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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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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拂光怒

好你個頭!

一邊躲避著妖鬼, 江漁一邊在心頭破口大罵。

草屑飛揚,赤面鬼頭顱高昂,四個蹄子將草皮都刨起來了一層。明明少年停留一側, 姿態悠然自得, 它卻好似完全看不見,直沖她而來。

少年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高呼:“快!它就要來了, 快繼續躲開!”

江漁趁躲避的間隙扭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五指用力, 狠狠扣住刀柄, 面朝赤面鬼的方向。

一味的躲避只會加速體力的消耗,長久下去不是辦法,不如轉守為攻。

內心有了決斷,她瞧準時機,在赤面鬼即將迎面沖撞而來的時候飛身躍起。

赤面鬼幾乎是貼著她的腳面而過,江漁反應迅速剛好借力一踩, 身形翻轉, 對準下方赤面鬼接連揮斬數刀。

少年自從被瞪以後就沒再吭聲,明明是瞬間決定生死的場合,那一眼應是極為惱怒,卻楞是被他看出了幾分嗔怪的味道。

等他回過神, 便是看到赤面鬼被斬得連連避退。目的落空,不僅沒有捉弄到對方,反而看到了對方“大顯神通”的一幕。

他盯著半空身形矯健,鶴骨松姿的倩影, 不自覺就看到了現在——

刀刃插進面門,赤面鬼張大嘴巴痛苦嘶鳴, 前蹄高高舉起砸向地面。

江漁悶哼一聲。

她整個人都掛在刀上,不斷將其往深了捅去,赤面鬼反抗的力道令她很不好受。

趁赤面鬼還沈浸於痛苦,江漁擡起腰身,兩條長腿勾住赤面鬼的脖頸,扭腰輕盈一轉,人已經落至它的背後。

將刀拔出,大量的漆黑血液噴在刀面上,江漁雙手高舉沒過頭頂,對準赤面鬼的後脖頸處狠狠一插。

“噗嗤——!!”

江漁閉上眼睛下意識側頭躲避,但還是被迸濺的黑血噴了一臉。

這一刀像是插在了大動脈,大量的黑血噴湧而出,赤面鬼慘烈的吼叫籠罩整個世界,江漁緊緊握住刀柄,繃緊了身子,爭取不被發狂的赤面鬼的甩下去。

黑色的瞳仁被黑血澆灌,她緊緊註視著下方赤面鬼的動靜,專註而凝神,眼眸深處仿佛生出一簇燃燒的黑色火焰。

時間在一人一妖鬼的對峙中一分一秒過去,江漁仿佛被焊在了赤面鬼背上。

無論赤面鬼怎樣掙紮扭動,想將她甩飛出去,江漁都始終沒有動彈一下。

最初的赤面鬼還能發狂嘶吼,但隨著身體鮮血的抽離,它逐漸無力跪倒,最後只能栽倒在地。

砰一聲,恍若古老的鐘鳴。

飛塵四濺,妖鬼巨大的身軀躺在血河裏,草屑蓋了它滿身,它的四肢從抽搐到僵直,漸漸失去活力。

江漁從屍體上翻身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手臂傳來隱隱的酸痛,仿佛燎原之火,下一瞬間,整個身體都傳來火辣辣的感覺。

特別大腿的位置,有著難以忍受的疼痛與麻癢感。

江漁忍不住就要撩開裙角去看。

“你在做什麽?”

少年的聲音使她動作一頓。

江漁轉過身,就看到對方渾身整潔地站在不遠處,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少年半點不避諱地往她腿間瞧,半晌拖長了聲音道:“哦——覺得癢是吧?”

明明被衣料遮擋得嚴嚴實實,但他的視線卻讓江漁有種他已經看到傷口位置的錯覺。

少年說道:“赤面鬼脖子一圈的皮膚都有毒,你不知道?”

“過來。”他擺出一副“不用謝我”的表情,向江漁招手,“剛才你表現得還不錯,我可以幫你處理一下。”

“……”

她當然知道有毒,但那時候只想著盡快殺了赤面鬼,哪有空管那麽多,毒不死人就行了。

至於過去?

呵,玩腦筋就玩腦筋,她才不會上當,再傻楞楞地走過去被抹了脖子。

江漁站著沒動,自顧自轉過身準備看看傷口。

沒有得到回應的少年略有些不滿,又喚了一聲。

江漁還是沒理他。

喚她跟喚狗似的,還“表現得不錯”,多半是被關瘋了,在她身上找樂子。

“他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人……”少年嘀咕似的說了句。

江漁尋了塊幹凈的地坐下,背對著少年剛將裙子撩開至傷處,便聽到這樣一句。

【他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人。】

“什麽叫我這樣的人?”江漁面無表情地反問道,“你說我是什麽樣的人?我這樣的人怎麽了?”

“你是……”少年似乎想要回答,但嘴才張到一半,就略顯苦惱地垂下眼簾。

江漁小心翼翼碰了碰已經起了片紅疹,乍眼一看相當嚇人的大腿。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更加麻癢的感覺傳來,她頓時擰起眉頭。

這就叫碰不得?

放下裙擺,她起身看向少年說道:“而且要是讓殷照雪聽到這話,你可能會被他捏死。”

什麽叫他喜歡她?

這簡直是她上輩子加上這輩子以來,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這一打岔,少年頓時從方才的思考中脫離。

捏死他?

“哼,他倒是想讓我死。”

少年說完頓了頓,接著語氣帶上了一言難盡的味道。

“……不過不要認為你很重要。就算他想殺我,也不會是因為你。”少年露出譏嘲的神色。

“連自我都能拋棄的人,區區喜歡,又算得了什麽。”

江漁:“……”

請問我們說的是同一個話題嗎?為什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無法交流,幹脆就不交流。

活動活動手腕,她重新看向少年,以及不遠處靜止不動的妖鬼群,眼神一閃。

與赤面鬼交手,似乎確實讓她有些收獲。

江漁斟酌著語氣:“剛剛那種事情,我覺得還可以多來幾次。”

聞言,少年模樣的殷照雪神情訝異地朝她看來。

江漁舔了舔略帶幹澀的唇,唇瓣蒙上一層水色。她對少年微挑起眉,歪頭詢問道:“你覺得呢?”

“……”

先是沈默,接著少年臉上緩緩露出笑,顯得有些開心,最後壓低聲音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

他收斂笑容,瞳孔漫上血色:“當然可以。”

話音落下,靜止的妖鬼群立即有了動靜,五只妖鬼瞬間穿過妖鬼圍成的城墻,落在江漁身前。

少年支起手摸著下頜,退身站至妖鬼背後,點評道:“區區一對五,你一定可以的吧?”

江漁:“……”

他真的不是殷照雪嗎?

為什麽連欠揍的架勢也一模一樣!

*

乾州,五州書院,空明居。

紅鈺正在翻看著書,忽然聽到公西盈的驚呼:“大姐姐好像要醒了!她出了好多冷汗!”

紅鈺聞聲站起,放下書走到床邊。

床中央的位置處,幾日以來不見任何動靜的女人,眼皮正微微跳動。日光穿透窗格,她的皮膚被汗水打濕,仿佛蒙上一層朦朧水光。

紅鈺將手貼在她的額頭,溫度不高。

“是做噩夢了?”

比起沒有任何反應,做噩夢倒稱得上一件好事。

她正準備呼喚嘗試是否能將其喚醒,便見落手處下方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來。

那雙眼裏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怒火深處夾雜著濃厚的疲憊,一點也不像剛醒來的人擁有的眼神。

與其對視,紅鈺心中竟然生出了會被死在對方手中的感覺,暗驚的同時急忙將手收回,心中多了幾分高興。

夫人竟連眼神都變得與大人相似起來,兩人的感情果然越來越好了!

“夫人。”

輕聲喚了一句,紅鈺托著江漁後背,塞了個枕頭在她背後,將她扶起來,輕輕往後靠。

看著一大一小註視著自己的兩雙眼睛,江漁漸漸清醒,遏止自己,壓制住了對少年不講武德,五對一後,還有十對一的怒火。

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在十對一的亂象中失手被殺,和上次一樣,丟了命便醒了過來。

她張開嘴,剛想開口說話,就停了下來,伸手覆上脖頸。

紅鈺陡然意識到什麽,連忙倒了杯水。

江漁直接將一整杯都灌入肚子裏,在‘殷照雪’再去倒第二杯的時候,悄然打量起他的身影。

不是殷照雪本人,好像……也不是祝宏,這次又是誰?

卻聽公西盈忽然尖叫一聲:“好痛!”

江漁收回註意力去看自己的手。

公西盈將碰到她的手給縮了回去,左手搓完右手,右手又搓左手,邊搓邊挪位置。

沈默中,江漁發現自己邁入了行道境,心念微動,指尖已經多了一只雷鳥。

她已經捕獲到了雷象,剛才就是它電的公西盈。

她看著雷鳥,腦中卻閃過了殷照雪的身影。

雷鳥張口就是不符合小巧外表的中性聲音:“她體內有一只妖鬼。”

剛倒完水回來的紅鈺一驚,妖鬼?!

江漁給她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你怎麽知道的?”

雷鳥:“我能感知到妖鬼身上的死氣。”

江漁腦中驟然浮現一條信息,仿佛一直存在腦海的認知,但她確信之前從未聽聞——

雷象有生雷死雷之分,後者又稱為囚雷。囚雷暗含破壞毀滅之意,而生雷寓意著毀滅後的新生。

“你是生雷?”江漁詢問。

雷鳥輕點了下頭,而後落在江漁肩上,吐字清晰道:“要除掉它嗎?”

公西盈葡萄似的眼睛瞬間放大兩倍,神色驚恐:“不能對阿影哥哥動手!”

雷鳥不動如山,於是公西盈看上去更驚恐了,甚至開始瑟瑟發抖。

“……”

為什麽我的雷象看上去比我更像一位大佬?

不過看樣子它不僅能感知到妖鬼氣息,或許針對妖鬼也有奇效。

畢竟公西盈最初的表情做不得假,是真的痛極。

是生雷的緣故?

還是存在別的什麽原因?

江漁思索著。

雖然很想說一句以後不要再隨便電人小姑娘,但此次卻是事出有因。

雷象也不能提前了解她已知曉公西盈體內存在影鬼的事實。

江漁默默將雷鳥從肩上拿下來,放在手上,而後看著它充斥雷光的小眼睛說道:“不用除。”

雷鳥歪了歪頭,看上去有點呆萌。

它像在思考,而後重新飛回江漁肩膀的位置,說道:“我現在屬於你,你說了算。”

“……”

等等,江漁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落雷谷似乎沒有妖鬼存在,不會就是它將妖鬼除了個幹凈吧?

公西盈一臉劫後餘生表情抱住江漁:“大姐姐,阿影哥哥讓我跟你說一句謝謝。”

江漁摸摸她的腦袋:“告訴你的阿影哥哥,不用謝。”

她的嗓音透著沙啞的質感,卻顯得很溫柔。

公西盈蹭著她的手,念念不舍地起身,邁著小短腿跑了出去,邊跑邊道:“那我先去叫我娘!”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紅鈺這才將倒好的水遞了出去。江漁卻沒急著喝,回想先前細節,還有最初聽到的那句“夫人”。

“紅鈺?”她試探性喊道。

紅鈺一楞,接著雀躍道:“夫人還記得我?”

她沒想到還未如實相告,江漁就已經先一步猜到了她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夫人還記得她!

“嗯。”

不僅記得,印象還相當深刻。

你可是我被雁無心暴擊之後,睜眼看到的第一個女人。

江漁低頭將水喝完,感覺嗓子舒服了許多。

“殷照雪去哪了?”她問道。

“大人回了屠靈樓。”紅鈺回應。

對於江漁詢問殷照雪行蹤的事,紅鈺沒有任何隱瞞,甚至還多說了些。

“我很早就收到傳令在這裏等候大人。大人送夫人你回來的時候,身上還受了很重的傷。”她尤其強調了“很重的傷”四個字。

“在交代完要好好照顧夫人以後,大人就急匆匆離開了。”

江漁耳朵不聾,自然註意到了:“受了很重的傷?”

她遲疑地想到,難道是傷勢又發作了?

紅鈺點頭,正想添油加醋地替大人賣個慘,雷鳥卻突然出聲道:“那個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人?”

“你知道怎麽回事?”江漁側頭看它。

“我傷的。”

雷鳥沒有絲毫要掩飾的意思,怡然自若道,“你昏過去後,是他在替你承受。”

“他身體本就帶傷,被我劈幾下有好處。”

什麽叫被劈幾下有好處?

紅鈺不可置信地盯著口出狂言的雷鳥。

他在替我承受?

還沒仔細琢磨完這句話,雷鳥的後一句就讓江漁嘴角一抽。

上輩子有句俗話說得好,缺德遭雷劈。

她不自覺產生有端聯想。

那被雷劈幾下還有好處的這種算什麽?

缺德已經缺成了負數?

雖然知道雷鳥的意思是它為生雷,而生雷代表著毀滅後的新生。

但它的話格外直白,不知道內情的人就會誤會。

這種情況在紅鈺身上就能可見一二。

江漁內心暗自點頭。

沒錯,就是缺德。

用她一人威脅五個人這種事,只有缺德的殷照雪才幹得出來!

紅鈺氣悶半晌,忽地想起一件事。

“對了夫人,還有一件事。”她說道,“魏疏曾傳訊讓夫人醒後去梨院找他,應是與夫人商討兩日後的五州書院正式行課一事。”

“另外……還有行水獸和虛靈龍。”

說到這裏她似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低了下去:“我實力不如大人,叫魏疏將它們捉了去,夫人不要忘了討回來。”

行課?

聽到這裏江漁先是點了下頭,只是心中頗感意外,居然這麽快就要開始行課了。

接著聽完紅鈺後面的話,她頓時楞住。

行水獸與小虛靈龍都是能夠隱藏身形的元獸,平日裏都默默跟在身後,所以江漁剛醒來沒察覺到不對。

“小丫?”

她喊了一聲,果不其然,行水獸沒有現身。

魏疏抓它們做什麽?

江漁琢磨著,想起魏疏是做什麽的,倏地眼皮一跳。

一個搞研究肢·解屍體的,抓它們不會是為了研究吧!

“走!”顧不得太多,她從床上爬起,急匆匆往外走,“我們快去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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