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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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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拂光怒

雲州, 泰寧府。

第二日一早,辭別的藏木極又找上了門,十分熱情地邀請江漁離開客棧, 搬到他現在住的地方。

他的原話是:“師父不在家, 房間有的是,而且江姑娘放心,我住的地方很安全!”

他打的什麽主意, 江漁心知肚明。藏木極也知道對方一定能猜出他的意思。

近水樓臺先得月, 探索上古遺跡的請求被拒絕了一次, 藏木極不信, 他還會被一直拒絕到最後。

江漁本要推脫,但聽到‘安全’二字,當即動了心思。

此為陽謀,但卻是個足夠打動她的陽謀。

藏木極的師父名叫長孫亭,說來慚愧,果然就如當日在上江府見到他時, 對方說的那樣, 江漁還真的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

不過好在梅隱知曉。

江漁這才知道,長孫亭是五州從前赫赫有名的八階至強者之一,曾隸屬無相閣,中途探索不知哪處遺跡之時身受重傷, 實力往下掉了一大段。

直到欲淵覆滅,長孫亭才離開無相閣,隱居一方,安心養傷。

既是曾經的至強者, 又是天命師,還在隱居。

三者疊加, 說明對方的住所一定相當安全隱蔽。

江漁很難不心動。

她矜持地點了點頭道:“我需要考慮考慮。”

其實也可以現在就答應的,只是有點太快,並且殷照雪也還沒醒。

藏木極熱情不減,笑得依舊燦爛,說道:“那江姑娘考慮好了就告訴我一聲,這是我的信鳥。”

登時,一只渾身翠綠,羽毛富有光澤的信鳥出現在他擡起的手臂上。

江漁還未說話,肩頭已自動冒出一只個頭與之相差無幾的雷鳥。

“呃……”藏木極還是第一次見到渾身閃爍電光的鳥兒,“這就是姑娘的信鳥?”

若他的感覺沒有出錯,這可不是一具血肉組成的軀體。

自然不是,她還來得及養一只自己的信鳥呢。

這種小家夥需要修道者從小用道元氣餵養,生長速度快,忠心認主,都是它的優點。

但正是因為太過忠心認主,傳訊中途,只要稍有察覺有人起了攔截的心思,便會即刻自我了斷性命。

因而信鳥極易折損,修道者重覆馴養信鳥已是常態,反正信鳥的生長速度極快。

可即便如此,江漁覺得,親手養大一條生命,再目送對方踏上極有可能折損的道路,這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在江漁還沒開口前,雷鳥稍顯雀躍地振著翅膀道:“我可以是。”

會·說·人·話!?

藏木極瞪大眼睛,手臂上的信鳥也炸了毛,頭冠的羽毛根根豎直,像只戒備的公雞,均是一副受到沖擊的模樣——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江漁伸手讓雷鳥站到指尖,拿到眼前,看著它道:“信鳥可以傳訊,你確定你可以是?”

雷鳥認真思考後,點頭,“可以,我分辨得出誰是誰。”

江漁糾正:“能分辨出誰是誰還不夠。你還得記住一個人的氣息,不管他身在何處,你都能找到他。”

這也是信鳥最大的特點,只要記住了一個人身上的氣息,天南海北,不管那個人在哪,它都能找到。

除非那個人有意藏匿起來。

雷鳥繼續點頭,“可以,不過得先讓我劈一下。”

江漁沒有懷疑,遂看向藏木極。藏木極神色略顯驚恐,艱難咽了口唾沫,“……劈?”

江漁解釋道:“不用擔心,不會出事的,它是我的雷象化身。”

雷象還有化身?

藏木極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他將信將疑地閉上眼睛,深吸口氣道:“劈吧!我準備好了!”

雷鳥揮翅,藏木極頭頂赫然出現一條細短的閃電。閃電順著頭頂直接灌入,藏木極身體一抖,旋即竟感覺有些飄飄然。

雷鳥收攏翅膀,並提醒道:“好了。”

藏木極這才驚醒,而後就被自己渾身各處肌肉關節的輕盈給震驚到了。

江漁主動伸出手,指尖匯聚一縷道元氣,餵給藏木極的信鳥。

交換完氣息,江漁送走還在發楞的藏木極,又喚出雷鳥問道:“你真的記住了他的氣息?”

“沒有。”

江漁:“?”

雷鳥竟學著方才藏木極信鳥的動作,不緊不慢梳理起羽毛,道:“我留了點東西在他身體裏。”

“……”江漁無語了好半晌才說道:“你學壞了。”

雷鳥道:“你擔心信鳥太過脆弱,這一點我恰好能幫忙。”

“況且我也不算撒謊,只是隱瞞了部分事實,若他發現問起,你如實相告就好。”

江漁點頭,想起一件事,“那你在殷照雪身上是不是也留下了同樣的東西?”

當初殷照雪可被雷鳥劈得不輕……

“沒有,”雷鳥道:“他太敏銳,不一小心就會被發現。”

所以也是動過心思的啊。

見雷鳥梳理羽毛,江漁嘗試性伸手摸了摸,雷光閃爍,本以為最少也會被麻痹一下,卻意外只觸到一片冰涼。

雷鳥銜了根羽毛放到她手裏,扭頭繼續未完成的動作,似打發她一邊玩去。

一楞過後,江漁面露莞爾。她收好這根雷光鑄就的羽毛,摸著雷鳥的腦袋道:“若是像這樣沒有旁人的時候你就出來吧,這段時間要委屈一點,以後就可以正大光明出現了。”

雷鳥忽然停下動作,歪了歪腦袋道:“你不擔心麻煩?”

江漁指尖輕柔地劃過它的背羽,搖了搖頭道:“是我執意要帶你出來。”

“是我先選擇了你。”雷鳥看著她說道,語氣鎮定,雙眸中閃爍的雷光令江漁心底發慌,好似不論什麽都能被其一眼看透。

“我只是想幫你,不是因為在你身邊覺得無趣,所以你不必感到自責。”

說完,它消失在江漁指尖。

留在原地的江漁看著指尖發了會兒呆。一陣風從窗口灌入,吹動她的發絲,指尖微動,似還能感受觸及時的那片冰涼。

她拿出那根羽毛看了看,又珍惜的將其收好。

*

午時已過,算完此行沒有兇險的江漁放出雷鳥傳訊。

她守在窗邊,看到雷鳥消失在高空的雲層中,不一會兒又從雲層裏出現,快得好像一束光,全程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雷鳥落在她肩上,並帶來了藏木極已經到了客棧外的信息。

“這麽快?”

雷鳥雲淡風輕道:“不算快,我出門的時候順便游覽了整個泰寧府一圈,回來他才到這裏。”

江漁想了想,誇讚道:“那還是你厲害。”

“這不算什麽。”雷鳥用中性的聲音回答,身後尾羽微不可查顫了顫。

江漁看在眼裏,默默記在心裏。

……

藏木極在前帶路,江漁背著殷照雪,與梅隱跟在後頭,走走停停,七拐八拐,最後鉆進一條陋巷,停在一間毫不起眼的房門前。

狹長黑暗的巷子幾乎見不著陽光,空氣裏彌漫著腐濕的水腥氣,冰冷的風穿透漆黑的甬道,帶來不知從何而起窸窸窣窣的不間斷聲響。

相當隱蔽的居所,江漁暗暗評判了一句,連帶著眼前的整所房子,打量起周圍。

低矮的房子混雜在尋常人家裏,就像住著一戶不起眼的普通人。

甚至於房子的外形比起周遭有著明顯修繕痕跡的同類更為陳舊,完全無法想象這是一位強者的居所。

見二人面上都沒露出異色,藏木極笑了笑,推門做了個請的動作。

江漁邁步走進,才知道裏面別有洞天。

入眼是一片寬敞整潔的場地,細碎砂石覆蓋的地面上,坐落著一個個木樁,還殘留些許訓練的痕跡。場地正對一處緊閉的院落,高大的桂樹穿透四方墻壁肆意伸長著枝丫,枝丫下還有一個小馬紮,一張躺椅,以及一本翻至一半匆忙離去未來得及合上的書籍。

江漁眼前忽然浮現起一幅畫面:生著幽綠色眼眸的少年不舍晝夜的於木樁上揮灑汗水,沖完澡後便坐在小馬紮上看書,身旁的那張躺椅上則安然躺著個糟老頭子,手邊一壺花茶,散發濃郁香氣,時不時倒上一杯品鑒一口,嘴裏評判道——

“……不及往日一半。”江漁喃喃出聲,忽覺眼睛有些酸脹。

“什麽?”藏木極愕然回首。

“不及往日一半。”江漁皺眉重覆一遍,看著不遠處的那張躺椅道:“那是你師父的位置?”

“那確實是我師父的位置。”藏木極持續愕然,“不僅如此,江姑娘方才說出的話……也是我師父常說的話。”

兩人面面相覷,江漁猶豫著描述了一遍方才眼前出現的場景。

藏木極瞧她的目光頓時更驚訝了。

見他如此反應,江漁便知自己看到的定是這裏以往的場景,她眨了眨酸脹的眼睛,除了初入門時的片刻恍惚,眼前就再未出現任何場景。

江漁很快註意到了此處濃郁到不正常的道元氣,思忖道:“這裏的道元氣濃度要超過外界許多。”

或許是一時受到了刺激也說不定。

總之,玄幻世界,江漁覺得不管出現什麽情況都能接受,現在無非是不了解其中緣由。

藏木極震驚了會兒,旋即也釋然了,主動說道:“這或許跟你是天命師有關。”

“師父在這裏疊加了多個陣法,不僅使得道元氣匯聚,還有許多要體驗過後才能感知一二的好處。”

他看著這片場地說道:“整個五州估計也找不出第二處比這裏還要適合天命師修煉的地方了。”

“江姑娘可以想想你師父身上有什麽特點。”

藏木極眨著自己的眼睛道:“天命師身上,最容易出現的變化就是眼睛了。”

江漁眨眨眼,記下這個提示。

*

將殷照雪放到床上,江漁納悶了好一會兒。

明明將剩下的幾株草藥全塞到了他嘴裏,也確認已經完全吞咽了下去,怎麽人還是不醒。

藏木極見到江漁背著殷照雪出來是詫異的,雖然這點情緒被他掩飾得很好,但江漁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驚訝,更聽到了他毫不掩飾的心聲。

一開始忍受那些無時無刻響在耳邊的嘈雜心聲她還覺得有些厭煩,但時至今日,她也體會到了相應的好處。

既然不能杜絕,那就反過來利用。

這就是江漁找到的應對方法。

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多餘的布置,江漁打開了房門,看著空曠的門外猶豫良久,最終將一直藏起來的兩具屍體擺放在了門外。

一左一右,面容猙獰,死狀淒慘,尤其是身上還未散盡的強者氣息,看著就令人心顫。

雖然來之前已經算過了沒有兇險,但以防萬一,藏木極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看到這兩具屍體就該自行避退。

還好一直帶著,屍體也能廢物利用嘛。

江漁滿意地關上門。

接下來的時間,她得好好想想自己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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