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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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拂光怒
他的話剛一結束, 忽地就起風了。
自體驗到恍若無窮盡的道元氣後，江漁又看到了淡青色奇異的風。
這風從她與殷照雪的身邊生起，輕柔而和緩, 待穿過二人, 淡青色的覆蓋面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
轉眼變成淡青色風暴。
【七神術·風】
江漁側頭看他：“你會七神術？”
殷照雪揚唇：“雖說是柔派的把戲，但必要時也可以用用。”
他的神情與語氣都像在說“湊合”，但這也能湊合？
江漁看著淡青色的風, 嘴角克制不住想要抽搐, 這不是威力很大嗎？
感覺被凡了, 但是沒證據。
夾雜雷霆的嗚嗚風聲仿佛索命歌謠的前奏, 狂風席卷著雷霆，而後徑直沖向下方。
隱宗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看到上方跳下來兩個人，接著便被狂風模糊了視線。
與此同時他們周身感到刺痛，狂風席卷就像被刀刃劃過，裸露的臉頰與四肢在凜冽的風中爆出血花, 又被下一瞬襲來的風刃卷走。
境界稍低的完全無法動彈, 宛若四散的浮萍在風中飄搖。
只有先前那幾個擋住白狼的修道者存在一定反抗能力。
“小心偷襲！”
“少宗主！”
“保護少宗主！”
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武士模樣的男人因與白狼糾纏躲過一劫，此時聽到呼喚，迅速向眾人所在之處看了一眼。
看到淡青色的風暴時,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駭然望向停留半空的身影。
好強的七神術！好強的風象！
他心中已迅速有了判斷——
來者實力不弱，一道七神術就牽制他們那麽多人，當前最好是打算就是先帶著少宗主撤退！
然而就是這微不可查的停頓, 白狼已從後方襲來，口中蘊含的雷炎噴吐而出, 男人躲閃不及，直接被雷炎席卷。
破開雷炎之時，他的面龐已是血淋淋一片。
鮮血順著額角滑落流入眼睛，他悶哼一聲，強忍著痛楚，奔向雲禎所在之處。
雲禎雖然正在與體內雷象對抗，但也一直留意著周圍情況，此時感知到男人奔她而來，強忍著因雷象而起的戰栗呼斥道：“不要退！”
她的分心令雷象有了可乘之機。
唇角溢出一絲鮮血，雲禎喊道：“我的堅持不能功虧一簣！想辦法擋住他們！”
男人腳步一頓，眼中接連閃過痛恨無奈等情緒，最終閉了閉眼，對命令表示遵從。
“是，少宗主。”
殷照雪饒有興致地看著男人向自己的方向飛來，江漁的註意力則集中在被男人提著脖子的幼狼身上。
“這裏還有其他雷象，”她迅速道，“我得到的指引是救下那只白狼，我們先將這只幼狼救下。”
只要幼狼在男人手中一刻，白狼就會攻擊男人以及隱宗眾人，以一敵多，下場自然只有一個“死”字。
男人還未徹底接近，便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駭然之下，才發現是那個有著一雙詭異暗金色眸子的神秘男人動了手。
男人心中生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頓時松開手中的幼狼，開始劇烈掙紮求生。
幼狼從高空墜下。
白狼迅速調轉身形俯沖而去將其銜住，它做完這一切，等真正嗅到幼狼身上的味道，仿佛再也沒了力氣支撐下去，直挺挺栽倒在地。
見狀，江漁立即示意殷照雪放開自己，她要去看看下方的白狼。
隨著江漁落入地面。
看著控制住他的另一人仍舊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情，男人幾欲目眥欲裂：“你到底是誰？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位於六階巔峰，只差一步就要躋身高階，是在場隱宗眾人境界最高的存在，卻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眼前男人鉗制。
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什麽籍籍無名之輩！
他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為何出現在落雷谷？又為何對他們隱宗下手？
一個又一個問題浮現在腦海，男人後背霎時間遍布冷汗。
驚恐、悔恨、憤怒……
各種各樣的情緒不斷放大向他襲來，他幾乎快要在這種情緒交織的汪洋裏窒息而死。
殷照雪瞳孔森然，渾身氣勢已達到一個尋常人難以直視的地步。
男人的頭在殷照雪的註視中漸漸仰起，露出脖子喉結。
汗水混雜著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流下，周圍青筋突出。
他的面色漲紅，雙眼翻白，嘴裏發出間斷的咯咯聲，像被抽離齒輪喪失說話功能的機器。
撤去了對對方的鉗制，男人從高空墜下，濺起一地細碎的礦石。
殷照雪漸漸擰起眉頭。
淡青色的風暴扔在持續，他再沒去管其他，落在江漁身旁。
只見渾身是傷的白狼躺倒在地，幼狼在它的腦袋周圍不停來回走動，繞著圈圈。
它時不時湊上去舔一舔白狼的鼻子，而後反被白狼伸出的舌頭舔倒在地。
母慈子孝，一大一小兩頭狼都很放松，而江漁只是專註地處理著白狼身上的傷口。
殷照雪安靜看著這一幕。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此時的神情足以稱得上溫柔。
江漁一回頭，看到的便是殷照雪滿眼柔和垂眸註視的場景。
似乎連雷霆與狂風都因此停了一秒。
略有些怔神，回過神後，氣質柔和的殷照雪已經消散，她眨了眨眼睛，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然後呢？”殷照雪問。
接下來的指引是什麽？
掃了掃四周，江漁不太確定地說：“……大概就是，等？”
與此同時，白狼低低嗚了一聲，引起兩人的註意。
它嘗試站起身，似乎還有些腿軟，踉踉蹌蹌向一個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它回頭定定看著江漁，催促似的又叫了一聲，仿佛是在示意，讓她跟它走。
江漁連忙拉著殷照雪跟上白狼的步伐。
走了大概十幾米的距離，白狼轉身停下，然後靜靜蹲在那裏，註視著二人身後。
幼狼有樣學樣，在江漁不明所以的時候，忽然極其興奮地嗷嗚一聲，在白狼身邊跺起了腳。
“轟隆——”
一聲劇烈的雷響，仿佛能刺破耳膜，江漁眼前一白，整個場地都被雷光的閃動照耀。
殷照雪先一步反應過來，回頭一看，輕輕瞇起眼睛。
江漁後一步回過頭，而後雙眼不可遏止地睜大。
她的眼底深處翻滾著一片雷海。
雷海猙獰可怖，卻又無比絢爛，任何人看到這片雷海，都會忍不住心生讚嘆。
雷海之下的一切蕩然無存，隱宗眾人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過去，只有雲禎仍坐得筆直與體內的雷象對峙。
望著眼前這一幕江漁不自覺屏住了呼吸，而後臉上輕揚淺笑，篤定道：“是它在呼喚我。”
是這片雷海一直在給她指引。
它才是藏在落雷谷深處，從未被人發現，最強的雷象。
她向著雷海走去。
腳下的礦石場地因雷海的出現而劈裂，走起來有些硌腳。而除卻雷海，兩側還有更多的雷象不停浮現，有的狂躁，有的寂靜，有的興奮，有的等待。
劈啪的電火花在兩側閃爍著，似乎都想得到她的觸碰。
江漁視若無睹，眼睛不曾有一刻從面前這片雷海上移開。
她停在雷海之前，仰望著忽明忽暗，能輕易將她吞沒的龐然大物。
靜靜註視半晌，江漁伸出了手，如先前所看到的雲禎一般，卻只將手停留於半空，不再上前一寸。
雷海中伸出一只由雷電組成，不大不小的手掌。
從雷海中心到觸碰江漁似乎對這只手掌來說難度極大。
歪歪扭扭地前行一段距離後，它變成了一只身形小巧的雷鳥，閃動著翅膀來到江漁身前，然後將頭顱輕輕貼在她的掌心之上。
江漁腦中忽然多出許許多多幅畫面。
從天空降下第一道雷霆開始，再到大地生靈塗炭，而後不知過了多久，落雷谷形成，出現了修道者的身影，出現了妖鬼的身影，還有許多只在書中看過的元獸。
一幅幅畫面在腦中閃過，最後停留在一只白狼驅逐進入洞穴的修道者的畫面。
一道中性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江漁細細傾聽，這才明白為何會收到“救下白狼”的指引。
——原來多年來，這片雷海能夠不被修道者發現捕獲，是因為白狼一直在守候這處洞穴。
被守候的它不想看到白狼就這樣死去，於是向落雷谷中的所有修道者發出了指引。
但這些人中，只有江漁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告知完一切，雷鳥飛回雷海之上。
江漁放下手，看著它說道：“我也為捕捉雷象而來。”
為何要讓她進入這裏，還主動現身讓她看到它的存在？
“我知道。”中性的聲音回答，“你可以在這些雷象裏挑選一道帶走，它們都很喜歡你。”
眾多雷象仿佛收到指令一般，迫不及待地湊到江漁身前圍成了一圈。
細細看過每道雷象，指尖於形狀各異的雷象中輕輕劃過，激起一種被電到似的酥麻感。
“它們都很好。”她收回了手說，“可若我想帶走的是你呢？”
“帶走我？”
似乎被她的話驚住，重覆完這三字，中性聲音半晌沒再開口。
雷海明明滅滅，仿佛裏面裝了無數盞接觸不良的小燈泡，只說：“你帶不走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江漁說。
“如果我說你會死呢？”中性的聲音反問。
“……”
江漁不得不陷入沈默。
可惡，它怎麽知道她怕死的？
留在原地的殷照雪忽然伸手抵在唇側，頓了頓，又將手移了開來。
怕死？
這也是他能綁住她的緣故。
凝望著江漁背影，他唇邊的笑意褪盡，心底開始發寒。
若不再有性命之憂，她是不是會迫不及待地離他而去，像擺脫麻煩一樣擺脫他，恨不得從此再不相見？
光是想象這樣一天或許會存在，就覺得無法接受。
垂在一側的手默默攥緊。
他不會讓這樣一天出現。
即使是一廂情願，他也絕對不會放手。
隨著雙手越握越緊，掌心逐漸傳來刺痛。
倏地，殷照雪看向右手手心那道由雁無心留下的疤，接著恍若被燙到一般移開視線。
心中種種念頭交織浮現。
不。他不會成為第二個雁無心。
他的刀刃永遠不會朝向重要的人，停在這裏就夠了。
……
【如果我說你會死呢？】
也對，想要捕獲最強的雷象，怎麽會沒有風險。
江漁冷靜思考。
這樣一片雷海，若不是玄幻世界，她可能在接觸的第一時間就沒命了。
嘗試還是不嘗試？
生還是死？
若是從前，江漁不會猶豫半分，可她腦中閃過幾道身影。
那些身影，是被困在雲村的柳娘，是司聽司清，是塵叔，還有為了保護她，不得不與無相閣達成協議的元放。
她逐漸咬緊牙關。
進入落雷谷本就為了捕獲雷象獲得力量，現在最強的就在眼前，為何要猶豫？
她也想變得強大，強大到足夠保護他們。
望著偌大的雷海，江漁像在詢問，又像在喃喃自語：“一定會死？”
心底同時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並不一定。
動搖的內心逐漸變得堅定。
她深吸口氣，徹底明確內心的答案。
“……我不知道。”中性聲音的回答又在此刻變得似是而非，“你是第一個對我說想帶我走的人。”
“我不願意被人捕獲。”
江漁靜靜望著雷海並不說話。
“但是……”它頓了頓，“我很喜歡你。”
雷鳥飛回江漁身前：“你要試試嗎，試試看，能不能帶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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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體驗到恍若無窮盡的道元氣後，江漁又看到了淡青色奇異的風。
這風從她與殷照雪的身邊生起，輕柔而和緩, 待穿過二人, 淡青色的覆蓋面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大——
轉眼變成淡青色風暴。
【七神術·風】
江漁側頭看他：“你會七神術？”
殷照雪揚唇：“雖說是柔派的把戲，但必要時也可以用用。”
他的神情與語氣都像在說“湊合”，但這也能湊合？
江漁看著淡青色的風, 嘴角克制不住想要抽搐, 這不是威力很大嗎？
感覺被凡了, 但是沒證據。
夾雜雷霆的嗚嗚風聲仿佛索命歌謠的前奏, 狂風席卷著雷霆，而後徑直沖向下方。
隱宗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看到上方跳下來兩個人，接著便被狂風模糊了視線。
與此同時他們周身感到刺痛，狂風席卷就像被刀刃劃過，裸露的臉頰與四肢在凜冽的風中爆出血花, 又被下一瞬襲來的風刃卷走。
境界稍低的完全無法動彈, 宛若四散的浮萍在風中飄搖。
只有先前那幾個擋住白狼的修道者存在一定反抗能力。
“小心偷襲！”
“少宗主！”
“保護少宗主！”
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武士模樣的男人因與白狼糾纏躲過一劫，此時聽到呼喚，迅速向眾人所在之處看了一眼。
看到淡青色的風暴時,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駭然望向停留半空的身影。
好強的七神術！好強的風象！
他心中已迅速有了判斷——
來者實力不弱，一道七神術就牽制他們那麽多人，當前最好是打算就是先帶著少宗主撤退！
然而就是這微不可查的停頓, 白狼已從後方襲來，口中蘊含的雷炎噴吐而出, 男人躲閃不及，直接被雷炎席卷。
破開雷炎之時，他的面龐已是血淋淋一片。
鮮血順著額角滑落流入眼睛，他悶哼一聲，強忍著痛楚，奔向雲禎所在之處。
雲禎雖然正在與體內雷象對抗，但也一直留意著周圍情況，此時感知到男人奔她而來，強忍著因雷象而起的戰栗呼斥道：“不要退！”
她的分心令雷象有了可乘之機。
唇角溢出一絲鮮血，雲禎喊道：“我的堅持不能功虧一簣！想辦法擋住他們！”
男人腳步一頓，眼中接連閃過痛恨無奈等情緒，最終閉了閉眼，對命令表示遵從。
“是，少宗主。”
殷照雪饒有興致地看著男人向自己的方向飛來，江漁的註意力則集中在被男人提著脖子的幼狼身上。
“這裏還有其他雷象，”她迅速道，“我得到的指引是救下那只白狼，我們先將這只幼狼救下。”
只要幼狼在男人手中一刻，白狼就會攻擊男人以及隱宗眾人，以一敵多，下場自然只有一個“死”字。
男人還未徹底接近，便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駭然之下，才發現是那個有著一雙詭異暗金色眸子的神秘男人動了手。
男人心中生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頓時松開手中的幼狼，開始劇烈掙紮求生。
幼狼從高空墜下。
白狼迅速調轉身形俯沖而去將其銜住，它做完這一切，等真正嗅到幼狼身上的味道，仿佛再也沒了力氣支撐下去，直挺挺栽倒在地。
見狀，江漁立即示意殷照雪放開自己，她要去看看下方的白狼。
隨著江漁落入地面。
看著控制住他的另一人仍舊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情，男人幾欲目眥欲裂：“你到底是誰？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位於六階巔峰，只差一步就要躋身高階，是在場隱宗眾人境界最高的存在，卻毫無還手之力地被眼前男人鉗制。
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什麽籍籍無名之輩！
他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為何出現在落雷谷？又為何對他們隱宗下手？
一個又一個問題浮現在腦海，男人後背霎時間遍布冷汗。
驚恐、悔恨、憤怒……
各種各樣的情緒不斷放大向他襲來，他幾乎快要在這種情緒交織的汪洋裏窒息而死。
殷照雪瞳孔森然，渾身氣勢已達到一個尋常人難以直視的地步。
男人的頭在殷照雪的註視中漸漸仰起，露出脖子喉結。
汗水混雜著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流下，周圍青筋突出。
他的面色漲紅，雙眼翻白，嘴裏發出間斷的咯咯聲，像被抽離齒輪喪失說話功能的機器。
撤去了對對方的鉗制，男人從高空墜下，濺起一地細碎的礦石。
殷照雪漸漸擰起眉頭。
淡青色的風暴扔在持續，他再沒去管其他，落在江漁身旁。
只見渾身是傷的白狼躺倒在地，幼狼在它的腦袋周圍不停來回走動，繞著圈圈。
它時不時湊上去舔一舔白狼的鼻子，而後反被白狼伸出的舌頭舔倒在地。
母慈子孝，一大一小兩頭狼都很放松，而江漁只是專註地處理著白狼身上的傷口。
殷照雪安靜看著這一幕。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此時的神情足以稱得上溫柔。
江漁一回頭，看到的便是殷照雪滿眼柔和垂眸註視的場景。
似乎連雷霆與狂風都因此停了一秒。
略有些怔神，回過神後，氣質柔和的殷照雪已經消散，她眨了眨眼睛，撐起身子站了起來。
“然後呢？”殷照雪問。
接下來的指引是什麽？
掃了掃四周，江漁不太確定地說：“……大概就是，等？”
與此同時，白狼低低嗚了一聲，引起兩人的註意。
它嘗試站起身，似乎還有些腿軟，踉踉蹌蹌向一個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它回頭定定看著江漁，催促似的又叫了一聲，仿佛是在示意，讓她跟它走。
江漁連忙拉著殷照雪跟上白狼的步伐。
走了大概十幾米的距離，白狼轉身停下，然後靜靜蹲在那裏，註視著二人身後。
幼狼有樣學樣，在江漁不明所以的時候，忽然極其興奮地嗷嗚一聲，在白狼身邊跺起了腳。
“轟隆——”
一聲劇烈的雷響，仿佛能刺破耳膜，江漁眼前一白，整個場地都被雷光的閃動照耀。
殷照雪先一步反應過來，回頭一看，輕輕瞇起眼睛。
江漁後一步回過頭，而後雙眼不可遏止地睜大。
她的眼底深處翻滾著一片雷海。
雷海猙獰可怖，卻又無比絢爛，任何人看到這片雷海，都會忍不住心生讚嘆。
雷海之下的一切蕩然無存，隱宗眾人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過去，只有雲禎仍坐得筆直與體內的雷象對峙。
望著眼前這一幕江漁不自覺屏住了呼吸，而後臉上輕揚淺笑，篤定道：“是它在呼喚我。”
是這片雷海一直在給她指引。
它才是藏在落雷谷深處，從未被人發現，最強的雷象。
她向著雷海走去。
腳下的礦石場地因雷海的出現而劈裂，走起來有些硌腳。而除卻雷海，兩側還有更多的雷象不停浮現，有的狂躁，有的寂靜，有的興奮，有的等待。
劈啪的電火花在兩側閃爍著，似乎都想得到她的觸碰。
江漁視若無睹，眼睛不曾有一刻從面前這片雷海上移開。
她停在雷海之前，仰望著忽明忽暗，能輕易將她吞沒的龐然大物。
靜靜註視半晌，江漁伸出了手，如先前所看到的雲禎一般，卻只將手停留於半空，不再上前一寸。
雷海中伸出一只由雷電組成，不大不小的手掌。
從雷海中心到觸碰江漁似乎對這只手掌來說難度極大。
歪歪扭扭地前行一段距離後，它變成了一只身形小巧的雷鳥，閃動著翅膀來到江漁身前，然後將頭顱輕輕貼在她的掌心之上。
江漁腦中忽然多出許許多多幅畫面。
從天空降下第一道雷霆開始，再到大地生靈塗炭，而後不知過了多久，落雷谷形成，出現了修道者的身影，出現了妖鬼的身影，還有許多只在書中看過的元獸。
一幅幅畫面在腦中閃過，最後停留在一只白狼驅逐進入洞穴的修道者的畫面。
一道中性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江漁細細傾聽，這才明白為何會收到“救下白狼”的指引。
——原來多年來，這片雷海能夠不被修道者發現捕獲，是因為白狼一直在守候這處洞穴。
被守候的它不想看到白狼就這樣死去，於是向落雷谷中的所有修道者發出了指引。
但這些人中，只有江漁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告知完一切，雷鳥飛回雷海之上。
江漁放下手，看著它說道：“我也為捕捉雷象而來。”
為何要讓她進入這裏，還主動現身讓她看到它的存在？
“我知道。”中性的聲音回答，“你可以在這些雷象裏挑選一道帶走，它們都很喜歡你。”
眾多雷象仿佛收到指令一般，迫不及待地湊到江漁身前圍成了一圈。
細細看過每道雷象，指尖於形狀各異的雷象中輕輕劃過，激起一種被電到似的酥麻感。
“它們都很好。”她收回了手說，“可若我想帶走的是你呢？”
“帶走我？”
似乎被她的話驚住，重覆完這三字，中性聲音半晌沒再開口。
雷海明明滅滅，仿佛裏面裝了無數盞接觸不良的小燈泡，只說：“你帶不走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江漁說。
“如果我說你會死呢？”中性的聲音反問。
“……”
江漁不得不陷入沈默。
可惡，它怎麽知道她怕死的？
留在原地的殷照雪忽然伸手抵在唇側，頓了頓，又將手移了開來。
怕死？
這也是他能綁住她的緣故。
凝望著江漁背影，他唇邊的笑意褪盡，心底開始發寒。
若不再有性命之憂，她是不是會迫不及待地離他而去，像擺脫麻煩一樣擺脫他，恨不得從此再不相見？
光是想象這樣一天或許會存在，就覺得無法接受。
垂在一側的手默默攥緊。
他不會讓這樣一天出現。
即使是一廂情願，他也絕對不會放手。
隨著雙手越握越緊，掌心逐漸傳來刺痛。
倏地，殷照雪看向右手手心那道由雁無心留下的疤，接著恍若被燙到一般移開視線。
心中種種念頭交織浮現。
不。他不會成為第二個雁無心。
他的刀刃永遠不會朝向重要的人，停在這裏就夠了。
……
【如果我說你會死呢？】
也對，想要捕獲最強的雷象，怎麽會沒有風險。
江漁冷靜思考。
這樣一片雷海，若不是玄幻世界，她可能在接觸的第一時間就沒命了。
嘗試還是不嘗試？
生還是死？
若是從前，江漁不會猶豫半分，可她腦中閃過幾道身影。
那些身影，是被困在雲村的柳娘，是司聽司清，是塵叔，還有為了保護她，不得不與無相閣達成協議的元放。
她逐漸咬緊牙關。
進入落雷谷本就為了捕獲雷象獲得力量，現在最強的就在眼前，為何要猶豫？
她也想變得強大，強大到足夠保護他們。
望著偌大的雷海，江漁像在詢問，又像在喃喃自語：“一定會死？”
心底同時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並不一定。
動搖的內心逐漸變得堅定。
她深吸口氣，徹底明確內心的答案。
“……我不知道。”中性聲音的回答又在此刻變得似是而非，“你是第一個對我說想帶我走的人。”
“我不願意被人捕獲。”
江漁靜靜望著雷海並不說話。
“但是……”它頓了頓，“我很喜歡你。”
雷鳥飛回江漁身前：“你要試試嗎，試試看，能不能帶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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