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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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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拂光怒

與此同時的妖鬼戰場, 屠靈樓關押人員的特殊房間內。

禾松晚席地而坐,即使無法調用任何道元氣,她的面容仍稱得上一聲平靜。

她被關進這處多用於關押妖鬼與罪犯的囚牢已經有了三日, 在她對面則是後一步被關進來的劍允山。

囚牢四處透明, 因而她能看見劍允山也平靜得一如往常。

而作為鄰居被關押的楚真真與二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空氣彌漫著血肉因腐爛而傳出的腥味,妖鬼嘶啞的叫聲沒有規律地響起,伴隨著自入口吹來的陣陣陰風, 楚真真一顆心漸漸沈入谷底。

她抱膝而坐, 靠著一面冰冷的墻壁, 滿含歉意地說道:“是我連累了二位, 出去後我會補償你們。”

禾松晚輕輕搖頭,宛若一根奏響的弦,聲音泠泠:“楚姑娘不必自責。”

出自楚真真的負罪心理,這種話每天都能聽到幾次,但禾松晚每次都會說同樣的話,以消除對方心底的歉意。

她的話沒得到任何回應。

禾松晚將目光放在隔壁縮在角落, 都快將頭埋入膝蓋的身影上, 神色柔和了些許。

這讓她想起家中的妹妹。

“已經過了三日。”她以訴說事實的語氣平緩說道,“我們並沒有犯事,屠靈樓關押我們只是暫時,等到他們弄清楚毒霧源頭所在, 自然會將我們放出去。”

禾松晚與劍允山進入妖鬼戰場後便各自分開,狩獵妖鬼途中,她看到了一片從未見過的紫色霧氣。

在見到霧氣將一只妖鬼吞並並殺死之後,心生好奇, 於是向紫色毒霧蔓延的源頭追尋而去。

半路之上她遇上楚真真,兩人結伴, 又遇上了同樣追尋而來的劍允山。

三人追尋毒霧,最終尋到了一面巖壁處,發現毒霧正是從巖壁上的裂口傳出。

劍允山嘗試操縱蟲豸和其他身形較小的生靈進入裂口探查,卻一無所獲——蟲豸等生靈直接死在了接觸毒霧的瞬間。

三人原路返回,將此事告知管控妖鬼戰場的屠靈樓人員,沒等繼續行動,就被屠靈樓關押了起來。

而楚真真在追尋毒霧源頭的中途向禾松晚與劍允山說明了她的爺爺正是被一種紫色毒霧所傷。

在三人被關押之後,她直接將鍋攬了過來,認為若不是她,兩人或許不會執著追尋毒霧的源頭。

禾松晚眼眸微動道:“我追尋毒霧只是因為好奇,並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所以你不用自責。”

她的嗓音不大,但足夠三人聽見,對面的劍允山也點了下頭,表示認可這種說法。

楚真真仰起臉笑了笑,明白她的好意:“多謝禾姑娘寬慰,只是我們已經被關了三日,所以我有些擔心……”

擔心不會被放出去。

正常來說,收到修道者上報意外情況的屠靈樓不會直接將人抓起來,最多只是派人探查處理。

而他們說完情況後不久就被關押,說明這件事是屠靈樓上層授意。

而關押了三日,期間沒有一人來說明情況,足以說明那片毒霧並不簡單。

楚真真忍不住想的多了些。

比如那片毒霧是不是跟屠靈樓有著某種聯系,連爺爺那樣的強者都能被毒霧所傷,屠靈樓想用那片毒霧做什麽?

再想到如今屠靈樓做決斷的是殷家的那位魔頭,楚真真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一時間,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要麽被關押一輩子,要麽幹脆了當直接被殺。

她再也見不到爺爺,更別說進入五州書院、加入無相閣、見到思歸大師,再求他看看爺爺身上的毒。

她悲觀地想著,覺得下一秒就要人頭落地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見狀,禾松晚微不可查地嘆了聲氣,被感染似的想到自家的弟弟妹妹。

劍允山……

劍允山沒有一點感覺,什麽都看不見的他只是奇怪為何禾松晚的氣息突然變得沈悶而壓抑。

他倍感不解。

發生什麽了?

說得好好的,怎麽忽然就沈默了?

同一時間的屠靈樓,丁開趴在堆滿情報的桌案上,眼下青黑一片,眼球遍布紅血絲,計算著時間,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殷照雪到底去幹嘛了。

“三天過去不知道多久了……”

他喃喃自語,麻木地抓起一份情報看了起來,只覺渾身疲憊。

大領導不是好當的,他不知道殷照雪接手屠靈樓大小事宜已經多久,應對得如何。反正殷照雪留下來的布置,他是一個都沒看懂。

丁開瞄了一眼手中的這份情報。

“將探子從殷家撤回?”

殷家從前掌握在殷照雪手裏,現在這個局勢之下應該是他的主要針對目標,為何要將探子撤回?

看不懂。

啪——他將情報丟遠。

雖然不清楚殷照雪的具體情況,但丁開前世好歹看過不少小說,將那些雁無心勾引殷雲流上位、鐘璃因雁無心而死、殷家兄弟不合等等傳聞一結合,想不猜出點什麽也困難。

而且他是真切看著殷照雪如何一步步走到現在。

從前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還對明明家世不俗,卻被排擠到需要在欲淵茍活的小殷照雪起過一絲憐憫之心,而後便被憐憫對象毫不留情地暴打了。

用殷照雪打他時候的話說——

他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尤其是弱者的憐憫,他比所有人都要看得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看著手中的情報聯想到從前,又想到今時今日,丁開不禁哂笑一聲。

如今誰還敢去憐憫殷照雪?提起他時的心頭只有畏懼。

他確實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只是比起一個瘋子,更可怕的是一個冷靜的瘋子。

丁開總覺得殷照雪表現出的只是冰山一角,掩藏在海面下的真實面目只有他自己才知曉。

不帶任何意味地翹了翹嘴角,活動了下臉部僵硬的肌肉,丁開重新拿起一份情報,翻開第一頁,不算陌生的三個字闖入眼簾。

丁開轉而皺起眉頭:“……雁無心?”

*

順著閉眼時感受到的指引,江漁目標明確,直入落雷谷深處。

隨著離入口的距離越來越遠,雷霆更加暴虐,走幾步就能見到落在礦山之上的雷光。

殷照雪跟在江漁身後,只見她下腳不見半分猶豫,步伐輕快,走動間衣裙翩然,仿佛落於深山,尋覓歸處卻不知疲憊的倦鳥。

更神奇的是,他已經都做好了出手的準備,然而路上卻沒有遇上任何一只元獸,連落雷山深處出了名“不講道理”的雷,也都像忽然熟讀“道理”,只劈起了礦山。

他很想看看江漁還要走到哪裏去,是否前路也會一路暢通。

江漁很快停下腳步,在原地停留片刻,確認指引已經結束。

她仰頭望了望。

四處都是黑壓壓的礦山,每座礦山表面都盤旋這若隱若現的雷光,仿佛一張天然的警戒網,將人抵擋在礦山之外。

江漁沈吟,上山還是不上山?

這是個問題。

靜靜等待她思考作出決定的殷照雪忽然心中一動:“走這邊。”

他將人一把帶起,幾下輕躍,礦山四周的雷光在二人騰起之時閃爍了幾下,仿佛猶豫著要不要劈。

江漁視野瞬間拔高,等到不再變化之時,身形已經從原地移到了一座礦山之上。

第一時間,她沒有貿然詢問,而是動用密學隱匿身形氣息。

她察覺到了濃郁的血氣,很快想明白,殷照雪實力強於她,感官更加敏銳,率先察覺了情況,所以帶她來到這裏。

殷照雪松開手,便見江漁望向他,無聲吐出兩個字。

他辨別出那是重疊的“謝謝”二字。

心頭仿佛被什麽撞了一下,旋即積壓的情緒變得篤定而平和。

他垂下眸開始思考起什麽。

江漁奇怪地打量殷照雪。

怎麽有那麽一瞬間感覺他變得特別內斂?

就像一柄鋒芒畢露的刀,忽然變成了一塊圓潤質樸的石頭。

沒觀察出什麽所以然,她將視線移開。

殷照雪在欲淵混跡多年,眼光毒辣,挑了個很好的位置。

落下的地方離濃郁血氣傳來處不遠不近,還剛好有礦石遮擋。

只一眼,江漁註意力完全轉移,並迅速摁住忍不住現出身形的行水獸、小虛靈龍兩只。

靠近礦山邊緣,再往後一米就要掉下礦山的位置,一只狼形生物靜靜置身於血泊。

它雪白的毛發被鮮血浸染,腹部位置有一條猙獰的刀口,血從刀口流出,能看見裏面血紅的內臟。

但它的後腿仍時不時蹬動,呈現抽搐的狀態,表明它並沒有死去,甚至還想要靠自己站起來。

這種生與死的較量,在雷霆環繞的礦山裏,顯得觸目驚心,江漁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這時,那消失的指引又逐漸變得清晰——

救它。

那指引是這麽告訴她的。

江漁松開了按住兩小只的手,走到受傷的狼形生物身邊,雖然身受重傷,可它的眼睛展現出一種不屈的堅韌,在她接近之時瞬間齜起牙齒,目露兇光。

她蹲下身,掏出傷藥想要給它餵下,可死活掰不開狼嘴。

她無奈轉向身後的人:“能不能幫個忙?將它的嘴掰開。”

就見殷照雪上前,接著輕松掰開她死活掰不開的狼嘴,江漁將丹藥給它餵下,接著又給它腹部處的傷口抹上樞靈露。

做完這一切時,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下,擡頭看著壓著狼頭的人,唇邊洩出一絲笑意,眉眼彎彎。

“它好像你。”

都是白色,還都是腹部受傷,可不是像嗎。

只是一個是狗,一個是狼。

殷照雪挑了下眉,眼神掃過狼身,鼻腔裏擠出一道冷哼,用一種“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但卻輕松的語氣說:“這是只母狼。”

江漁詫異了一秒。

不是因為這是只母狼的緣故,而是殷照雪居然與她說起了玩笑話。

這是玩笑話吧?

她不確定地想。

“我當然知道。”

沒太糾結,江漁站起身順帶撈起兩只趴在傷者身上的元獸,說:“趁它傷口還在恢覆,我們先離開這裏。”

餵下去的那顆丹藥和樞靈露的藥效疊加起來很猛,這會兒功夫這只狼腹部的傷口就要恢覆了。

然而指引已經消失了,他們不可能待在這裏幹等著,何況這只狼身上還有不小的敵意,即使知道他們救了它,敵意也沒有完全消失。

殷照雪順勢放開壓制狼頭的手,與江漁一起離開。

不一會兒,躺在地上的狼形元獸站起了身,確認四周沒有多餘的氣息後,沿著礦山的小道飛速離去。

它沒有註意到的是,在它身後已經多了兩條小尾巴。

江漁一邊追著狼,一邊確認殷照雪的情況。

在她回頭的一剎那,一道雷光照亮所有,狠狠劈向殷照雪,然後哢嚓一聲,被結界抵擋。

結界內,殷照雪的臉漆黑一片,身上殺氣蒸騰,看上去恨不得將這些雷一道接一道捏碎。

第五道了……

江漁默默數著數,有點替他胃疼。

殷照雪是怎麽忍住不罵出聲的?

倒黴成這樣,他上輩子得造了多少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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