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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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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拂光怒

推門而出, 卻又恰好撞上聞訊而來的岑素,簡單說完魏疏找她有急事,江漁便匆匆而去。

一踏入梨院, 她就被院子裏的場景驚得楞在了原地。

裏面堆積的妖鬼屍體比上次來時還要多, 而此行目的之一的行水獸與小虛靈龍,正在具具妖鬼的屍體中穿行,鉆出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洞。

魏疏赤·裸上身, 將手探入洞中, 不一會兒就掏出血紅的臟·器。

他的兩條手臂都因此沾染血汙, 但神色卻與行水獸與小虛靈龍一樣, 樂在其中,完全看不出有一絲抗拒。

江漁只覺喉頭幹澀。

雖然魏疏沒有如想象般,喪心病狂地將它們作為研究對象。

但這個情況絕對也好不到哪去。

紅鈺亦是被眼前之景所驚。

她不像江漁至少來過一次梨院,見到且解剖過一地妖鬼屍體,從踏入梨院後就再沒說話。

好、好詭異的一幕。

紅鈺默默看著渾身是血還在興奮爬來爬去的行水獸,努力不去看赤·裸著上半身的魏疏, 都快維持不住表面那副淺笑安然的淡定模樣。

這真是夫人那只行水獸嗎?

還有魏疏, 私底下竟是隨意袒露胸腹之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

江漁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心態已經調整完畢:“魏老師。”

“你這麽快就醒了?”

魏疏看起來有些意外,隨即不客氣道:“來得正好, 我剛好新收獲了一批妖鬼屍體。”

說完,他動作微滯,落在妖鬼屍體裏的手臂忽被卡住,往外一扯, 沒扯動。

感受到情況,魏疏正要呼喚行水獸與小虛靈龍再鉆進去幫個忙, 便看到這幾日相處愉快的兩只元獸歸心似箭地撲向江漁。

“……”

行吧,新不如舊,很正常。

他將腿抵在了身前的妖鬼屍體上,手和腿同時發力,最後成功將自己拔了出來。

不過理所當然地,帶出的血濺了他一身。

掃了眼滿身狼藉,魏疏略有些頭疼,道:“我先去收拾一下,你們先坐下等我一會兒。”

說完,轉身走向房內。

兩小只的飛撲被江漁穩穩接住。

“臟死了。”

她這樣說著,卻是一手提著一只,然後將它們放在地上,用力揉搓它們的頭。

紅鈺欲言又止地看著江漁的手沾滿血汙。

江漁動作未停,摸著摸著,發現小虛靈龍似乎長大了一點。

它原來的個頭跟行水獸差不多,現在卻已經大了行水獸一圈。

不過她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元放主張大多數時間放養元獸,還在漁村的時候行水獸便能自己覓食。

它與小虛靈龍的關系在這段時間隨著相處日漸升溫,背地裏不知道帶小虛靈龍去了哪些地方。

輕敲完行水獸的腦袋,得到對方翻滾露出肚皮的撒嬌賣萌後,江漁的手落在小虛靈龍的鼻孔上。

“很能長啊你。”

小虛靈龍眨巴大眼睛,鼻子裏噴出熱氣,伸出舌頭舔了她一下。

看著它這副呆萌的樣子,江漁不知不覺就想起了當初殷照雪叼著它放在自己身前的一幕。

明明是他主張帶回來的元獸,為什麽現在反而跟著她?

*

一杯茶的時間,魏疏已經穿戴齊整走出房門,魏寧儀則低垂著頭跟在他身後。

人靠衣裝,單看外表絕對想象不出他還有赤膊掏屍的一面。

行水獸與小虛靈龍已經清洗幹凈,此時正落在擺放著茶具的桌上,看樣子有些昏昏欲睡。

“人已經出來了,你們去玩吧。”

江漁掃了一眼魏疏,扶起小虛靈龍垂在桌上的頭。

她完全不覺得枯燥無聊,只是被魏疏強行帶走打工的幾日,兩小只似乎變得有些粘人了。

話音落下,就見兩小只立刻消失不見。

消失前困倦的眼眸頓時恢覆神采,甚至還有幾分迫不及待。

“……”

看來是她想多了。

江漁默默喝了口茶。

魏疏坐在江漁對面的位置上,魏寧儀緊接著落座於她左側,紅鈺坐在她右側,四人正好圍滿一張茶桌。

茶桌四周落滿了星星點點的梨花花瓣,風起,吹至一陣梨花飄香。

魏疏端起倒好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道:“你捕獲的雷象呢?”

江漁還以為他首先會說五州書院正式行課的事,思緒一頓後,擡起了手。

一只由雷電構成的鳥兒出現在她指尖。

江漁正要介紹,卻見它轉過身體,方向向左,正是面朝魏寧儀。

眼皮一跳,半秒後,江漁福至心靈地迅速喊道:“這個也不用除!”

“……”

雷鳥點了下頭,然後飛到她的肩上,發出中性的聲音:“我聽你的。”

桌下,魏寧儀不動聲色將觸手變回腿,暗暗吐出一口氣。

不知為何,看到這只雷鳥,她心中竟生出幾分危險之感。

魏疏沈默:“……”

什麽東西,雷象會說話?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什麽不用除,要除什麽?”他隨意開啟了一個話題。

要除的是你妹妹,一只妖鬼。

但這句話能說嗎?

紅鈺眼觀鼻,鼻觀心。

江漁摸了摸鼻尖:“是這樣的……”

她將生雷死雷和她的雷象能感知到妖鬼的死氣講了一遍。

“……死氣?”

魏疏重覆,第一時間關註的不是生雷的問題。

他擰眉:“你如何得知妖鬼身上的氣息就是死氣?”

江漁只能去看肩上的雷鳥,雷鳥說道:“我的本能告訴我,那就是死氣。”

“死氣有什麽問題嗎?”江漁問。

“……不是有問題。”魏疏沈吟,“只是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妖鬼的氣息為死氣的說法。”

修道者死後能化作妖鬼,到了中階便能生出靈智化為人形,這是五州之內人人皆知的事實。

根據外形判斷妖鬼的說法,只針對於低階妖鬼。

那些中階或者高階能化作人形的妖鬼,若不是自己暴露,尋常人很難知其真實身份。

而若其能抑制殺戮的欲望,便能在人群之中一直藏身下去。

這也是五州之內為何明面上不見妖君活動,卻依舊時常爆發妖鬼襲人事件的原因。

欲淵殘存的妖君一直埋藏在暗地,與人群為伍的同時,也在謀劃如何制造更多的殺戮。

如果雷鳥能感知死氣……往後能發揮的作用絕對不可估量。

魏疏對涉及妖鬼方面的東西極其敏感,他對雷鳥道:“你能感知到她體內的死氣?”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魏寧儀。

被提及的魏寧儀下意識將腿往後一縮,忍耐住變觸手的沖動。

“能。”

盯著魏寧儀看了半晌,雷鳥輕點腦袋,而後說道:“不過她體內的死氣,比之前那個小姑娘少。”

也更有威脅。

不然在她出現的第一時間它就能發現,然後告知江漁。

魏疏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它說的小姑娘應該是指公西盈。

公西盈體內存在一只影鬼之事,他也知曉。

“……是根據實力強弱而分的多少?”

魏疏思索,低聲自語猜測道:“實力強死氣少,實力弱死氣多?”

他示意院內堆疊的妖鬼屍體:“那些妖鬼體內的死氣如何?”

“它們的身體裏全是死氣。”雷鳥答道。

魏疏點頭:“那應該是已經死了的緣故。”隨即他又想到什麽,“那死了的人呢,體內是否也含有死氣?”

“……”

雷鳥還是第一次見到求知欲這麽旺盛的人,有些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它還是說:“……我沒見過死人。”

“這個簡單。”魏疏說,“多久我去挖幾具給你看看!”

這就有些過了啊!

“咳咳。”江漁打斷,“這個可以之後再說,魏老師你找我過來什麽事?”

“什麽事?”魏疏一楞。

是你讓我醒後過來找你,現在卻連要說什麽事都不記得?

江漁禮貌微笑,稍作提醒地說:“再過兩日五州書院就要開始正式行課了,魏老師找我不是要說這個嗎?”

“哦這個。”魏疏摸了摸胡茬刮得幹幹凈凈的下巴,“好像是有這回事。”

然後他話鋒一轉:“不過你可以不用管了,那些課上不上都一樣。”

江漁一頭黑線。

便見魏疏露出一個滿含深意的笑:“現在我對你另有安排。”

*

一刻鐘後,江漁站在記名處,輕敲桌面,對坐在桌後打瞌睡的岑歷年說道:“副院長,魏老師讓我來申請外出令牌。”

岑歷年睜開眼睛,聞聲將遮擋的書放在一邊,見是江漁也不驚訝,公事公辦說道:“再過兩日書院就要開始正式行課,無特殊情況,不得外出。”

江漁聽到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五州書院作為無相閣選拔人才的主要資源庫,需要向無相閣輸送文武兼備的優秀人才。

前者能夠保證未來的督察使,或是督察使麾下的一員不至於是個只懂蠻力不懂用腦的廢物,後者則保證他們在任職期間,擁有足以擺平危險的實力。

而想要成為這種人才,就需要花費時間精力了解與學習那些由經驗豐富的修道者們教導的課程。

所以嚴格來說,五州書院開始正式行課後,所有學子都要待在書院老老實實上課,不得外出。

但也有特殊情況。

江漁將一個外表質樸無華的黑色卷軸遞了過去。

岑歷年抽掉紮帶。

隨著卷軸緩緩展開,一幅栩栩如生的水中蛟龍圖出現在眼前,他沒什麽神采的灰色眼眸多悄然多出幾分肅然之色。

江漁沒有說話,只在一旁默默等待著,在岑歷年展開卷軸的同時,悄然回想著卷軸的畫面。

那並不是一幅單純的水中蛟龍圖。

蛟龍的口中,含著的是人的頭顱,在它的爪下,更握有人的軀體。

畫面除主體出水的巨大蛟龍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掉下斷橋的人。

他們有的撲騰在空中,滿臉驚惶,有的落在水中,掙紮著向上伸出手,還有的身首分離,隨血浪搖晃著雙肩,漂浮在河面之上。

沈默一陣,岑歷年緩緩念出位於畫面右上角的題字。

“夢還鄉·妖鬼作亂圖。”

江漁似乎能聽到他沒能發出的那聲嘆息。只因這聲音沈重,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戚之感。

正如題字描述,畫面中的蛟龍其實是一只妖鬼,卷軸記錄的,便是江州夢還鄉內,一只惡蛟龍從水中沖出撞斷石橋,吞吃殺人的場景。

這卷軸是由無相閣特制,記載的都是些關於妖鬼的疑難案件。

每個疑難案件的卷軸並不止一份,只要是在五州書院任職老師的修道者,都能拿到手查看。

魏疏原本的安排是讓江漁從所有課裏選一些感興趣的去上,其他時間花一部分留在梨院幫他處理妖鬼屍體,另一部分和他一起去妖鬼戰場。

這樣理論也有了,實戰也有了。

但得知江漁雷象的作用後,他便果斷放棄了這個打算。

能感知妖鬼身上的死氣,意味著能辨別妖鬼的身份。

五州各處不斷發生妖鬼作亂殘害性命的案件,這些妖鬼往往在鬧出一番動靜之後消失,實際是隱藏在人群裏,等動靜一過,便又現身作亂。

各地府主與無相閣人員拿它們沒有辦法。

江漁正好能解此燃眉之急,於是魏疏果斷地將卷軸給了她。

岑歷年將卷軸卷好,擡頭看她,說:“既然你能拿著卷軸來找我,想必魏疏認定你有處理的能力。”

江漁不敢托大:“不止我一個。”

“我知道。”

岑歷年從桌下拿出兩枚令牌遞了過去,順帶交還卷軸。

江漁沒立刻接過,唇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淺笑:“勞煩您,是三枚。”

“嗯?”岑歷年眉頭一皺,“還有誰?”

江漁回憶著魏疏的話,說出那個名字:“溫藏溫督察的侄子,溫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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