了瞇眼,定定看了元放一會兒,選擇性忽略去看隱宗一方:“你們先說。”

元放:“……”

隱宗受寵若驚:“……真、真由我們先說?”

劍允山站在背後默默提醒:“只是由我們先說,還沒說同不同意。”

說完他就被一只手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腫起來的包,閉上嘴。

元氏的人只能幹瞪眼,河神出馬都被拒絕了,他們還有什麽辦法。

不過他們什麽時候得罪殷照雪了?

江漁不滿地戳著殷照雪後背,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絕對!

殷照雪任她戳著,面上不為所動,心中卻不禁有些得意,想起江漁拋下他去找元放那天。

暗中定下計劃。

決定好了,就將元氏晾到最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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