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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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拂光怒
然而才笑了沒多久, 江漁就被拖著腰拽了過去。
殷照雪的手撐在她的下巴上，江漁被迫仰起頭。
壓抑深沈的目光停在光潔的脖頸上，曲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指骨微彎, 仿佛要掐住什麽。
殷照雪眼中接連閃過混亂與清明，而後張開嘴，對著眼前這截裸露的脖頸, 狠狠咬了下去。
“嘶！”
這又是抽的什麽瘋？！
江漁表情頓時一陣扭曲, 咬牙抓住他的頭發就往外拽。
鋒利的犬齒穿透脆弱的皮膚, 就像深深嵌入墻體的鐵釘, 越用力，脖間越刺痛。
江漁生拉硬拽了會兒，反而將自己痛得倒抽幾口涼氣，只能暫時放棄。
像是特意在與她作對一般，松開力道的一瞬間，尖銳的牙齒悄然收起。
溫熱的口腔覆了上來, 輕柔而緩慢地啄盡爭先恐後冒出來的血珠。
刺痛消失, 取而代之是自脊骨升起，逐漸攀爬至頭頂的戰栗。
江漁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蜷縮起身體，卻與殷照雪貼得更緊。
——這叫什麽事！
忍受著脖頸的舔舐, 她本欲再作掙紮，掙脫這個姿勢，以緩解內心難以遏制的心慌。
無限接近的距離裏，一聲聲間斷破碎的壓抑喘息傳入耳中。沈重顫抖的呼吸撲打在皮膚上。劇烈好似抽搐般的心跳, 隔著兩道胸腔，似乎在敲打著她的心臟。
江漁迅速擡起的手慢慢放下, 輕輕壓在了殷照雪的頭上。
她閉上眼睛，感受對方的顫抖。
漸漸地，那因痛苦隱忍而沸騰的體溫燒得她頭腦有些發暈。黑暗的世界中，她聞到熟悉的草木氣息，清淡的香氣仿佛也跟著在燃燒，逐漸變得刺鼻。
江漁鼻頭微澀，仿佛又嗅到了醫院蒼白的福爾馬林的味道。
意識漸漸趨近恍惚，她摟住殷照雪起伏的背，開始有一下沒一下拍打，另一只手從上到下輕柔撫摸著他的頭發，一遍又一遍重覆這個動作。
她想起了自己的上輩子。
在最後那段時間裏，她也曾如這般顫抖，壓抑地隱忍著宛若蟲豸啃咬，深入骨髓的細密疼痛。
每一口都牽動著神經，每一秒，都拉長宛若一個輪轉的夜。
漫長時間裏度過的每一刻孤獨，她都曾想過，若是有一人和她共同分擔，該有多好？
可惜一切只是空談。
活著時候，陪伴她最多的就是夜裏床頭兩盞微弱的燈。死時是清晨，依稀記得天光大亮，她閉上眼，從頭走到尾，都是孑然一身。
喉頭傳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江漁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繼續掙紮，可看到殷照雪，她便想起上輩子的自己。
內心先是升起一絲憐憫，而後這點憐憫便被一笑了之。
拍打的手漸漸停下，江漁睜開眼睛，緩緩抱緊了殷照雪。
殷照雪身體一僵，江漁沒有放手，甚至近乎麻木的將手收緊。
【殷照雪，現在是不是沒有那麽痛了？】
【有人陪伴分擔的感覺如何？】
她很想這樣問上一句。
很快，她感受到僵硬的身體緩緩放松，直至顫抖也跟著緩慢平息。
“……”
江漁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似乎是情緒上頭，就幹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現在放手？
……好像也遲了。
她目光沒有焦距的看著床頂，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別多想，這不是同情心泛濫。
你抱的不是殷照雪，你抱著只是上輩子的自己。
不要多想……就當積德了。
……
殷照雪徹底平靜下來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江漁手酸腿酸，連脖頸都是酸的。
一把推開懷中痛完就沈睡不醒的人，她輕手輕腳下了床來到鏡前，查看起脖頸處的傷口。
一看之下，頓時有些失語。
與想象中血淋淋的傷口不同，溢出的血當時就被吸盡，如今烙印在脖頸皮膚間的痕跡半分猙獰也無，傷口處暈有些許刺目的紅痕，看上去竟顯得有些暧昧。
江漁面無表情地離開鏡子前，拖過床上失去意識的殷照雪，翻身爬到床上，然後一腳將其踢下了床。
做完這些事，她才覺得心裏暢通的不少。
睡什麽床，滾去睡地板才對。
*
雍州，乃五州最為繁華之地，其各大府繁華程度，放眼五州三十六府，也不遑多讓。
先遇府主叛變，又逢妖鬼入侵，昔日繁華的廣陽府早已淪為妖鬼聚集之地，只剩破敗與荒涼。
廣陽府外，妖鬼群散漫而游離，看似毫無威脅，實則卻是一道重要的警戒線。只要一有妖鬼之外的存在出現或闖入，這群妖鬼便會動作，驅使它們的妖君察覺異動，便可得知敵人來襲。
除卻這層明面上的戒備，還有藏在底下的暗樁，以及最後用以禦敵的大陣。三十六府建造之初，皆於府中設立陣法，用以禦敵，而府主便是為數不多掌握開陣之法的重要人員。
府主叛變，廣陽府的禦敵大陣自然變成了無用之法，於是妖君率領的妖鬼群得以順利攻入，不多時便侵占整座廣陽府。
……
殘陽如血，籠罩朗朗大地，府門之外，形形色色，外形可怖的妖鬼或趴或立，它們翕張著龐然大口，腐臭刺鼻的涎水自口中流出，一動不動，宛若一條條忠貞不二的看門狗。
狂風漸起，樹葉紛紛舞動，樹幹上，啞著嗓子嘶叫的寒蟬於冰涼的冷風中拉長了自己的最後一道聲音，下一刻，枯黃的屍體悄然墜地。
一道身影恰巧從樹下經過，隨意踏過屍體，死後的寒蟬重歸土地，而那道身影也繼續不緊不慢向著廣陽府走去。
不一會兒，妖鬼群頓時驚動，紛紛看向忽然出現的身影，欲要嘶鳴，卻被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震懾，深深低下頭顱。
跨越整個中州來到雍州，此時南善相當狼狽，尤其是先在中州遭遇殷照雪，又在途中遭遇不知何故離開無相閣的周思歸。
與前者的交手中，他見勢不對，當機立斷選擇離開。
但一對一遭遇全盛的周思歸，南善差點遭受重創，好在身為妖君，體魄強橫，才能斷角逃生。
憶及這一路趕來的遭遇，南善赤紅的眸子裏充斥著怒火。他引以為傲的兩只角在此次出行中全部折損！
殷·照·雪——
周·思·歸——
深深記住了這兩個名字，看著眼前安靜無聲的妖鬼群，南善神色不虞，陰狠道：“別裝傻，竹蟬，還不快出來迎我。”
妖鬼群被他的氣息所震懾，背後的妖君自然能感受到。
南善之所以不略過這些妖鬼進入廣陽府，是因為一個極其重要的原因。
妖君與妖君之間，有著很強的領地意識。
有妖君統籌的妖鬼群，其餘妖君不得搶奪，有妖君存在的地界，其餘妖君不可隨意進出……諸如此類不成明文的規定還有很多，從欲淵誕生之初，便通行於妖君妖鬼之間。
作為欲淵留存下來的三位最強妖君之一，南善負責攻占滿策府，另外一位妖君北冥，負責攻占雲州溪華府，雍州廣陽府，則是最後一位妖君竹蟬的目標。
三位公認最強的妖君中，南善是唯一失敗的那一個。本想去找關系更為密切的北冥，但遇到周思歸，被追殺得不得不繼續北上，這才來到了廣陽府。
聽到這話，確認對方不是來找茬，早就通過妖鬼群感知南善存在的竹蟬這才出現在府門之外。
見到滿身狼狽的南善，竹蟬如花般嬌艷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旋即用塗滿大紅指甲的手捂住櫻桃小口，緩緩勾起一個揶揄的笑，不無諷刺道：“誒呀，這不是鼎鼎大名的妖君南善嗎？”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滿策府，怎麽出現在我廣陽府之外？”
南善黑了臉，卻是低笑一聲：“竹蟬，你若再拿我尋開心，我便奪了你的廣陽府。”
“以你如今這副尊榮？”竹蟬上下打量著他，不以為然道：“你還是做夢去吧。”
“呵，我不行，若再加上北冥呢？”
南善、北冥、竹蟬，欲淵最強的三位妖君，前兩者關系親如兄弟。南善正是拿捏這一點時刻挑釁竹蟬，好似逗貓弄狗，不亦樂乎。
竹蟬冷颼颼看著南善，南善優哉游哉翹起唇角，道：“迎我進去吧，我不欲與你起沖突，只是借地養傷。”
竹蟬冷冷道：“區區一個溫藏你都解決不了，要你何用。”
“區區一個溫藏？”南善諷刺地瞧著她，道：“你說得容易，你遇上他，他碾死你不費吹灰之力。”
竹蟬表情不善道：“你什麽意思？”
“實話實說而已。”南善道：“他藏得很深，無相閣那群道貌岸然的老東西懷疑他藏著更強的密學不是沒有道理。”
竹蟬眼神微動，“你發現了什麽？”
南善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先迎我進去我再告訴你，我需要養傷，還要新鮮的人肉。”
說到這裏，他用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不懷好意道：“實在沒有，你的肉也不錯。我不嫌棄。”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胃口，只怕我的肉太硬，你吃不下，還要當心崩壞了牙。”
慢悠悠說完，竹蟬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命妖鬼群讓開道路，自己也退避一邊，伸出一只手道：“南善妖君，請。”
南善邁步入內，就像沒有看到竹蟬眼底不虞一般。
妖君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和諧，但他絲毫不擔心會陰溝裏翻船。竹蟬緊隨其後，以一個並不突兀的速度緩慢逼近，在二者僅相隔一丈之遠的距離時，南善忽然停下，轉身笑著道：“對了，這次我可帶了不得了的情報，你用妖君令替我傳訊諸位妖君，這次我們有大事相商。”
“果真？”竹蟬擰眉，虛瞇著眼，眼裏閃動危險的光，嘴上卻略帶調笑意味道：“你可不要騙我。”
“當然是真話，我不可能用假消息騙你們。我損失的兩只角就是證明。”
南善變出牛首，轉瞬恢覆原狀，道：“你也放心，廣陽府是你的地盤，我有傷在身，你動用妖君令時我不會亂來。”
“……”
竹蟬再一次沈默。
牛首出現的時間雖然短暫，但竹蟬依舊清晰看到了上面猙獰的傷口，以及血肉模糊，連根斷裂的雙角。
南善一向愛護自己的角，閑暇時間還會精心抹油護理。
“溫藏做的？”竹蟬嗓音有些低沈。若真是溫藏，能折損南善兩只角，恐怕不止藏得深這麽簡單。
“嗯？當然不是。”
“那是誰？”竹蟬疑惑。
南善道：“殷照雪和周思歸。”
竹蟬懷疑，“你怎麽遇上的他們？殷照雪正在被無相閣追捕，周思歸怎麽會跟他混在一起？”
“分開遇上的。”南善不欲多說，摸了摸頭頂。
斷裂的雙角已被收了回去，但觸碰之時，似有幻痛傳來，他的神色不由自主變得猙獰。
南善收回手陰冷道：“我要說的就是關於殷照雪，除了他，還有那個消失了很久的柳青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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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照雪眼中接連閃過混亂與清明，而後張開嘴，對著眼前這截裸露的脖頸, 狠狠咬了下去。
“嘶！”
這又是抽的什麽瘋？！
江漁表情頓時一陣扭曲, 咬牙抓住他的頭發就往外拽。
鋒利的犬齒穿透脆弱的皮膚, 就像深深嵌入墻體的鐵釘, 越用力，脖間越刺痛。
江漁生拉硬拽了會兒，反而將自己痛得倒抽幾口涼氣，只能暫時放棄。
像是特意在與她作對一般，松開力道的一瞬間，尖銳的牙齒悄然收起。
溫熱的口腔覆了上來, 輕柔而緩慢地啄盡爭先恐後冒出來的血珠。
刺痛消失, 取而代之是自脊骨升起，逐漸攀爬至頭頂的戰栗。
江漁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蜷縮起身體，卻與殷照雪貼得更緊。
——這叫什麽事！
忍受著脖頸的舔舐, 她本欲再作掙紮，掙脫這個姿勢，以緩解內心難以遏制的心慌。
無限接近的距離裏，一聲聲間斷破碎的壓抑喘息傳入耳中。沈重顫抖的呼吸撲打在皮膚上。劇烈好似抽搐般的心跳, 隔著兩道胸腔，似乎在敲打著她的心臟。
江漁迅速擡起的手慢慢放下, 輕輕壓在了殷照雪的頭上。
她閉上眼睛，感受對方的顫抖。
漸漸地，那因痛苦隱忍而沸騰的體溫燒得她頭腦有些發暈。黑暗的世界中，她聞到熟悉的草木氣息，清淡的香氣仿佛也跟著在燃燒，逐漸變得刺鼻。
江漁鼻頭微澀，仿佛又嗅到了醫院蒼白的福爾馬林的味道。
意識漸漸趨近恍惚，她摟住殷照雪起伏的背，開始有一下沒一下拍打，另一只手從上到下輕柔撫摸著他的頭發，一遍又一遍重覆這個動作。
她想起了自己的上輩子。
在最後那段時間裏，她也曾如這般顫抖，壓抑地隱忍著宛若蟲豸啃咬，深入骨髓的細密疼痛。
每一口都牽動著神經，每一秒，都拉長宛若一個輪轉的夜。
漫長時間裏度過的每一刻孤獨，她都曾想過，若是有一人和她共同分擔，該有多好？
可惜一切只是空談。
活著時候，陪伴她最多的就是夜裏床頭兩盞微弱的燈。死時是清晨，依稀記得天光大亮，她閉上眼，從頭走到尾，都是孑然一身。
喉頭傳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江漁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繼續掙紮，可看到殷照雪，她便想起上輩子的自己。
內心先是升起一絲憐憫，而後這點憐憫便被一笑了之。
拍打的手漸漸停下，江漁睜開眼睛，緩緩抱緊了殷照雪。
殷照雪身體一僵，江漁沒有放手，甚至近乎麻木的將手收緊。
【殷照雪，現在是不是沒有那麽痛了？】
【有人陪伴分擔的感覺如何？】
她很想這樣問上一句。
很快，她感受到僵硬的身體緩緩放松，直至顫抖也跟著緩慢平息。
“……”
江漁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似乎是情緒上頭，就幹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現在放手？
……好像也遲了。
她目光沒有焦距的看著床頂，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別多想，這不是同情心泛濫。
你抱的不是殷照雪，你抱著只是上輩子的自己。
不要多想……就當積德了。
……
殷照雪徹底平靜下來已是一個時辰後的事，江漁手酸腿酸，連脖頸都是酸的。
一把推開懷中痛完就沈睡不醒的人，她輕手輕腳下了床來到鏡前，查看起脖頸處的傷口。
一看之下，頓時有些失語。
與想象中血淋淋的傷口不同，溢出的血當時就被吸盡，如今烙印在脖頸皮膚間的痕跡半分猙獰也無，傷口處暈有些許刺目的紅痕，看上去竟顯得有些暧昧。
江漁面無表情地離開鏡子前，拖過床上失去意識的殷照雪，翻身爬到床上，然後一腳將其踢下了床。
做完這些事，她才覺得心裏暢通的不少。
睡什麽床，滾去睡地板才對。
*
雍州，乃五州最為繁華之地，其各大府繁華程度，放眼五州三十六府，也不遑多讓。
先遇府主叛變，又逢妖鬼入侵，昔日繁華的廣陽府早已淪為妖鬼聚集之地，只剩破敗與荒涼。
廣陽府外，妖鬼群散漫而游離，看似毫無威脅，實則卻是一道重要的警戒線。只要一有妖鬼之外的存在出現或闖入，這群妖鬼便會動作，驅使它們的妖君察覺異動，便可得知敵人來襲。
除卻這層明面上的戒備，還有藏在底下的暗樁，以及最後用以禦敵的大陣。三十六府建造之初，皆於府中設立陣法，用以禦敵，而府主便是為數不多掌握開陣之法的重要人員。
府主叛變，廣陽府的禦敵大陣自然變成了無用之法，於是妖君率領的妖鬼群得以順利攻入，不多時便侵占整座廣陽府。
……
殘陽如血，籠罩朗朗大地，府門之外，形形色色，外形可怖的妖鬼或趴或立，它們翕張著龐然大口，腐臭刺鼻的涎水自口中流出，一動不動，宛若一條條忠貞不二的看門狗。
狂風漸起，樹葉紛紛舞動，樹幹上，啞著嗓子嘶叫的寒蟬於冰涼的冷風中拉長了自己的最後一道聲音，下一刻，枯黃的屍體悄然墜地。
一道身影恰巧從樹下經過，隨意踏過屍體，死後的寒蟬重歸土地，而那道身影也繼續不緊不慢向著廣陽府走去。
不一會兒，妖鬼群頓時驚動，紛紛看向忽然出現的身影，欲要嘶鳴，卻被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震懾，深深低下頭顱。
跨越整個中州來到雍州，此時南善相當狼狽，尤其是先在中州遭遇殷照雪，又在途中遭遇不知何故離開無相閣的周思歸。
與前者的交手中，他見勢不對，當機立斷選擇離開。
但一對一遭遇全盛的周思歸，南善差點遭受重創，好在身為妖君，體魄強橫，才能斷角逃生。
憶及這一路趕來的遭遇，南善赤紅的眸子裏充斥著怒火。他引以為傲的兩只角在此次出行中全部折損！
殷·照·雪——
周·思·歸——
深深記住了這兩個名字，看著眼前安靜無聲的妖鬼群，南善神色不虞，陰狠道：“別裝傻，竹蟬，還不快出來迎我。”
妖鬼群被他的氣息所震懾，背後的妖君自然能感受到。
南善之所以不略過這些妖鬼進入廣陽府，是因為一個極其重要的原因。
妖君與妖君之間，有著很強的領地意識。
有妖君統籌的妖鬼群，其餘妖君不得搶奪，有妖君存在的地界，其餘妖君不可隨意進出……諸如此類不成明文的規定還有很多，從欲淵誕生之初，便通行於妖君妖鬼之間。
作為欲淵留存下來的三位最強妖君之一，南善負責攻占滿策府，另外一位妖君北冥，負責攻占雲州溪華府，雍州廣陽府，則是最後一位妖君竹蟬的目標。
三位公認最強的妖君中，南善是唯一失敗的那一個。本想去找關系更為密切的北冥，但遇到周思歸，被追殺得不得不繼續北上，這才來到了廣陽府。
聽到這話，確認對方不是來找茬，早就通過妖鬼群感知南善存在的竹蟬這才出現在府門之外。
見到滿身狼狽的南善，竹蟬如花般嬌艷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旋即用塗滿大紅指甲的手捂住櫻桃小口，緩緩勾起一個揶揄的笑，不無諷刺道：“誒呀，這不是鼎鼎大名的妖君南善嗎？”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滿策府，怎麽出現在我廣陽府之外？”
南善黑了臉，卻是低笑一聲：“竹蟬，你若再拿我尋開心，我便奪了你的廣陽府。”
“以你如今這副尊榮？”竹蟬上下打量著他，不以為然道：“你還是做夢去吧。”
“呵，我不行，若再加上北冥呢？”
南善、北冥、竹蟬，欲淵最強的三位妖君，前兩者關系親如兄弟。南善正是拿捏這一點時刻挑釁竹蟬，好似逗貓弄狗，不亦樂乎。
竹蟬冷颼颼看著南善，南善優哉游哉翹起唇角，道：“迎我進去吧，我不欲與你起沖突，只是借地養傷。”
竹蟬冷冷道：“區區一個溫藏你都解決不了，要你何用。”
“區區一個溫藏？”南善諷刺地瞧著她，道：“你說得容易，你遇上他，他碾死你不費吹灰之力。”
竹蟬表情不善道：“你什麽意思？”
“實話實說而已。”南善道：“他藏得很深，無相閣那群道貌岸然的老東西懷疑他藏著更強的密學不是沒有道理。”
竹蟬眼神微動，“你發現了什麽？”
南善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先迎我進去我再告訴你，我需要養傷，還要新鮮的人肉。”
說到這裏，他用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不懷好意道：“實在沒有，你的肉也不錯。我不嫌棄。”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胃口，只怕我的肉太硬，你吃不下，還要當心崩壞了牙。”
慢悠悠說完，竹蟬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命妖鬼群讓開道路，自己也退避一邊，伸出一只手道：“南善妖君，請。”
南善邁步入內，就像沒有看到竹蟬眼底不虞一般。
妖君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和諧，但他絲毫不擔心會陰溝裏翻船。竹蟬緊隨其後，以一個並不突兀的速度緩慢逼近，在二者僅相隔一丈之遠的距離時，南善忽然停下，轉身笑著道：“對了，這次我可帶了不得了的情報，你用妖君令替我傳訊諸位妖君，這次我們有大事相商。”
“果真？”竹蟬擰眉，虛瞇著眼，眼裏閃動危險的光，嘴上卻略帶調笑意味道：“你可不要騙我。”
“當然是真話，我不可能用假消息騙你們。我損失的兩只角就是證明。”
南善變出牛首，轉瞬恢覆原狀，道：“你也放心，廣陽府是你的地盤，我有傷在身，你動用妖君令時我不會亂來。”
“……”
竹蟬再一次沈默。
牛首出現的時間雖然短暫，但竹蟬依舊清晰看到了上面猙獰的傷口，以及血肉模糊，連根斷裂的雙角。
南善一向愛護自己的角，閑暇時間還會精心抹油護理。
“溫藏做的？”竹蟬嗓音有些低沈。若真是溫藏，能折損南善兩只角，恐怕不止藏得深這麽簡單。
“嗯？當然不是。”
“那是誰？”竹蟬疑惑。
南善道：“殷照雪和周思歸。”
竹蟬懷疑，“你怎麽遇上的他們？殷照雪正在被無相閣追捕，周思歸怎麽會跟他混在一起？”
“分開遇上的。”南善不欲多說，摸了摸頭頂。
斷裂的雙角已被收了回去，但觸碰之時，似有幻痛傳來，他的神色不由自主變得猙獰。
南善收回手陰冷道：“我要說的就是關於殷照雪，除了他，還有那個消失了很久的柳青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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