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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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拂光怒
被擁住的那一刻, 仿佛變成了一個被按下開關的木偶，殷照雪腦子一片麻木，只有呼吸能夠證明他還活著。
江漁攬住他的脖子下壓, 最後殷照雪幹脆直接屏住了呼吸, 看著那張亂得一塌糊塗的臉貼近。
幹澀的唇瓣刺得殷照雪有些癢，隨著一個溫度略高的吻落在唇角，心臟仿若被燙得皺了一塊, 發出急劇激烈的投降聲。
【咚咚——】
喉結滾動, 殷照雪想止住江漁繼續, 告訴她, 沒有他的授意疼痛不會轉移。
但他卻沒能做出任何動作。
身體的疼痛與鼻腔的香味帶來的是一種奇異的感受，他意識到——
這會是一個單純的吻。
沒有任何作用的，單純的吻。
還是江漁主動的那種。
那望不見什麽情緒的眼睛第一次暗藏了期待——
濃郁，卻小心翼翼。
第一次的角度沒有把握好，江漁決定嘗試重新嘗試，第二次準確無誤地貼上唇瓣。
嗯……
她迷迷糊糊想著上輩子在網上看來的那些接吻小技巧, 怎麽做來著？
好像是……江漁依照記憶中廣大網民集思廣益的形容動作起來, 從一開始的笨拙，到後面的逐漸靈活，然後得心應手。
殷照雪先是僵硬地接受一切，而後逐漸從她熟稔的技巧裏反應過來, 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
他撐在地面的手抓緊，腦海緊接著被怒火點燃，心中泛起酸澀。
“嘎嘣——”
被觸碰的礦石承受不住碎裂，而後無聲無息化作齏粉。
他幾乎是無法克制地去想。
她還和誰做過這種事？他不是第一個嗎？為什麽？
江漁悶哼一聲, 瞬間拉開二人距離，低聲喘氣。疼痛感沒有消減, 反而在逐漸增強，她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仰頭去看殷照雪，卻註意到他冷硬唇線沾著的血。而後江漁後知後覺意識到，口腔裏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
她什麽時候將他咬傷了？
只聽殷照雪低笑一聲，聲音刺骨冰冷，如初冬時節的寒風。
江漁一下子就清醒了許多。
壓抑著郁氣，一氣之下將痛感轉移回去的殷照雪從江漁身上翻出一枚玉符，一字一字往外蹦：“捏碎。”
江漁沒有動作。
聲音重了些許，又道：“你想死嗎，捏·碎。”
江漁一動不動看著他，任由冷汗滑落眼角，比起疼痛，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她忽然有些不懂：“你不想讓我死嗎？”
這片地方被雷光籠罩，光是待在她的身邊，都要承受一定的痛楚。殷照雪不僅待了，還轉移了一部分她的痛。
為什麽要這樣做？
對他來說，她應該只是一個可以利用威脅的籌碼。
殷照雪將玉符丟下，玉符滾落到江漁手邊。
“你死了我沒有好處。”他說道，“活著的用處更大。”
“漁村的那幾個人很在意你，只要你在我手裏一日，他們便全是我的籌碼。”
他直起身，負於身後的手緩緩收緊，平靜說道：“若讓你死在這裏，我就少了六個籌碼，得不償失。”
“如果你真的死了……”
話到一半，殷照雪卻停在這裏，始終沒有再說下去。
原來是這樣。
江漁有種終於明悟的感覺。
原來殷照雪打的是這個主意。
現在告訴她，是怕她真的死了，導致他的一切圖謀白費嗎？
江漁冷靜思考，面臨未知才是最恐怖的，能夠得知殷照雪的目的，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撿起手邊的玉符，是之前枕邊殷照雪留下的那枚。
“哢嚓。”
沒有猶豫，江漁將其捏碎。既然殷照雪現在還不想讓她死，就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上一次捏碎玉符，她見到了擁有意識，殷照雪模樣的少年，這次又是什麽？
不待江漁多想，她的意識已經來到了另一片空間。與此同時，身上的痛楚全然褪去。感受到這樣的變化，江漁抿緊了唇。
不管怎麽說，殷照雪沒有騙她。
不出十秒鐘，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綁著高馬尾表情不屑的少年雙手抱胸，夾雜幾分嫌棄似的說道：“怎麽又是你？”
與此同時，江漁也露出同款表情。
【我也想問，怎麽又是你？】
她還沒忘記上次見面時，他的那手聲東擊西。
我跟你談真心，你跟我玩腦筋。
簡而言之，和殷照雪一樣不是什麽好東西，要提高十二分警惕。
“嗯？”少年模樣的殷照雪很快站直了身子，視線來回打量，“……不錯嘛，有了進步。”
江漁下意識站直身子，少年模樣的殷照雪嗤笑一聲：“你在高興什麽，雖然有了進步，但你還是很弱。”
他擡起手，做了個往下摁的動作，輕哼道：“我隨隨便便都能碾死你。”
江漁沒有理會他說的話，不如說他的語氣和直白讓她覺得輕松些許。
她問道：“你和殷照雪是什麽關系？”
“他都不告訴你，你還指望我告訴你？”少年嘲弄道。
江漁無所謂地點點頭，雖然問了，但她早就做好了得不到答案的準備，對此一點都不感到奇怪。
要是對方直接告訴她，那才是令人奇怪的事情。
“那我現在有資格接受你的教導了嗎？”她問道。
似乎沒意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少年的目光略顯古怪，整個人頗有種鉚足了力氣無處使的感覺。
江漁暗自一笑，猜他已經打好了腹稿，若她追問下去，聽到的話絕對相當刺耳。
倒是比殷照雪好懂許多。
她唇邊漾開淺淡的笑意，含笑的模樣如秋水般澄澈空明，不見任何氣惱的情緒。
竟然有種被完全洞察的感覺。
“沒資格！”少年不自在移開視線。
“將我困在這裏還想讓我替他做事？”他扯出一個兇惡的笑，“他在做夢！”
困在這裏？
“那你每天待在這裏都做些什麽？”江漁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環視一圈四周，詢問道。
這片空間仍舊維持著她上一次進入時的模樣。
昏黃的天邊懸掛一輪殘陽，沒有邊際的草地上，破爛的旌旗獵獵飄動。明明有風吹過，但卻感受不到一點生氣，仿佛一張永遠停在某個時刻的畫布。
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蕭瑟之感。
被困在畫布裏的人，又是什麽感覺？
“做什麽……”少年重覆她的話，唇邊忽然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眼眸如黑珍珠般晶亮，“你想知道？我可以讓你試試。”
語畢，極其熱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此主動，令江漁暗道一聲不好。她將手往回縮，奈何少年的力氣實在太大，手腕在對方手中紋絲不動，反倒因為掙紮，產生一絲疼痛之感。
她只好被動地跟著向前走。
如畫面一般美好的場景總算有了變化，只見殘陽的輪廓蒙上一層暗紅的血色，光線逐漸轉暗，天空也勾勒出幾道血紅，令人膽寒的嘶鳴從四面八方傳來，每一道都幾乎能震碎耳膜。
江漁悚然一驚，立刻就辨認了出來——
是妖鬼的聲音！
少年腳步未停，腰背筆挺，行走之間，高束的馬尾隨之規律地左右晃動，看上去就很想讓人抓上一把。
二人走過之處，地面開始湧現陣陣漣漪般的波動，終於，少年停下腳步，同時手中一個用力，停下腳步的江漁被帶得上前一步，踉蹌地與他並肩。
“不是想知道？好好看看。”少年意興盎然地說道。
下一刻，妖鬼撼天動地的咆哮響徹整片天空。
“嘎——”
“吼——”
“嘶嗡——”
……
站穩擡頭，江漁瞳孔驟然一縮，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鋪天蓋地的妖鬼群，獸狀、人形、半人半獸、虛影、蟲類……應有盡有。一眼掃去，幾乎所有曾在書籍之上見過的妖鬼種類這裏都有。
萬幸的是，這些妖鬼全都停留在原地，除了發出嘶鳴，並沒有進攻的意圖。
就算欲淵還在，修道者在裏面遇到的妖鬼陣容也莫過於此吧？
江漁遏止著想要退後的沖動，往少年模樣的殷照雪身後躲了半個身位。
“怎麽，你怕了？”少年微微側頭，揚眉說道，“不是你說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麽嗎？”
“喏，這些妖鬼就是我每天的消遣對象。”
“曾經傷過我的，我就扒去它們的皮，好好折磨一番。還沒有見過的，我就拆了它們的骨頭，看看骨頭裏面是什麽模樣。之前就死在我手裏的……”
少年輕笑一聲，但是江漁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只覺毛骨悚然，就聽少年聲音凜然地說道：“那就更沒用了，我會直接將它們碾碎，沒用的東西，一點存在的價值都沒有。”
他黑亮的眼珠此時浮現貓一般的詭譎，唇角咧開一個弧度，直勾勾沖江漁道：“你呢，你有存在的價值嗎？”
“當然有。”深吸口氣，江漁坦然自若地看了回去，“我存在的價值你想都想不到。”
畢竟她是被殷照雪親口承認“不想讓她死，還有更大利用價值”的人。
江漁自嘲似的想到。
“還有，”她說道，“不要嚇我，我不是被嚇大的。”
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驚恐之色，少年自討沒趣地扭過頭，微一停頓後，又將頭轉了過來，說：“誰說我是在嚇唬你？”
雖然故意說那些話就是為了嚇嚇她，但他可不承認。
念頭一轉，少年心中多出一個主意，順著往下說道：“我說了可以讓你試試我每天都在做什麽，正好你也想學東西，我想你應該很樂意的吧？”
說完他不知從哪抽出一柄刀直接丟給江漁，完全堵死她拒絕的餘地：“拿好了，在我的地盤，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
自說自話和強硬這點，倒是和殷照雪很像。
江漁握緊刀柄，在空中揮砍了兩下。少年一下子就看出她與上次的不同，滿意地點了下頭：“不錯，看來你能陪我好好玩玩。”
下一刻，他像鳥一般騰空而起，眨眼飛出數十米的距離，而後手中甩出一根紅繩，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纏住江漁腰肢，將她帶起飛往妖鬼群中。
江漁還沒反應過來，紅繩就已經松開，她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而後落在一只半人半獸模樣的妖鬼前方——
赤面鬼，人首馬身，面龐由紅色的血肉組織覆蓋，只露出兩只冰藍的眼睛，看不清具體面目。
江漁擡頭，正好與靜止不動的赤面鬼對視，冰藍瞳孔中，倒映的，是對血肉的渴望。
江漁動了，沒有任何預兆地，赤面鬼也動了起來，前蹄高昂，重重地踏在先前她站的那塊地面上，原地頓時出現一個深坑，接著馬腿調轉，沖鋒般朝她襲來。
少年的聲音這才遲遲響起，十足的揶揄。
“我對你好吧？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妖鬼，你殺了它，再殺了我為你準備的其餘妖鬼，一定學得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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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擁住的那一刻, 仿佛變成了一個被按下開關的木偶，殷照雪腦子一片麻木，只有呼吸能夠證明他還活著。
江漁攬住他的脖子下壓, 最後殷照雪幹脆直接屏住了呼吸, 看著那張亂得一塌糊塗的臉貼近。
幹澀的唇瓣刺得殷照雪有些癢，隨著一個溫度略高的吻落在唇角，心臟仿若被燙得皺了一塊, 發出急劇激烈的投降聲。
【咚咚——】
喉結滾動, 殷照雪想止住江漁繼續, 告訴她, 沒有他的授意疼痛不會轉移。
但他卻沒能做出任何動作。
身體的疼痛與鼻腔的香味帶來的是一種奇異的感受，他意識到——
這會是一個單純的吻。
沒有任何作用的，單純的吻。
還是江漁主動的那種。
那望不見什麽情緒的眼睛第一次暗藏了期待——
濃郁，卻小心翼翼。
第一次的角度沒有把握好，江漁決定嘗試重新嘗試，第二次準確無誤地貼上唇瓣。
嗯……
她迷迷糊糊想著上輩子在網上看來的那些接吻小技巧, 怎麽做來著？
好像是……江漁依照記憶中廣大網民集思廣益的形容動作起來, 從一開始的笨拙，到後面的逐漸靈活，然後得心應手。
殷照雪先是僵硬地接受一切，而後逐漸從她熟稔的技巧裏反應過來, 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
他撐在地面的手抓緊，腦海緊接著被怒火點燃，心中泛起酸澀。
“嘎嘣——”
被觸碰的礦石承受不住碎裂，而後無聲無息化作齏粉。
他幾乎是無法克制地去想。
她還和誰做過這種事？他不是第一個嗎？為什麽？
江漁悶哼一聲, 瞬間拉開二人距離，低聲喘氣。疼痛感沒有消減, 反而在逐漸增強，她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仰頭去看殷照雪，卻註意到他冷硬唇線沾著的血。而後江漁後知後覺意識到，口腔裏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
她什麽時候將他咬傷了？
只聽殷照雪低笑一聲，聲音刺骨冰冷，如初冬時節的寒風。
江漁一下子就清醒了許多。
壓抑著郁氣，一氣之下將痛感轉移回去的殷照雪從江漁身上翻出一枚玉符，一字一字往外蹦：“捏碎。”
江漁沒有動作。
聲音重了些許，又道：“你想死嗎，捏·碎。”
江漁一動不動看著他，任由冷汗滑落眼角，比起疼痛，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她忽然有些不懂：“你不想讓我死嗎？”
這片地方被雷光籠罩，光是待在她的身邊，都要承受一定的痛楚。殷照雪不僅待了，還轉移了一部分她的痛。
為什麽要這樣做？
對他來說，她應該只是一個可以利用威脅的籌碼。
殷照雪將玉符丟下，玉符滾落到江漁手邊。
“你死了我沒有好處。”他說道，“活著的用處更大。”
“漁村的那幾個人很在意你，只要你在我手裏一日，他們便全是我的籌碼。”
他直起身，負於身後的手緩緩收緊，平靜說道：“若讓你死在這裏，我就少了六個籌碼，得不償失。”
“如果你真的死了……”
話到一半，殷照雪卻停在這裏，始終沒有再說下去。
原來是這樣。
江漁有種終於明悟的感覺。
原來殷照雪打的是這個主意。
現在告訴她，是怕她真的死了，導致他的一切圖謀白費嗎？
江漁冷靜思考，面臨未知才是最恐怖的，能夠得知殷照雪的目的，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撿起手邊的玉符，是之前枕邊殷照雪留下的那枚。
“哢嚓。”
沒有猶豫，江漁將其捏碎。既然殷照雪現在還不想讓她死，就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上一次捏碎玉符，她見到了擁有意識，殷照雪模樣的少年，這次又是什麽？
不待江漁多想，她的意識已經來到了另一片空間。與此同時，身上的痛楚全然褪去。感受到這樣的變化，江漁抿緊了唇。
不管怎麽說，殷照雪沒有騙她。
不出十秒鐘，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綁著高馬尾表情不屑的少年雙手抱胸，夾雜幾分嫌棄似的說道：“怎麽又是你？”
與此同時，江漁也露出同款表情。
【我也想問，怎麽又是你？】
她還沒忘記上次見面時，他的那手聲東擊西。
我跟你談真心，你跟我玩腦筋。
簡而言之，和殷照雪一樣不是什麽好東西，要提高十二分警惕。
“嗯？”少年模樣的殷照雪很快站直了身子，視線來回打量，“……不錯嘛，有了進步。”
江漁下意識站直身子，少年模樣的殷照雪嗤笑一聲：“你在高興什麽，雖然有了進步，但你還是很弱。”
他擡起手，做了個往下摁的動作，輕哼道：“我隨隨便便都能碾死你。”
江漁沒有理會他說的話，不如說他的語氣和直白讓她覺得輕松些許。
她問道：“你和殷照雪是什麽關系？”
“他都不告訴你，你還指望我告訴你？”少年嘲弄道。
江漁無所謂地點點頭，雖然問了，但她早就做好了得不到答案的準備，對此一點都不感到奇怪。
要是對方直接告訴她，那才是令人奇怪的事情。
“那我現在有資格接受你的教導了嗎？”她問道。
似乎沒意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少年的目光略顯古怪，整個人頗有種鉚足了力氣無處使的感覺。
江漁暗自一笑，猜他已經打好了腹稿，若她追問下去，聽到的話絕對相當刺耳。
倒是比殷照雪好懂許多。
她唇邊漾開淺淡的笑意，含笑的模樣如秋水般澄澈空明，不見任何氣惱的情緒。
竟然有種被完全洞察的感覺。
“沒資格！”少年不自在移開視線。
“將我困在這裏還想讓我替他做事？”他扯出一個兇惡的笑，“他在做夢！”
困在這裏？
“那你每天待在這裏都做些什麽？”江漁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環視一圈四周，詢問道。
這片空間仍舊維持著她上一次進入時的模樣。
昏黃的天邊懸掛一輪殘陽，沒有邊際的草地上，破爛的旌旗獵獵飄動。明明有風吹過，但卻感受不到一點生氣，仿佛一張永遠停在某個時刻的畫布。
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蕭瑟之感。
被困在畫布裏的人，又是什麽感覺？
“做什麽……”少年重覆她的話，唇邊忽然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眼眸如黑珍珠般晶亮，“你想知道？我可以讓你試試。”
語畢，極其熱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此主動，令江漁暗道一聲不好。她將手往回縮，奈何少年的力氣實在太大，手腕在對方手中紋絲不動，反倒因為掙紮，產生一絲疼痛之感。
她只好被動地跟著向前走。
如畫面一般美好的場景總算有了變化，只見殘陽的輪廓蒙上一層暗紅的血色，光線逐漸轉暗，天空也勾勒出幾道血紅，令人膽寒的嘶鳴從四面八方傳來，每一道都幾乎能震碎耳膜。
江漁悚然一驚，立刻就辨認了出來——
是妖鬼的聲音！
少年腳步未停，腰背筆挺，行走之間，高束的馬尾隨之規律地左右晃動，看上去就很想讓人抓上一把。
二人走過之處，地面開始湧現陣陣漣漪般的波動，終於，少年停下腳步，同時手中一個用力，停下腳步的江漁被帶得上前一步，踉蹌地與他並肩。
“不是想知道？好好看看。”少年意興盎然地說道。
下一刻，妖鬼撼天動地的咆哮響徹整片天空。
“嘎——”
“吼——”
“嘶嗡——”
……
站穩擡頭，江漁瞳孔驟然一縮，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鋪天蓋地的妖鬼群，獸狀、人形、半人半獸、虛影、蟲類……應有盡有。一眼掃去，幾乎所有曾在書籍之上見過的妖鬼種類這裏都有。
萬幸的是，這些妖鬼全都停留在原地，除了發出嘶鳴，並沒有進攻的意圖。
就算欲淵還在，修道者在裏面遇到的妖鬼陣容也莫過於此吧？
江漁遏止著想要退後的沖動，往少年模樣的殷照雪身後躲了半個身位。
“怎麽，你怕了？”少年微微側頭，揚眉說道，“不是你說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麽嗎？”
“喏，這些妖鬼就是我每天的消遣對象。”
“曾經傷過我的，我就扒去它們的皮，好好折磨一番。還沒有見過的，我就拆了它們的骨頭，看看骨頭裏面是什麽模樣。之前就死在我手裏的……”
少年輕笑一聲，但是江漁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只覺毛骨悚然，就聽少年聲音凜然地說道：“那就更沒用了，我會直接將它們碾碎，沒用的東西，一點存在的價值都沒有。”
他黑亮的眼珠此時浮現貓一般的詭譎，唇角咧開一個弧度，直勾勾沖江漁道：“你呢，你有存在的價值嗎？”
“當然有。”深吸口氣，江漁坦然自若地看了回去，“我存在的價值你想都想不到。”
畢竟她是被殷照雪親口承認“不想讓她死，還有更大利用價值”的人。
江漁自嘲似的想到。
“還有，”她說道，“不要嚇我，我不是被嚇大的。”
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驚恐之色，少年自討沒趣地扭過頭，微一停頓後，又將頭轉了過來，說：“誰說我是在嚇唬你？”
雖然故意說那些話就是為了嚇嚇她，但他可不承認。
念頭一轉，少年心中多出一個主意，順著往下說道：“我說了可以讓你試試我每天都在做什麽，正好你也想學東西，我想你應該很樂意的吧？”
說完他不知從哪抽出一柄刀直接丟給江漁，完全堵死她拒絕的餘地：“拿好了，在我的地盤，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
自說自話和強硬這點，倒是和殷照雪很像。
江漁握緊刀柄，在空中揮砍了兩下。少年一下子就看出她與上次的不同，滿意地點了下頭：“不錯，看來你能陪我好好玩玩。”
下一刻，他像鳥一般騰空而起，眨眼飛出數十米的距離，而後手中甩出一根紅繩，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纏住江漁腰肢，將她帶起飛往妖鬼群中。
江漁還沒反應過來，紅繩就已經松開，她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而後落在一只半人半獸模樣的妖鬼前方——
赤面鬼，人首馬身，面龐由紅色的血肉組織覆蓋，只露出兩只冰藍的眼睛，看不清具體面目。
江漁擡頭，正好與靜止不動的赤面鬼對視，冰藍瞳孔中，倒映的，是對血肉的渴望。
江漁動了，沒有任何預兆地，赤面鬼也動了起來，前蹄高昂，重重地踏在先前她站的那塊地面上，原地頓時出現一個深坑，接著馬腿調轉，沖鋒般朝她襲來。
少年的聲音這才遲遲響起，十足的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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