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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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拂光怒
於是去往夢還鄉的人數就在沈明竺的邀請下初步從三人增加到了六人。
雖然決定好了一起行動, 但六人反而沒有立刻動身。原因是周天南說此時天色尚早，夢還鄉還不到真正熱鬧的時候。
溫濯低聲對這種說法表示了讚同。
作為前·夢還鄉·本地人，考慮到江漁是第一次來到夢還鄉, 他鼓起勇氣跟江漁提議晚點出發。比起單純的探查情況, 深夜熱鬧的夢還鄉也更有看頭。
見溫濯如此主動提議，江漁不想辜負他開口說出這麽長一段話的勇氣，彎彎唇角點頭同意。
周天南卻還是第一次聽說溫濯曾在夢還鄉住過一段時間。
他對溫濯不算熟悉, 卻也不算陌生。因為溫藏的緣故, 溫濯進入五州書院可以說是周家促成, 他也看過溫濯的信息。
只是溫濯一個大男人, 性格卻生得軟弱，就連身上也沒長幾兩肉，一副一掰就碎的模樣。
周天南雖對他沒什麽意見，但主觀上直接忽略了這個人。
就算剛見面是就將他認了出來，周天南也沒打算與溫濯說話，即使他的叔叔與周家聯系頗深。
他反倒將註意力集中在了那個周家情報中, 與江漁是夫妻關系, 實力驚人，同樣對他愛答不理的男人身上。
據說前不久元氏依靠陣法與祭祀喚醒了他們一族所謂“河神”的存在，周家最近也有想與元氏交好的意思。
周天南記得這男人名為元放，是元氏之人, 在元氏的地位還頗為重要。
可他自己還姓周，在周家的地位同樣非比尋常。
周天南不覺得他有什麽特殊，只覺得這男人除了一張臉和實力以外簡直是一無是處。尤其是他臉上的笑容讓周天南想起一個厭惡之人。
沈明竺註意到了他的沈默，輕輕推了他一下。
周天南回過神看著她。
沈明竺說：“天色將暗, 距離夜深尚早，不如我們先坐下來消磨一會兒時間。”
只要穿過石門, 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處空閑的亭子，四周寬闊，簇滿了各類花朵，是個閑時能夠聽風賞景的好地方。
“行。”
周天南點頭同意，將溫濯這件事放在了心上，打算私底下讓人再仔細查一查溫濯的信息，特別是與夢還鄉相關。
要麽是刻意隱瞞，要麽是根本不重要。
前者還是後者，一查便能知曉。
*
比起剛來到上江府，只是從傅鼎那裏對當前情況了解一二，知之甚少的江漁三人，沈明竺幾人知道得要多得多。
他們已在府城住了接近七日，這幾日不說走遍夢還鄉各個角落，但出過事情的地方，他們都去探查過。
亭內涼風習習，淡雅的花香隨風而來，叫人的心情不自覺放松。
幾人坐下後，沈明竺拿出一幅卷軸，她將卷軸展開，正是一幅妖鬼作亂圖。
見狀，周天南與沈潭星也各自拿出一幅卷軸展開，三幅妖鬼作亂圖，每一幅描繪的畫面都不同。
江漁也將惡蛟龍出水的卷軸拿了出來，說明道：“我們主要是為此事而來。”
沈明竺看了一眼，點頭道：“惡蛟龍作亂茲事體大，雖然我等有心，但它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難以探查。”
她話鋒一轉：“但那些被妖鬼引誘暗中殺害的人，我們倒是查到了一些消息。”
江漁不準備將她能探尋妖鬼蹤跡之事貿然公之於眾，見沈明竺有心分享情報，自無不可：“沈姑娘請說。”
“這三幅卷軸都有其相同之處。”
沈明竺並不推辭，示意他們看向卷軸。
這三幅卷軸記錄並不是妖鬼明目張膽做亂的事件，所以卷軸呈現的只有遭妖鬼殺害後留下的屍體。
卷軸被推至眼前，江漁著眼細看。
畫面繪制得栩栩如生，幾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仿佛近在眼前。
屍體的內臟器官，臨死前停滯在臉上的震驚與恐懼，甚至被割開腹部邊緣的肌肉紋理，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紅鈺與溫濯註意到屍體都被開膛破肚，以及屍體的性別都為男性，點出之後，得到沈明竺首肯。
而江漁繼續看了片刻，還發現了稍微細節一點的東西，略一斟酌，說道：“他們的心被挖走了。”
“沒錯。”
沈明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意：“這是他們最重要的相同之處，他們的心都被妖鬼挖走了。”
沈明竺讚嘆道：“江姑娘很敏銳，我發覺此事還是昨日。”
周天南嘖了一聲：“別忘了是我去看過屍體後回來告訴你的。”
“雖然妖鬼食人是常態。”
他嫌棄道：“但你們沈家負責調查的人連最基本的都沒記錄完全，一句屍體有被妖鬼啃食過的痕跡就草草帶過，難怪夢還鄉的妖鬼會如此猖獗。”
“……”
江漁隱約記得，周天南上次在滿策府見到殷雲澤時，也是這樣毫不客氣地嘲笑了殷家的探子。
沈潭星深吸口氣，面露隱忍之色。沈明竺卻是在思索之後，點頭認可了周天南的話：“你說得不錯，回去之後，我會好好整頓手下的人。”
她重新拉回話題道：“我猜測暗中引誘將這些人殺死的妖鬼為食心鬼。”
食心鬼，顧名思義，吞吃心臟的妖鬼。
修道者將這種妖鬼命名為食心，便是由於它們與眾多妖鬼不同，只會吞吃獵物的心臟。
江漁提出疑問：“可那些屍體還有其他內臟被動過的痕跡。”
“或許這只是它隱藏身份的偽裝。”
沈明竺不緊不慢：“我翻看了從前的案卷。”
幾人視線投來，她很有條理地講述：“案卷記錄顯示，早在很早之前夢還鄉內就存在一只食心鬼，只是那時它的手段並不高明，暗中殺人拿走心臟的特征表現得極為明顯。”
“當我翻到後面的時候，被標為遭食心鬼毒手的屍體案卷逐漸減少，最後變成了零。可這些年家中與無相閣都沒有抓獲食心鬼的記錄。”
江漁逐漸懂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說食心鬼還在這裏。”
沈明竺點頭：“而藏於夢還鄉的妖鬼不止食心鬼一只，只要它有意識地毀掉或拿走屍體上的其他部分……”
沈明竺微揚起唇角，向周天南挑眉：“那些負責記錄案卷的人就會被成功迷惑，將其與其他妖鬼混為一談。”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
“你多慮了。”周天南嘴角往外扯了一下，“已經說過一次的話我就不會再說第二次。”
“是嗎。”沈明竺不知道相沒相信。
“那沈姑娘有查到屍體生前的身份嗎？”江漁問。
“查到了。”
沈明竺回應，將視線從周天南身上移開，道：“我們正準備明日一早去他們家裏問問情況，到時候你們也可以跟著一起來。”
正事交流完畢。
江漁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時間會是紅鈺與周天南的回合。
周天南盯了人很長時間，終於找到了空閑的機會率先發起進攻：“滿策府事發之際，我見江姑娘孤身一人，還以為元兄已經出了意外，沒想到還能再親眼見到元兄。今日才見，實在是一種遺憾。”
“哪裏哪裏，周公子游蕩四方，神龍不見首尾，素有瀟灑不羈之名。今日能與周公子相見，著實是我三·生·之·幸。”
紅鈺皮笑肉不笑說道：“那時我只是察覺不對去探尋情況，所以周公子沒見到我很正常。”
周天南好脾氣笑笑：“可我詢問江姑娘時，她並沒有否認元兄你出了意外。”
“這再正常不過。”
紅鈺眼都不眨一下，對答如流：“夫人與我情比金堅，擔心我的安危，自然不會輕易對外·人告知我的行蹤。”
……
話裏話外夾槍帶棒，兩人你來我往間，火藥味十足。
沈明竺並不遲鈍，很快意識到周天南是對江漁有意思，眼中頓時閃過驚訝之色。
周天南身為家主之子，天資卓絕，地位崇高，從小便不屑於掩飾自己，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不感興趣就置之不理，歷來都是直來直去。
可人家是有夫君的人，周天南未免也太……沈明竺一時竟想不出一個很好的詞語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旁坐著的沈潭星從入座開始就未發一言。
但沈明竺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從一些微小的動作中判斷出他現在的心情很不錯。
沈明竺很快就想明白了什麽。
若說沈潭星與夏瑯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其實沈明竺與周天南的關系也大同小異。
兩者之間唯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從小就被當做下一任家主培養的沈明竺與周天南之間，並不存在任何旖旎的情感。
而沈潭星與夏瑯月彼此互生情愫。
可自從夏瑯月母親陷入昏迷，夏家丟失主心骨，夏承令迫於形勢站臺掌權以後，夏家權力分散不穩，其餘世家對此都心知肚明。
這種形勢下，夏家支持夏承令的人便想出了個辦法。
就像當年的鐘家對殷家一樣，夏家可以與周家聯姻，彼此家主的子女，正好是合適的人選。
……
沈明竺暗自搖頭。
相知相守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情，與外界無關。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即使相隔千裏，那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以為周天南對夏瑯月不感興趣，這樁聯姻便可作廢？
本以為私自離家在滿策府歷經生死以後，沈潭星會有所覺悟，現在看來還是為時尚早。
*
月亮升至半空的時候，周天南與紅鈺的嘴炮才終於結束，溫濯從一開始的瑟瑟發抖，逐漸變到目瞪口呆。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目睹兩個男人彼此較勁這麽久的時間。
江漁略顯頭疼地揉揉眉心，有些為頂替殷照雪的紅鈺心疼。
紅鈺簡直是維持不住面容的和煦，此時陰沈著臉，原因是周天南正一副吵贏了的模樣，從面色到周身氣質，都散發著神清氣爽的味道。
紅鈺咬牙切齒，心底暗恨——
今晚回來，她一定要立馬讓信鳥傳訊給大人！
等大人回來，一定會將這個恬不知恥、卑鄙下流、傷風敗俗的紈絝子弟好好料理一頓！
竟敢覬覦夫人，看大人怎麽收拾你！
這般想著，紅鈺的心氣才漸漸順了，逐漸轉移註意力不再去關註周天南，在她眼裏，周天南已經變成了一只豬頭。
只要大人回來，遲早的事。
冷哼一聲，紅鈺自發主動，親親熱熱地牽起了江漁的手，看了周天南一眼，笑得無比溫柔：“夫人，我們走吧。”
——就讓那個姓周的看看，大人與夫人的關系是如何牢不可破！
抱著這樣的心態，紅鈺一路表現得無比殷勤。
周天南原本只是對江漁感興趣，經過她的這麽一激，五分的興趣頓時升到了八分，一路躍躍欲試，似乎準備著表現些什麽。
沈明竺無奈，遞了個要辦正事嚴肅認真的眼神，才讓周天南打消念頭。
夜晚的上江府東區基本見不到什麽人，府城周圍一片漆黑，一行人走到東西兩區交界的天河處，隔著天河，遠遠看著另一面燈火通明，夜如白晝，頭頂煙花盛放的夢還鄉。
……
四面廣闊的圓臺上，腰肢纖細的舞姬嫣然含笑，翩翩起舞；
身材健碩的男性立於四方的擂臺中央，拿刀弄杖，對拼拳腳，觀客個個紅光滿面，眼中似有火焰燃燒，高舉雙手喝彩叫好；
幼童在放肆歡笑，跑過賣糖葫蘆的攤販身前，敲擊手鼓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頭巷尾，除卻這些景象，更多是帶著各類面具自在行走的人。
江漁踏橋而過，停在只差一步就要邁入夢還鄉的距離。
帶著狼頭面具的紅鈺轉過頭來，聲音一貫的溫柔：“夫人，怎麽忽然停下了？”
江漁握緊她的手，看著紛紛將目光投向她的幾人以及路人眾，強撐著心驚搖了搖頭：“沒事，我只是……有些被夢還鄉驚到了。”
聽她這麽說，幾人這才收回視線。
的確，從未來過夢還鄉的人，第一次踏入夢還鄉之時，總會為夢還鄉傾倒。
江漁重新擡起腳步，隨眾人走在燈火通明的道路中間，看著擦身而過一個又一個帶著面具的人。
她面不改色，聽著雷鳥在心中默默地數——
三個、四個、五個、七個、十個……
雷鳥道：“在你周圍，一共有十二只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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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決定好了一起行動, 但六人反而沒有立刻動身。原因是周天南說此時天色尚早，夢還鄉還不到真正熱鬧的時候。
溫濯低聲對這種說法表示了讚同。
作為前·夢還鄉·本地人，考慮到江漁是第一次來到夢還鄉, 他鼓起勇氣跟江漁提議晚點出發。比起單純的探查情況, 深夜熱鬧的夢還鄉也更有看頭。
見溫濯如此主動提議，江漁不想辜負他開口說出這麽長一段話的勇氣，彎彎唇角點頭同意。
周天南卻還是第一次聽說溫濯曾在夢還鄉住過一段時間。
他對溫濯不算熟悉, 卻也不算陌生。因為溫藏的緣故, 溫濯進入五州書院可以說是周家促成, 他也看過溫濯的信息。
只是溫濯一個大男人, 性格卻生得軟弱，就連身上也沒長幾兩肉，一副一掰就碎的模樣。
周天南雖對他沒什麽意見，但主觀上直接忽略了這個人。
就算剛見面是就將他認了出來，周天南也沒打算與溫濯說話，即使他的叔叔與周家聯系頗深。
他反倒將註意力集中在了那個周家情報中, 與江漁是夫妻關系, 實力驚人，同樣對他愛答不理的男人身上。
據說前不久元氏依靠陣法與祭祀喚醒了他們一族所謂“河神”的存在，周家最近也有想與元氏交好的意思。
周天南記得這男人名為元放，是元氏之人, 在元氏的地位還頗為重要。
可他自己還姓周，在周家的地位同樣非比尋常。
周天南不覺得他有什麽特殊，只覺得這男人除了一張臉和實力以外簡直是一無是處。尤其是他臉上的笑容讓周天南想起一個厭惡之人。
沈明竺註意到了他的沈默，輕輕推了他一下。
周天南回過神看著她。
沈明竺說：“天色將暗, 距離夜深尚早，不如我們先坐下來消磨一會兒時間。”
只要穿過石門, 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處空閑的亭子，四周寬闊，簇滿了各類花朵，是個閑時能夠聽風賞景的好地方。
“行。”
周天南點頭同意，將溫濯這件事放在了心上，打算私底下讓人再仔細查一查溫濯的信息，特別是與夢還鄉相關。
要麽是刻意隱瞞，要麽是根本不重要。
前者還是後者，一查便能知曉。
*
比起剛來到上江府，只是從傅鼎那裏對當前情況了解一二，知之甚少的江漁三人，沈明竺幾人知道得要多得多。
他們已在府城住了接近七日，這幾日不說走遍夢還鄉各個角落，但出過事情的地方，他們都去探查過。
亭內涼風習習，淡雅的花香隨風而來，叫人的心情不自覺放松。
幾人坐下後，沈明竺拿出一幅卷軸，她將卷軸展開，正是一幅妖鬼作亂圖。
見狀，周天南與沈潭星也各自拿出一幅卷軸展開，三幅妖鬼作亂圖，每一幅描繪的畫面都不同。
江漁也將惡蛟龍出水的卷軸拿了出來，說明道：“我們主要是為此事而來。”
沈明竺看了一眼，點頭道：“惡蛟龍作亂茲事體大，雖然我等有心，但它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難以探查。”
她話鋒一轉：“但那些被妖鬼引誘暗中殺害的人，我們倒是查到了一些消息。”
江漁不準備將她能探尋妖鬼蹤跡之事貿然公之於眾，見沈明竺有心分享情報，自無不可：“沈姑娘請說。”
“這三幅卷軸都有其相同之處。”
沈明竺並不推辭，示意他們看向卷軸。
這三幅卷軸記錄並不是妖鬼明目張膽做亂的事件，所以卷軸呈現的只有遭妖鬼殺害後留下的屍體。
卷軸被推至眼前，江漁著眼細看。
畫面繪制得栩栩如生，幾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仿佛近在眼前。
屍體的內臟器官，臨死前停滯在臉上的震驚與恐懼，甚至被割開腹部邊緣的肌肉紋理，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紅鈺與溫濯註意到屍體都被開膛破肚，以及屍體的性別都為男性，點出之後，得到沈明竺首肯。
而江漁繼續看了片刻，還發現了稍微細節一點的東西，略一斟酌，說道：“他們的心被挖走了。”
“沒錯。”
沈明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意：“這是他們最重要的相同之處，他們的心都被妖鬼挖走了。”
沈明竺讚嘆道：“江姑娘很敏銳，我發覺此事還是昨日。”
周天南嘖了一聲：“別忘了是我去看過屍體後回來告訴你的。”
“雖然妖鬼食人是常態。”
他嫌棄道：“但你們沈家負責調查的人連最基本的都沒記錄完全，一句屍體有被妖鬼啃食過的痕跡就草草帶過，難怪夢還鄉的妖鬼會如此猖獗。”
“……”
江漁隱約記得，周天南上次在滿策府見到殷雲澤時，也是這樣毫不客氣地嘲笑了殷家的探子。
沈潭星深吸口氣，面露隱忍之色。沈明竺卻是在思索之後，點頭認可了周天南的話：“你說得不錯，回去之後，我會好好整頓手下的人。”
她重新拉回話題道：“我猜測暗中引誘將這些人殺死的妖鬼為食心鬼。”
食心鬼，顧名思義，吞吃心臟的妖鬼。
修道者將這種妖鬼命名為食心，便是由於它們與眾多妖鬼不同，只會吞吃獵物的心臟。
江漁提出疑問：“可那些屍體還有其他內臟被動過的痕跡。”
“或許這只是它隱藏身份的偽裝。”
沈明竺不緊不慢：“我翻看了從前的案卷。”
幾人視線投來，她很有條理地講述：“案卷記錄顯示，早在很早之前夢還鄉內就存在一只食心鬼，只是那時它的手段並不高明，暗中殺人拿走心臟的特征表現得極為明顯。”
“當我翻到後面的時候，被標為遭食心鬼毒手的屍體案卷逐漸減少，最後變成了零。可這些年家中與無相閣都沒有抓獲食心鬼的記錄。”
江漁逐漸懂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說食心鬼還在這裏。”
沈明竺點頭：“而藏於夢還鄉的妖鬼不止食心鬼一只，只要它有意識地毀掉或拿走屍體上的其他部分……”
沈明竺微揚起唇角，向周天南挑眉：“那些負責記錄案卷的人就會被成功迷惑，將其與其他妖鬼混為一談。”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意味。
“你多慮了。”周天南嘴角往外扯了一下，“已經說過一次的話我就不會再說第二次。”
“是嗎。”沈明竺不知道相沒相信。
“那沈姑娘有查到屍體生前的身份嗎？”江漁問。
“查到了。”
沈明竺回應，將視線從周天南身上移開，道：“我們正準備明日一早去他們家裏問問情況，到時候你們也可以跟著一起來。”
正事交流完畢。
江漁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時間會是紅鈺與周天南的回合。
周天南盯了人很長時間，終於找到了空閑的機會率先發起進攻：“滿策府事發之際，我見江姑娘孤身一人，還以為元兄已經出了意外，沒想到還能再親眼見到元兄。今日才見，實在是一種遺憾。”
“哪裏哪裏，周公子游蕩四方，神龍不見首尾，素有瀟灑不羈之名。今日能與周公子相見，著實是我三·生·之·幸。”
紅鈺皮笑肉不笑說道：“那時我只是察覺不對去探尋情況，所以周公子沒見到我很正常。”
周天南好脾氣笑笑：“可我詢問江姑娘時，她並沒有否認元兄你出了意外。”
“這再正常不過。”
紅鈺眼都不眨一下，對答如流：“夫人與我情比金堅，擔心我的安危，自然不會輕易對外·人告知我的行蹤。”
……
話裏話外夾槍帶棒，兩人你來我往間，火藥味十足。
沈明竺並不遲鈍，很快意識到周天南是對江漁有意思，眼中頓時閃過驚訝之色。
周天南身為家主之子，天資卓絕，地位崇高，從小便不屑於掩飾自己，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不感興趣就置之不理，歷來都是直來直去。
可人家是有夫君的人，周天南未免也太……沈明竺一時竟想不出一個很好的詞語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旁坐著的沈潭星從入座開始就未發一言。
但沈明竺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從一些微小的動作中判斷出他現在的心情很不錯。
沈明竺很快就想明白了什麽。
若說沈潭星與夏瑯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其實沈明竺與周天南的關系也大同小異。
兩者之間唯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從小就被當做下一任家主培養的沈明竺與周天南之間，並不存在任何旖旎的情感。
而沈潭星與夏瑯月彼此互生情愫。
可自從夏瑯月母親陷入昏迷，夏家丟失主心骨，夏承令迫於形勢站臺掌權以後，夏家權力分散不穩，其餘世家對此都心知肚明。
這種形勢下，夏家支持夏承令的人便想出了個辦法。
就像當年的鐘家對殷家一樣，夏家可以與周家聯姻，彼此家主的子女，正好是合適的人選。
……
沈明竺暗自搖頭。
相知相守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情，與外界無關。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即使相隔千裏，那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以為周天南對夏瑯月不感興趣，這樁聯姻便可作廢？
本以為私自離家在滿策府歷經生死以後，沈潭星會有所覺悟，現在看來還是為時尚早。
*
月亮升至半空的時候，周天南與紅鈺的嘴炮才終於結束，溫濯從一開始的瑟瑟發抖，逐漸變到目瞪口呆。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目睹兩個男人彼此較勁這麽久的時間。
江漁略顯頭疼地揉揉眉心，有些為頂替殷照雪的紅鈺心疼。
紅鈺簡直是維持不住面容的和煦，此時陰沈著臉，原因是周天南正一副吵贏了的模樣，從面色到周身氣質，都散發著神清氣爽的味道。
紅鈺咬牙切齒，心底暗恨——
今晚回來，她一定要立馬讓信鳥傳訊給大人！
等大人回來，一定會將這個恬不知恥、卑鄙下流、傷風敗俗的紈絝子弟好好料理一頓！
竟敢覬覦夫人，看大人怎麽收拾你！
這般想著，紅鈺的心氣才漸漸順了，逐漸轉移註意力不再去關註周天南，在她眼裏，周天南已經變成了一只豬頭。
只要大人回來，遲早的事。
冷哼一聲，紅鈺自發主動，親親熱熱地牽起了江漁的手，看了周天南一眼，笑得無比溫柔：“夫人，我們走吧。”
——就讓那個姓周的看看，大人與夫人的關系是如何牢不可破！
抱著這樣的心態，紅鈺一路表現得無比殷勤。
周天南原本只是對江漁感興趣，經過她的這麽一激，五分的興趣頓時升到了八分，一路躍躍欲試，似乎準備著表現些什麽。
沈明竺無奈，遞了個要辦正事嚴肅認真的眼神，才讓周天南打消念頭。
夜晚的上江府東區基本見不到什麽人，府城周圍一片漆黑，一行人走到東西兩區交界的天河處，隔著天河，遠遠看著另一面燈火通明，夜如白晝，頭頂煙花盛放的夢還鄉。
……
四面廣闊的圓臺上，腰肢纖細的舞姬嫣然含笑，翩翩起舞；
身材健碩的男性立於四方的擂臺中央，拿刀弄杖，對拼拳腳，觀客個個紅光滿面，眼中似有火焰燃燒，高舉雙手喝彩叫好；
幼童在放肆歡笑，跑過賣糖葫蘆的攤販身前，敲擊手鼓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頭巷尾，除卻這些景象，更多是帶著各類面具自在行走的人。
江漁踏橋而過，停在只差一步就要邁入夢還鄉的距離。
帶著狼頭面具的紅鈺轉過頭來，聲音一貫的溫柔：“夫人，怎麽忽然停下了？”
江漁握緊她的手，看著紛紛將目光投向她的幾人以及路人眾，強撐著心驚搖了搖頭：“沒事，我只是……有些被夢還鄉驚到了。”
聽她這麽說，幾人這才收回視線。
的確，從未來過夢還鄉的人，第一次踏入夢還鄉之時，總會為夢還鄉傾倒。
江漁重新擡起腳步，隨眾人走在燈火通明的道路中間，看著擦身而過一個又一個帶著面具的人。
她面不改色，聽著雷鳥在心中默默地數——
三個、四個、五個、七個、十個……
雷鳥道：“在你周圍，一共有十二只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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