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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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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拂光怒

藏木極回到房間, 腦子裏一直想著方才江漁講述的那段話。

天命師的眼睛最容易發生異變,江漁這種情況實際再正常不過。

不太正常的是她的能力。

看到過去……這令他想起一位能力與之類似的天命師。那是一名女性,知道她存在的人並不多, 只因對方的能力太過驚世駭俗, 各種原因交織下,還沒成長至頂峰,就半路夭折死去。

思索著, 藏木極打算去長孫亭的書房看看, 途中經過江漁門前, 他震驚地看著兩具死狀淒慘的屍體——

都是熟人。

一個出自夏家, 一個出自沈家,並且地位都不低,實力還頗為強勁。

現在人都死了?死在誰手裏?

愚蠢的問題在腦中一閃而逝,瞬間被拋之腦後。

屍體擺在這裏,那定然是殷照雪殺的。

聽說根據血脈追蹤情報追去的有好幾位,原來就有他倆!

藏木極倒吸一口涼氣, 想到一個問題:那剩下的人呢?

一陣風吹過, 藏木極後背頓時升起一股涼意。

意識到自己如今身在何處的藏木極猛地打了個激靈,旋即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卻是頭重腳輕,慢吞吞挪向書房的位置。

房間內, 江漁依稀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待確定藏木極離開,方才收回註意力。

江漁細細回想了一遍過去十年與司清的相處片段,最終沒能得出任何有用的答案。

甚至到底是司清有意隱瞞, 還是根本沒放在心上所以忘了都不能確定。以她的個性,忘了沒說這種事還真幹得出來。

眼睛的酸脹感隨時間流逝而慢慢消退, 江漁暫且將這件事擱置,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等殷照雪醒來。

江漁閉上眼睛,將意識沈浸到修煉之中,並放任意識逐漸平和變緩,陷入一種似醉非醉,似夢非夢的狀態。

呼吸趨近平穩,身體隨之倒下,看起來就像睡熟了一般,而她的意識也跟著沈入‘夢中’。

她化作了一個矮小的身影,執著而強烈跌跌撞撞地追逐著前方的高大身影。

流水潺潺,叮咚作響,不一會兒就下起一場雨,冰冷的雨水澆了滿身,江漁只感覺牙縫裏都充斥著寒氣。

視野裏的背影已經模糊,眼前也升起了一片霧,不知是淚水還是凝結上升的水汽。腿腳布滿泥濘,然而她仍沒有停止腳步,邁著沈重的雙腿,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向前追去。

隱忍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

“你也要拋下我嗎?”

……

“咚、咚——”

突然響起一道敲門聲。

江漁倏地睜開眼睛,腦中全是帶著哭腔的那句“你也要拋下我嗎?”

她心底又一次浮現出剛出漁村那時的迷茫,以及一些不知所措。

說出那句話的聲音很熟悉,她絕對不會聽錯。因為那就是她年幼時的聲音。

甚至連這追逐的場景,她都很熟悉。

夢還鄉見到藺鶴枝時的場景歷歷在目。

【追著先祖清和道君的人,正是她放心不下的那個孩子。】

江漁心亂如麻,心頭浮起大膽的猜想。

由於太過震驚,等她撐起身時才發現,被敲門聲驚醒的不止她一個。

殷照雪半支起身倚在床上,如青竹般修長分明的兩指間夾著一枚平安墜,眼眸垂落,長長的眼睫落下兩道陰影,一動不動瞧著手中的平安墜。只有輕微的睫羽顫動,證明他並不是一尊石雕。

江漁長長舒了口氣,一下子就將方才的猜想拋之腦後,真心實意地說道:“你終於醒了。”

殷照雪總算有了動作,他捏緊手中的平安墜,擡眸望向坐直身體的江漁,聲音沙啞道:“這東西是你買的?”

江漁點下頭,去掰他的手,道:“這又不是天兵,你這樣捏碎了怎麽辦?”

好歹是保平安的東西,寓意在這,就算不貴,碎了也不吉利。

江漁從他手中抽出那枚平安墜,沒好氣地丟到他懷裏,“只有這一枚,捏壞了就沒了,你就不能珍惜點兒?”

防止殷照雪反駁,她又接著道:“你也別嫌便宜,送東西講求的是個心意,我的心意在那裏……”

江漁停住,就見殷照雪撐起身坐直,撿起懷中的那枚平安墜默默重新掛回脖子上。

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緒,等他擡眸看向江漁時,就又變回了以往的模樣,微勾著唇,眼裏噙著幾分漫不經意,殷照雪輕撣了下指尖,與江漁錯身而過下了床。

走到門口的位置,他回首輕言道:“你和我一起。”

“……哦。”江漁應了聲,應完才覺得有哪裏怪怪的,反應了一會兒,忽然睜大眼睛,“你等一下!”

“嗯?”殷照雪擠出一道聲音。

江漁解釋了一下他們身在何處,旋即又說起他昏過去的這些天發生了什麽事,中途刻意忽略沒提那個疑似被他分割出去的自我。

她很清楚殷照雪是個怎樣的人,不想告訴她的事絕對不會松口。

頓了頓。

江漁指指他身上的衣服,強行克制著自己不要翹起嘴角,努力維持鎮定說道:“這個,裙子,先換了吧。”

她一本正經解釋:“你穿成這樣走出去,會有損你的屠靈樓樓主的威嚴。”

她分了心,現在才註意到這件事,沒想到殷照雪還需要她來提醒。昏迷被迫女裝與醒後穿著裙子出門可是兩碼事。

作為給他套上裙子的當事人,她實在不想看到殷照雪後知後覺意識到,然後對她投來殺人的目光。

經她一提醒,殷照雪這才註意到自己的穿著有些不對,下身忽然微微有些發涼。

殷照雪神色扭曲了下,江漁面帶無懈可擊的微笑,故作甜蜜,柔聲催促道:“快換吧夫君,我等你。”

殷照雪扭頭冷嗖嗖看了她一眼,氣不順地進了裏間。

江漁立刻無聲捧腹大笑,實在是殷照雪的表情太好玩了,看那個少年的自我生氣時都沒這麽好玩!

明明是同一張臉,可卻能明確感覺兩者的差距。

大概是仇恨值拉滿了的緣故,見他吃癟她就開心。

等殷照雪換完衣服後,江漁也拭凈了眼角的淚花,出去之時藏木極拿著個漆黑的盒子與梅隱面面相覷,臉上還有驚訝疑惑的神色。

殷照雪正留意著門口的兩具屍體,江漁就把他們收了起來,拉著他走向藏木極道:“出了什麽事?是誰敲的門?”

藏木極搖搖頭道:“不清楚,我原本在書房,聽到敲門聲就去開了門,門外一個人也沒有,就放著這個。”

他遞出手中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對水色玉鐲。

他神色略微一動,道:“我記得那些世家的夫人小姐很喜歡這種東西,也不知是誰送來的。”

說著,隱晦地瞧了眼殷照雪。

殷照雪靜靜看著那對玉鐲,半晌,將它合上丟給了江漁。

嗯?江漁接住盒子露出懵逼的表情。

“給你的。”殷照雪言簡意賅。

江漁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緊接著意識到,“你的人送來的?”

殷照雪偏頭瞧她,沒否認,只道:“就當……換那枚平安墜了。”

江漁想了想道:“平安墜不值錢。”

而這對玉鐲價值千金。

“你說那是你的心意,你在騙我?”

“當然沒有。”江漁否認。

“那這就是我的心意。”

殷照雪將玉鐲戴到了江漁手上。

言外之意:心意與心意,還分個高低貴賤?

江漁被這句話觸動了一下,看著腕間的玉鐲,莫名覺得……像是戴上了一對鐐銬。

心意……來自殷照雪的心意……平安墜,佑平安……江漁忽而恍然,殷照雪六親緣薄,業障纏身,這樣的命格,會有人願他平安嗎?恐怕都是盼著他死。

或許,這是他收到的第一枚平安墜。

那他的心意,會是什麽?

不管是什麽。

江漁:“多謝。”

回敬他的心意。

論起來,她也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東西。

“……”殷照雪一顆心忽地跌入谷底,他可不是為了聽江漁幹巴巴的道謝。

餘光瞥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藏木極,他細細回想了下這人是誰,心頭微動,揚唇,破天荒柔聲誇了句:“很好看,很適合夫人,你我之間,不必道謝。”

藏木極沒控制好表情,震驚看著二人。

“你們是夫妻?!”

什麽時候成的親?江漁不是與元氏那個元放成過親了嗎?

瞬間,混亂覆雜的關系湧上藏木極腦海,他看江漁的目光逐漸變了味……好厲害的女人,成過一次親還將殷照雪玩弄於股掌之間……

“……”聽到心聲的江漁開始頭疼,惱怒地瞪了殷照雪一眼。

天殺的殷照雪,就知道你沒憋好屁!

迎著她的目光,殷照雪神色自若地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既然沒理由,那就創造一條理由。

殷照雪瞥向藏木極,“不許外傳。”

藏木極捂著嘴瘋狂點頭,仿佛遲上一秒就要被殺人滅口,然後一股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湧上心頭,他舊事重提,試探道:“那……我能去探索那個上古遺跡嗎?”

這個時候,江漁緊急想起,自己並沒有給殷照雪提過這件事,而那個自我的記憶和他似乎也並不相通——

她撓了撓殷照雪的手背,殷照雪被她撓得心裏有些癢,不露半分異色道:“可以,到時候你來找我,我放你進去。”

藏木極大喜,一時也顧不上其他,興高采烈道:“多謝殷樓主!”

靈機一動,他吐出下半段:“您與江姑娘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殷照雪挑了下眉,忽然笑道:“你是個好徒弟,我就不找你師父的麻煩了。”

江漁額角抽了抽,接著忽然從他的游刃有餘中反應過來,他根本不像不知情的樣子!

她之前說那麽多,豈不是好大一部分都白說了?

藏木極也沒想過殷照雪還吃這套,心頭不禁又是一喜,師父還嫌棄他礙事,如今卻是他這個礙事的徒弟暗中幫了他!

旋即他又想到什麽,從懷裏摸出本書遞給江漁,“江姑娘,這是我在師父書房裏找到的,或許會對你有些幫助。”

江漁低頭看他遞來的那本書,接過翻開,一翻就翻到了折起來的那一頁。

她頓時瞳孔驟縮。

【天命師,司清,開天眼,曉未來……卒年,十六。】

藏木極道:“這本書上記載的都是我們這一脈的前輩遇見過的天命師,我已經提前看過了,你的能力和這位前輩有些相似……你看到的應該是過去,她能看到的,則是未來。”

江漁一下子將書合上,她沒想到會在這裏得知關於司清的消息。

卒年十六……死了?可司清明明還活著!

殷照雪也看到了那一頁記載的文字,眼中飛過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江漁吸口氣,盡量平靜情緒道:“這個叫做司清的天命師,確認是死了?”

藏木極點頭,惋惜道:“是啊,我師祖的師祖……反正不知道是哪一位前輩親眼見到了她的屍體,沒有絲毫氣機,連神都泯滅了。”

江漁:“她是被誰所殺?”

“這就不知道了,”藏木極搖搖頭,“通曉未來這種能力容易遭人忌憚,那位前輩猜測,應是有人發現了她的能力想要為其所用,結果沒得到滿意的答案,於是痛下殺手。”

不能為其所用,不能排除不為他人所用。做好的做法就是將危險扼殺於搖籃。

他說完意識到,“江姑娘對這位天命師前輩很感興趣?”

“嗯。”江漁點頭,扯了個可信度極高的理由,“她的能力與我相似,我很感興趣。”

“可這麽強的能力,為什麽天命師中沒有留下她的名字?”

藏木極曼聲笑道:“只有強者才能在史上留下痕跡,她只是能力強,卻不是強者。”

江漁低沈聲音道:“原來如此。”

見她如此感興趣,藏木極又將知道的所有事情講了一遍。

藏木極與梅隱各自回房,江漁也捧著書進了屋,她定定看著寫著‘司清卒年十六’的那一頁,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畢竟在藏木極的描述裏,司清搖身一變,成了個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孤兒。

那司聽又是怎麽回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哥哥?

江漁百思不得其解,問殷照雪討要那串手鏈。

殷照雪道:“你手上已經帶了我送的玉鐲,還想戴其他東西?”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江漁糾正,旋即道:“我要找元放問一些事情,你別妨礙我,拿來!”

“為何不問我?”

江漁道:“當初我問過了。”

可你明顯不確定司清是誰。

殷照雪瞇了瞇眼道:“今時不同往日。”

江漁腦中自動補足了後半部分:你瞧不起誰呢?

心頭的沈重稍微散去些許,江漁坐在榻上,一只手半托腮道:“你後來查過了?”

“沒有。”殷照雪坦然,於她對面的位置坐下,長腿交疊,姿態懶散地向後靠去。

“不要拿我尋開心。”江漁微微擰眉。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正式地表明不滿的態度。

“我沒那麽無聊。”殷照雪一下子坐直了,不知為何,心裏對這點說不出的在意。

江漁看著他。

確認她眼中沒有冰冷的情緒,殷照雪又緩緩向後靠,“天命師的事我不清楚,但我能分辨她是死是活。”

江漁心頭一動,就聽殷照雪道:“她已經死了。”

江漁:“???”

“長孫亭徒弟說過,屍體氣機消散,連神都泯滅了。但問題就在這裏。”

殷照雪瞇眼回想當初在漁村見到的司清,慢悠悠道:“她的身體是死的,但神是活的。有人轉移了她的神,讓她能通過寄生傀儡的方式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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