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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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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拂光怒

十二只妖鬼?!

江漁深吸一口氣, 壓制住心底的駭然,不洩露情緒分毫。

貝齒輕輕抵住唇間軟肉,藏在狐貍面具背後的臉龐陷入糾結。

雖然知道夢還鄉內存在妖鬼, 可沒人告訴她, 這裏的妖鬼比外界還多啊!

而能夠藏於人群不被發現,說明至少是中階妖鬼。

剛踏入夢還鄉就發現足足十二只至少中階的妖鬼?

江漁心中越發崩潰了,覺得這並不是個好的預兆, 她在心中與雷鳥溝通。

【分別在什麽方向?】

【你手的兩邊, 那些賣東西的人中間。】

得到指示, 於是江漁偷偷打量起兩側賣東西的攤販。

他們販賣的東西各不相同, 糕點小吃、雜耍玩意兒,但都有個統一的特點。

他們臉上都帶著面具。

這並不奇怪,除卻少部分人,大多數夢還鄉的人臉上都帶了面具,一方面可以掩飾身份,一方面是更有神秘感, 更能彰顯夢還鄉的獨特之處。

戴面具的人多了, 不戴面具的人就變得顯眼起來。

沈明竺三人進入夢還鄉是為了調查妖鬼作亂一事,不願讓自身變得顯眼,早就隨身帶了面具,還拿出多餘的幾張讓江漁他們戴上。

只是這樣, 就算知道了誰是妖鬼,也看不清他們的臉。還是得從長計議。

這樣想著,江漁收回視線。

周天南忽然道:“江姑娘可是想買一串糖葫蘆?”

不,我不想。

然而幾人都已經停下了腳步, 先是看了江漁一眼,而後紛紛將目光投向街邊賣糖葫蘆的攤位。

江漁:“……”

她自認為打量得不著痕跡, 或許看糖葫蘆攤位的時間只是稍微長了那麽一些,周天南是怎麽註意到的?

糖衣剔透晶瑩,糖葫蘆串齊整地躺在瓷盤上,色澤紅亮,極其誘人。

此時恰有一朵煙花綻放,與街道輝煌的燈燭一起,將糖葫蘆的顏色襯得更加紅潤,

沈明竺唇角微揚:“上一次吃糖葫蘆還是小時候,正好我也買一根嘗嘗。”

周天南揚了揚眉,道:“我沒吃過這玩意兒,那就一人一根。”

兩人都這樣打配合了,江漁怎好意思說是他誤會了,自己並不想吃糖葫蘆,於是默認地朝周天南笑了笑。

周天南走向賣糖葫蘆的攤位,手中已拿了足夠的銀錢,他像模像樣地挑了六根顏色紅潤的,正要將手中的錢遞出。

紅鈺上前幾步,止住了他的動作,微笑道:“周公子不必破費,還是我來吧。”

周天南動作一頓,笑道:“元兄此言差矣,幾根糖葫蘆,哪裏稱得上破費?還是我來吧。”

紅鈺堅持:“我們半道加入,已是叨擾,還是我來。”

周天南:“不必客氣,我來就行。”

紅鈺:“還是我來吧。”

“我來。”

“我來。”

“我……”

沈潭星收起錢囊,看著兩個還在糾結到底誰付錢的男人,深藏功與名:“我們可以走了。”

大街上的,不知道有多顯眼嗎?

還好帶著面具,不然周家與元氏的人為幾根糖葫蘆誰給錢爭上半天這件事傳出去,兩家臉都要丟大了。

“夫人。”

紅鈺趕緊拿著一串糖葫蘆回到江漁身邊,面具下的臉有些微紅,覺得自己是被周天南傳染,強行降了智。

江漁接過她遞來的糖葫蘆,輕輕咬了一口,濃稠的蜜意頓時在嘴裏化開,仿佛能甜到人的心底。

她眼睛略微睜大:“好甜。”

攤販早就註意著這邊的動機,聞言立刻道:“能博得姑娘喜歡,再好不過!”

他的聲音帶著濃郁的感情色彩,一聽便知心情極好。

他樂呵呵道:“我做糖葫蘆做了十年,是整個夢還鄉最好的味道,沒有客人吃過嫌難吃的!”

“別聽他吹牛!”一旁插入幾道聲音,是相鄰的攤販。他們出言笑話他,說前幾日還有個嫌糖葫蘆太膩的客人。

“誰在吹牛了!”

攤販急急忙忙與他們爭辯起來。不一會兒各家的短都被各自揭了個底朝天。

江漁睜大了眼睛看,發現沒一個人因此生氣,反而是說說笑笑,一副好不快活的場景。

沈明竺笑了笑,拿著糖葫蘆轉身離開。

走在路上,江漁嘎吱嘎吱咬著糖葫蘆,想著先前從未見識過的場景,心中被其濃郁的煙火氣息所感染。

她又看了拿著糖葫蘆始終沒吃的溫濯一眼,燈火映紅他的眉眼,他看上去不再那麽緊張,反而很是放松。

該說民風淳樸?

依她判斷,那幾人是妖鬼的可能性不大。

這種判斷並非沒有緣由。雖然一些攤販並沒有露出異狀,但在幾人走過後,江漁感受到灼灼的視線從背後射來。

根據魏寧儀所說,她的血很香。

為了驗證這種說法,江漁特地取過自己的血,再與魏疏的血混雜,最後再讓魏寧儀判斷。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雖然不知其緣由,但她的血對妖鬼來說有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雷鳥忽然道:【他們全都是妖鬼。】

“咳——”

江漁差點遭糖葫蘆噎死。

幾人並不知道她被暗中打了臉,只當她是吃得急了些。

溫濯還猶豫著低聲道:“不如……我的這根也給你?”

他急忙補充道:“我還沒吃,是幹凈的……”

江漁緩過氣來,掃過他善意的眼神,微笑:“……不用,一根就夠了。”

六人繼續往前,轉過一處街角,比之先前更加宏大熱鬧的景象映入眼簾。

江漁首先註意到的是五座在夜間散發著瑩瑩白光的雕像,每座都有十幾米高。

圍繞雕像一圈擺滿了蒲團,此時正有人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狀似祈求。

仔細看下來,五座雕像周圍竟沒有一張蒲團是空著的。

——神女?

江漁自然而然想到了曾在滿策府見過的神女雕像,可隨即又在心中否定了這種想法。

五座雕像雖沒有刻意雕琢面部,但根據衣著打扮還是能看出他們的性別,分別是兩女三男。

“這是上古時期五位道君的雕像。”沈明竺說道。

五州自古以來就崇尚強者,只有達到了九階道元境的強者,才能被尊稱一句道君。

據古籍與各種史料記載,自上古以來,也僅有五位踏入道元境的強者。

傳到後世,真名已無從考證,留下的也只有對五位強者的尊稱——

含月道君、長明道君、景陽道君、千風道君、清和道君。

五位強者當中,含月道君與清和道君為女性,其餘三位則為男性。

經她一說江漁就回憶起了曾在書中看過的內容。

她記得這五位道君最後的結局也很有意思。

據說是修道修到最後,參透了大道真意,以最強的含月道君為先,主動赴死,身死道消。

看到這裏時,江漁只覺得與不顧生死的強者相比,還是自己狹隘了。

但她心甘情願做一個狹隘的人。

無論在修道這條路上走了多遠,她也絕對不會因為參透什麽真意,選擇自己去死。

“浪費時間。”

周天南對這些看似虔誠無比的人嗤之以鼻:“求幾個死去的人,還不如多求求自己,幾個死人可沒辦法覆活拉他們一把。”

時間來到深夜。

除了夜晚不開放的廟宇,和沒有預約不能入內的紅袖閣,幾人將夢還鄉熱鬧的地方逛了個遍。

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房間,洗漱完畢後,江漁躺在床上靜靜想著今日的收獲。

直到最後,一共發現了五十七只妖鬼。

晚上不開放的廟宇不說,除卻白日裏去祭拜的人,負責看守的人都出自沈家與無相閣。

最熱鬧的場所紅袖閣還沒進去,裏頭不知道還藏著多少妖鬼。這樣算下來,藏在夢還鄉的妖鬼絕對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目。

江漁詢問了沈明竺近段時間夢還鄉死了多少人。

沈明竺回答說不到五十人。

這個數字絕對不算多,比江漁想象中的還少了許多。

想到先前買糖葫蘆的妖鬼攤販與其他攤販鬥嘴時的場景,江漁心中忽然生出幾分猜想。

妖鬼生前本就為人,或許一些妖鬼執著於藏在夢還鄉,只是想再過一次身為人的日子呢?

抱著這種念頭想了一陣,江漁很快閉上眼睛睡覺。

這一覺她睡得很沈很沈,但卻做了個夢,這個夢極其真實,令她有種自己真的經歷過的感覺。

夢中她跟在一個身影背後,從後去牽那身影的衣袍,一路跌跌撞撞,才終於將其追上。那身影被扯得緩緩回頭,江漁剛想擡頭去看那身影的臉,夢境卻在這裏結束。

江漁醒來,然後感覺太陽穴的位置隱隱作痛,渾身上下更是一陣疲軟,仿佛被抽幹了力氣。

洗漱出門,直到站在其中一位被妖鬼殺死的人的家中,她還在想著那個夢境。

周天南與沈潭星去了其他兩家人戶詢問情況,江漁則與紅鈺、溫濯、沈明竺待在一起。

紅鈺知道江漁是為妖鬼而來,有心幫忙。

她和沈明竺詢問著情況,半路忽然看到江漁安安靜靜的站在一處,仿佛失了魂一樣。

她看不清面具底下江漁的神情。

紅鈺走過去握住江漁的手:“夫人!”

聲調略高,她被手心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她趕緊揭開江漁臉上的面具,準備試試額頭的溫度,又在看到面具底下,那張似醉酒後醺紅的臉後一呆。

這、這是燒著了?

修道者也會發燒?

紅鈺很快回過神來,匆匆將面具還原,內心忐忑。若讓大人知道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舒服站了這麽久,那該如何是好?

溫濯與沈明竺都被紅鈺那聲夫人喚來了註意力。

此時沈明竺走過來詢問:“怎麽了?”

江漁後知後覺感受到自己升高的體溫,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一縮——

嘶,好燙。

比手心的溫度都要高。

雷鳥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這種時候你應該去休息。】

而不是想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她顯然是有些迷糊了。

沈明竺聽完紅鈺的說明,視線落在江漁緋紅的耳朵上,十分善解人意道:“江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我詢問完情況後再告訴你。”

溫濯張了張嘴,有些想說什麽卻又沒敢開口說。

先前那位與沈明竺交流女子站在一旁,她是其中一位死者的夫人,見狀說道:“不如去廟宇旁新開的藥鋪看看,那裏來了一位治病很厲害的藥師,我可以帶你們去!”

江漁自己就懂醫術,身上又帶有各種丹藥,知道如今這種狀態大概是受早上渾身乏力後的影響導致,剛想說不用。

沈明竺卻向她點了下頭:“去吧,正好這位夫人陪著,我也一起去,好將剩餘的問完。”

於是江漁又吞回口中的話,點了下頭。

廟宇處在夢還鄉最北面的位置,一大片竹林環繞,處地清幽靜謐,似與其餘各處隔絕。裏面敬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上古時期的五位道君,以及天河傳說中的神女還有其餘存在於傳說中的強者。

藥鋪開在廟宇旁邊,門匾提著仁·醫兩個字,落筆清晰,剛中帶柔,自成一派風骨。

四人站在藥鋪門外,先前那位主張要帶他們前來的夫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她並沒有反悔中途離開,而是陷入了包圍藥鋪的女人堆中。

或者說,她原本也是組成這女人堆的一員。

四人略感失語地看著被圍作一團的藥鋪,一個很不明顯的男人身影在其中掙紮著,揭露了藥鋪被重重包圍的原因。

沈明竺向江漁表達了歉意:“抱歉,害你耽誤了時間,我們回去吧。”

就在這時,那位掙紮著的男人伸出手大吼一聲:“我家主人不喜歡不知禮數的女子!若要看病,還請一個一個來!若是沒病,還請趕緊離開!”

人堆中那位帶著他們前來的夫人立刻高高舉起了手:“我是真的帶人來看病的!快讓我們進去見你家主人!病人就要不行了!”

說著,她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群外正要離去的四人,舉高的手正好與他們揮了揮。

“……”

最終,一群女人散開,那位夫人遺憾離場,只有江漁這個真正的病人被請進了藥鋪。

男人帶著江漁來到了一間茶室,讓她隔著屏風坐下。他面帶恭敬之色,對著屏風裏鞠了個躬,轉身退下。

江漁安安靜靜地呆著,一股淡雅的香氣縈繞鼻尖,聞了一會兒,她竟感覺身體的熱度消退了些許。

隔著一道屏風,她能看到後面坐著一道身影,略微瞇了瞇眼,猜測後面是什麽人,能引得一位剛剛喪夫的女人與眾多女人爭搶,就為了見他一面。

室內寂靜無聲。

很快,後面的人站了起來,走出屏風,露出一張同樣帶著狐貍面具的臉。

江漁瞪大了眼睛。

她覆蓋臉龐的面具隨即被人摘下,看著同樣摘下狐貍面具的男人,呼吸一滯。

“怎麽是你?”

殷照雪挑眉:“怎麽不能是我?”

“你不是在屠靈樓?”江漁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可能是拖到現在腦子燒得有點迷糊,竟膽大包天地伸手去捏面前人的臉。

冰冰涼涼,是真的。

可手貼上去了好像就沒辦法再拿下來。

她本來不覺得熱,但一接觸到殷照雪,心中頓時燃起了對降下溫度的渴望,見他沒有阻止,又將另一只手放了上去。

她愜意地瞇起眼睛。

好冰。

她的眼角眉梢都泛著微紅,像喝醉了酒,眼中忖著貓一般的神色,似狡黠,似靈動,與往日呈現出的平靜大不相同。

殷照雪低下了頭,叫坐著的人更好觸上他的臉,註視著江漁,眼中晦暗一片。

不清楚她還有幾分清醒,只是現在,他忽然很想碰一碰她的臉,就像她對他做的這樣,看看是不是如他想的一般溫軟。

他擡起手,江漁只是皺了皺眉,露出你幹什麽的表情。

於是殷照雪將手伸了過去,就要觸及她的臉頰。

就在這時,一只手推開茶室的門,一個面容俊雅的男人走了進來,看著殷照雪,語氣平淡:“樓主,可否請你放開我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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