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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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拂光怒
翌日一早, 收拾規整的幾人出了客棧朝落雷谷的入口走去。
隨著與落雷谷距離的縮短，嘶鳴的雷聲也更加劇烈。
站在入口，更是可以看到頻繁劃破空氣的白色閃電。
有時候閃電落在嶙峋礦石組成的黑壓礦山, 伴隨著一道灰白的煙霧飄起, 還會產生一股奇異的味道。
魏疏領著幾人走到入口左側一間搭建潦草的茅草店內。
“一般進落雷谷前都要先買幾張引雷符。”
他敲了敲屹立在一堆茅草中能夠正常開關的大門門板，提示店內的人有客上門，然後繼續說道：“引雷是捕捉雷象的關鍵, 簡單來說, 捕捉雷象的第一步是挨雷劈。”
恰巧門外走過一位臉蛋漆黑如碳, 頭發根根豎立, 渾身焦香四溢的路人。
魏疏微揚下巴，語氣調侃似的說道：“看到了沒，想要捕捉雷象，被劈成這樣是不可避免的。”
捕捉雷象居然會變成這樣？
從來沒有過這樣狼狽，甚至大多數時候比現在的穿著更加規整華貴的夏瑯月，頓時心神一緊。
甚至心裏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旋即她想到自己來這裏的初衷, 硬生生壓制住心底的那絲退意。
夏瑯月！你可以！你能行！
夏瑯月暗暗為自己打氣, 若是在這種地方倒下，還有什麽資格成為能讓家族依附的強者！
一旁默默聽著的江漁則暗暗表示起了懷疑。
七神術裏捕捉其中神象的術法，本質上是與七種神象交流溝通，達成一致, 再引得神象入體。所以最關鍵的一步是搭建與神象溝通的橋梁。
而在這個玄幻世界裏，溝通的方法就有許多了。
不限於身體，甚至精神靈魂，就算你獨自坐在一處, 一言不發，都用神象來主動找你。
用一句比較神叨的話來說那就是：你與神象有緣, 你是神象眼中最靚的仔。
當然，能捕捉神象的前提是學會七神術。
這種術法尤其鍛煉修道者的精神層面，將無形的靈化為有形，最終目的是與客觀無形之物溝通。
譬如神象，譬如世間萬物，更進一步，則是天地。
所以捕捉雷象能被劈到這種程度，已經極大程度地說明了此人與雷象無緣。
江漁也不去戳穿魏疏，對方似乎因為五州書院老師的身份，在介紹講解一事上抱有極大熱情。
何況他的話於多數人而言，確實不算是危言聳聽。
就在這時，她的手被捏了一下，殷照雪輕而柔和的聲音響起：“夫人不用怕，我會幫你引動雷象。”
江漁楞了下，旋即反應過來，這也是假扮夫妻裏的一環，便倚住了他，笑著說了句：“我相信夫君。”
見二人你儂我儂氣氛融洽，夏瑯月剛提起來的那點決心又突然破了個洞。
真好啊，江姐姐與元大哥。
她抿抿唇，目光裏浮現一絲艷羨。
那路人似乎聽到聲音，回頭對他們露出友善的笑，黢黑的臉上立即齜出一口大白牙。
魏疏擡手打了個招呼作為回應，這時，聽到呼喚的店員也從裏面走了出來，打量著穿戴整潔的幾人，露出看到大客戶的熱情笑容。
“幾位需要多少引雷符？小店應有盡有！”
魏疏摸著下巴略一思量：“那就先來個十張吧。”
聞言，店員的表情不動聲色冷淡了些許，詢問：“只要十張嗎？”
魏疏沈吟：“算了，給我五張吧。”
這下店員臉上已徹底沒了笑容，他公事公辦接過魏疏遞來的錢，再將五張引雷符交到他的手中。
走出茅草店，魏疏旋即將五張引雷符全部交到夏瑯月手裏。
夏瑯月懵懂地看著手中的引雷符，全給她？
“夏小姐拿好，進入落雷谷註意安全。”魏疏瞥了眼在場的另外兩人，“有……咳咳，有元放在，他們用不上這東西。”
好懸一個殷照雪直接脫口而出，魏疏及時收緊了話頭才沒曝露他的真實身份。
夏瑯月這才將引雷符收好，又擔心地問了一句：“五張就夠了嗎？”
她有錢的，還可以再買幾張。
“五張就是你能被劈的最大極限了。”魏疏不假思索地說道。
原、原來是這樣嗎？
不是魏老師太窮，是我實力太弱？
夏瑯月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沮喪。
先前那絲抗拒被雷劈的想法，逐漸演變成了她一定要變強，達到能承受五張以上引雷符的效果。
察覺夏瑯月想法的殷照雪多看了她幾眼。
江漁提取到魏疏話裏的含義，問道：“魏老師不和我們一起進去？”
你說的親自就是這樣的親自？
“我就不進去了。”魏疏笑瞇瞇道，“我進去起不到任何作用，還不如就在外面等你們的好消息。”
魏疏原本的打算的確是和江漁一起進落雷谷，但誰知殷照雪突然回來了，那就用不著他操心。
而他與夏家這邊不能太過親近，就算夏瑯月要進落雷谷，他也不可能跟著她一起進去，給她買五張引雷符已經算作極限了。
再多，恐怕就會被有心人劃入夏家的範圍。
他可不願意去參與五大世家之間的破事。
“你們進去吧。”
招呼一聲，魏疏轉身就要離去，“我在客棧等著你們。”
哪裏的客棧就不一定了。
這時，殷照雪忽然似作無意道：“從這裏去妖鬼戰場一個來回的時間我們大概就能出來了。”
“到時候一定要在這裏見到魏老師。”他笑著說道。
魏疏：“……”
這瘟·神。
*
落雷谷。
雷霆閃爍，黑亮的晶石在這種環境下時不時泛起雷光，放眼望去，每座被雷霆擊打的礦山或巨大礦石上都盤坐著幾道焦黑的身影。
隨著雷霆劈下，碎石脫落，掉進鋪就一路的黑亮礦石裏。
夏瑯月率先表示要去尋找一處空曠場地引雷，先走一步，四人的隊伍終於衰減到只剩下江漁殷照雪二人。
江漁一邊觀察落雷谷的環境，一邊問道：“魏疏在等你出去？”
未得到回答，她又立馬接了句：“你準備多久走？”
“誰告訴你我要走？”殷照雪反問。
“還有，他沒有在等我，我只是警告他，不要在這時候跑去妖鬼戰場。”
原來是這個意思。
江漁腳步未停，又道：“你真的不準備走嗎？屠靈樓放著不管？無相閣可是虎視眈眈。”
殷照雪掌管屠靈樓的消息已經傳遍五州，消失的這幾天，他還順道抓了兩位督察使，以此為由，迫使無相閣與其談判，兩者已經徹底撕破臉面。
江漁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閑心，竟還跟著跑到落雷谷來。
還是說，他覺得一切已經竟在掌握？
陡然意識到什麽，殷照雪腳步一頓，輕笑一聲，狀似隨意地提起：“夫人很想讓我走？”
“哪裏的話。”
江漁仿佛什麽都沒察覺，自然說道，“只是你老待在我身邊，我會分心。”
在殷照雪心頭重重一跳之時，她又接著說：“畢竟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尾音簡短輕快。
但確能聽出那麽一絲嗔怪之意。
而她繞著發絲垂眸若有所思的模樣，又像極了抱怨夫君隱瞞的妻子。
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的殷照雪一時啞口無言。
如果忽略實際，他與她，現在確實如此。
殷照雪的沈默讓江漁微微松了口氣，還好他沒繼續問下去，差點就曝露了想法。
殷照雪的離開無疑讓她的行動變得更加自在。
於是趁著他離開的幾日，江漁曾詢問岑歷年是否知道她與殷照雪之間的婚契。
當然她沒有直接明說，而是說的一種能夠由一方強制締結的契約。
她說自己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對此很好奇，想知道有沒有現實存在的案例。
岑歷年答應了幫她搜尋消息，還沒給她答覆。
江漁怕就怕殷照雪這樣待下去，總有一天會撞上前來給她答覆的岑歷年。
她相信這絕對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絕對。
仔細想想，生命、過去、還有來歷，自己全身上下都落在了殷照雪手裏，現在居然還能這樣與他平靜地說著話。
江漁微微一嘆，誰叫她珍惜活下去的機會呢。
“妖鬼戰場底下埋葬著東西。”殷照雪突兀地開口說道。
江漁忽地停住腳步。
腳下礦石被踩得嘎吱一聲，突兀而劇烈，隱隱吸引來了周圍人的關註。
她轉過頭，殷照雪的身影深沈而厚重，翻湧的雷霆也不能叫他變得明亮，幾乎與陰沈的天幕融為一體。
什麽叫妖鬼戰場下面埋著東西？
為什麽突然告訴她這個？
江漁遲疑地想著，舒爾睜大眼睛，腦海裏一片空白。
方才捏過她鼻子的人不見任何異狀地將手收回，繼而輕輕攬她入懷，聲音柔和：“走吧夫人，這下我可沒瞞你了。”
這又是哪個沒有逼數帶著夫人進落雷谷玩樂的公子哥？
眾人目光頓時齊齊收回。
遲早會死，不看也罷。
將人攬住，那種似有似無的獨特香味頓時充斥鼻尖，殷照雪扣住纖細腰肢的手不由自主用上了幾分力。
很想……湊近捕捉更多。
壓抑克制到極致，喉結上下輕微滾動，面上還是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只是眸底逐漸盈滿暗色。
妖鬼戰場建立在以往欲淵的基礎上，主要由屠靈樓管控，無相閣加以監督。
而在平日，修道者可以將在別處捉到的妖鬼送往妖鬼戰場並換取一定資源。
日積月累，妖鬼的數量逐漸增多，在屠靈樓的管控之下，妖鬼戰場已經變成了修道者的試煉之地。
若真埋著東西，換而言之，就是原本的欲淵底下埋著東西。
欲淵是妖鬼的地盤，此前許多年萬萬沒有修道者敢接近，更別說發現下面有東西。
而若欲淵沒有被滅，除了活在那裏可能會發現點什麽的妖君，誰也不會知道那裏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欲淵存在許多年，能埋在它下面的東西，又存在了多少年？
一瞬間，江漁想到許多，她輕輕蹙起眉，排除多餘的思緒。
目前不應該將註意力放到這裏。
她強忍住了繼續問有什麽東西的沖動，集中精神，拍了拍箍在腰側的手臂：“放開點，讓我感受一下哪裏有雷象。”
她臉上沒有出現任何一絲與異性親密接觸後產生的不悅。
像是不介意，又像是早已習慣。
殷照雪倏地回想起，江漁面對這種接觸從來都只有這種態度。
這樣想著，他的手已自然松開。
江漁閉上眼睛，周遭隱隱傳來某種波動，又似是某種回應。
一些人感受不到，但殷照雪卻能清楚地感知。
他安靜地看著她的側臉，她的天賦很高，這件事他一早便知。
閉著眼感受了會兒，江漁已經有所明悟，睜開眼徑直朝一處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沒聽到跟來的腳步聲，她奇怪地回過頭。
“楞著幹什麽，還不走？”
殷照雪微微一怔。
這話太過自然，也太過親密。
他從未被這樣理所當然地呼喚，呼喚他跟在身後。
殷照雪緊緊註視著她，沈默半晌，向她走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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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收拾規整的幾人出了客棧朝落雷谷的入口走去。
隨著與落雷谷距離的縮短，嘶鳴的雷聲也更加劇烈。
站在入口，更是可以看到頻繁劃破空氣的白色閃電。
有時候閃電落在嶙峋礦石組成的黑壓礦山, 伴隨著一道灰白的煙霧飄起, 還會產生一股奇異的味道。
魏疏領著幾人走到入口左側一間搭建潦草的茅草店內。
“一般進落雷谷前都要先買幾張引雷符。”
他敲了敲屹立在一堆茅草中能夠正常開關的大門門板，提示店內的人有客上門，然後繼續說道：“引雷是捕捉雷象的關鍵, 簡單來說, 捕捉雷象的第一步是挨雷劈。”
恰巧門外走過一位臉蛋漆黑如碳, 頭發根根豎立, 渾身焦香四溢的路人。
魏疏微揚下巴，語氣調侃似的說道：“看到了沒，想要捕捉雷象，被劈成這樣是不可避免的。”
捕捉雷象居然會變成這樣？
從來沒有過這樣狼狽，甚至大多數時候比現在的穿著更加規整華貴的夏瑯月，頓時心神一緊。
甚至心裏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旋即她想到自己來這裏的初衷, 硬生生壓制住心底的那絲退意。
夏瑯月！你可以！你能行！
夏瑯月暗暗為自己打氣, 若是在這種地方倒下，還有什麽資格成為能讓家族依附的強者！
一旁默默聽著的江漁則暗暗表示起了懷疑。
七神術裏捕捉其中神象的術法，本質上是與七種神象交流溝通，達成一致, 再引得神象入體。所以最關鍵的一步是搭建與神象溝通的橋梁。
而在這個玄幻世界裏，溝通的方法就有許多了。
不限於身體，甚至精神靈魂，就算你獨自坐在一處, 一言不發，都用神象來主動找你。
用一句比較神叨的話來說那就是：你與神象有緣, 你是神象眼中最靚的仔。
當然，能捕捉神象的前提是學會七神術。
這種術法尤其鍛煉修道者的精神層面，將無形的靈化為有形，最終目的是與客觀無形之物溝通。
譬如神象，譬如世間萬物，更進一步，則是天地。
所以捕捉雷象能被劈到這種程度，已經極大程度地說明了此人與雷象無緣。
江漁也不去戳穿魏疏，對方似乎因為五州書院老師的身份，在介紹講解一事上抱有極大熱情。
何況他的話於多數人而言，確實不算是危言聳聽。
就在這時，她的手被捏了一下，殷照雪輕而柔和的聲音響起：“夫人不用怕，我會幫你引動雷象。”
江漁楞了下，旋即反應過來，這也是假扮夫妻裏的一環，便倚住了他，笑著說了句：“我相信夫君。”
見二人你儂我儂氣氛融洽，夏瑯月剛提起來的那點決心又突然破了個洞。
真好啊，江姐姐與元大哥。
她抿抿唇，目光裏浮現一絲艷羨。
那路人似乎聽到聲音，回頭對他們露出友善的笑，黢黑的臉上立即齜出一口大白牙。
魏疏擡手打了個招呼作為回應，這時，聽到呼喚的店員也從裏面走了出來，打量著穿戴整潔的幾人，露出看到大客戶的熱情笑容。
“幾位需要多少引雷符？小店應有盡有！”
魏疏摸著下巴略一思量：“那就先來個十張吧。”
聞言，店員的表情不動聲色冷淡了些許，詢問：“只要十張嗎？”
魏疏沈吟：“算了，給我五張吧。”
這下店員臉上已徹底沒了笑容，他公事公辦接過魏疏遞來的錢，再將五張引雷符交到他的手中。
走出茅草店，魏疏旋即將五張引雷符全部交到夏瑯月手裏。
夏瑯月懵懂地看著手中的引雷符，全給她？
“夏小姐拿好，進入落雷谷註意安全。”魏疏瞥了眼在場的另外兩人，“有……咳咳，有元放在，他們用不上這東西。”
好懸一個殷照雪直接脫口而出，魏疏及時收緊了話頭才沒曝露他的真實身份。
夏瑯月這才將引雷符收好，又擔心地問了一句：“五張就夠了嗎？”
她有錢的，還可以再買幾張。
“五張就是你能被劈的最大極限了。”魏疏不假思索地說道。
原、原來是這樣嗎？
不是魏老師太窮，是我實力太弱？
夏瑯月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沮喪。
先前那絲抗拒被雷劈的想法，逐漸演變成了她一定要變強，達到能承受五張以上引雷符的效果。
察覺夏瑯月想法的殷照雪多看了她幾眼。
江漁提取到魏疏話裏的含義，問道：“魏老師不和我們一起進去？”
你說的親自就是這樣的親自？
“我就不進去了。”魏疏笑瞇瞇道，“我進去起不到任何作用，還不如就在外面等你們的好消息。”
魏疏原本的打算的確是和江漁一起進落雷谷，但誰知殷照雪突然回來了，那就用不著他操心。
而他與夏家這邊不能太過親近，就算夏瑯月要進落雷谷，他也不可能跟著她一起進去，給她買五張引雷符已經算作極限了。
再多，恐怕就會被有心人劃入夏家的範圍。
他可不願意去參與五大世家之間的破事。
“你們進去吧。”
招呼一聲，魏疏轉身就要離去，“我在客棧等著你們。”
哪裏的客棧就不一定了。
這時，殷照雪忽然似作無意道：“從這裏去妖鬼戰場一個來回的時間我們大概就能出來了。”
“到時候一定要在這裏見到魏老師。”他笑著說道。
魏疏：“……”
這瘟·神。
*
落雷谷。
雷霆閃爍，黑亮的晶石在這種環境下時不時泛起雷光，放眼望去，每座被雷霆擊打的礦山或巨大礦石上都盤坐著幾道焦黑的身影。
隨著雷霆劈下，碎石脫落，掉進鋪就一路的黑亮礦石裏。
夏瑯月率先表示要去尋找一處空曠場地引雷，先走一步，四人的隊伍終於衰減到只剩下江漁殷照雪二人。
江漁一邊觀察落雷谷的環境，一邊問道：“魏疏在等你出去？”
未得到回答，她又立馬接了句：“你準備多久走？”
“誰告訴你我要走？”殷照雪反問。
“還有，他沒有在等我，我只是警告他，不要在這時候跑去妖鬼戰場。”
原來是這個意思。
江漁腳步未停，又道：“你真的不準備走嗎？屠靈樓放著不管？無相閣可是虎視眈眈。”
殷照雪掌管屠靈樓的消息已經傳遍五州，消失的這幾天，他還順道抓了兩位督察使，以此為由，迫使無相閣與其談判，兩者已經徹底撕破臉面。
江漁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閑心，竟還跟著跑到落雷谷來。
還是說，他覺得一切已經竟在掌握？
陡然意識到什麽，殷照雪腳步一頓，輕笑一聲，狀似隨意地提起：“夫人很想讓我走？”
“哪裏的話。”
江漁仿佛什麽都沒察覺，自然說道，“只是你老待在我身邊，我會分心。”
在殷照雪心頭重重一跳之時，她又接著說：“畢竟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尾音簡短輕快。
但確能聽出那麽一絲嗔怪之意。
而她繞著發絲垂眸若有所思的模樣，又像極了抱怨夫君隱瞞的妻子。
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的殷照雪一時啞口無言。
如果忽略實際，他與她，現在確實如此。
殷照雪的沈默讓江漁微微松了口氣，還好他沒繼續問下去，差點就曝露了想法。
殷照雪的離開無疑讓她的行動變得更加自在。
於是趁著他離開的幾日，江漁曾詢問岑歷年是否知道她與殷照雪之間的婚契。
當然她沒有直接明說，而是說的一種能夠由一方強制締結的契約。
她說自己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對此很好奇，想知道有沒有現實存在的案例。
岑歷年答應了幫她搜尋消息，還沒給她答覆。
江漁怕就怕殷照雪這樣待下去，總有一天會撞上前來給她答覆的岑歷年。
她相信這絕對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絕對。
仔細想想，生命、過去、還有來歷，自己全身上下都落在了殷照雪手裏，現在居然還能這樣與他平靜地說著話。
江漁微微一嘆，誰叫她珍惜活下去的機會呢。
“妖鬼戰場底下埋葬著東西。”殷照雪突兀地開口說道。
江漁忽地停住腳步。
腳下礦石被踩得嘎吱一聲，突兀而劇烈，隱隱吸引來了周圍人的關註。
她轉過頭，殷照雪的身影深沈而厚重，翻湧的雷霆也不能叫他變得明亮，幾乎與陰沈的天幕融為一體。
什麽叫妖鬼戰場下面埋著東西？
為什麽突然告訴她這個？
江漁遲疑地想著，舒爾睜大眼睛，腦海裏一片空白。
方才捏過她鼻子的人不見任何異狀地將手收回，繼而輕輕攬她入懷，聲音柔和：“走吧夫人，這下我可沒瞞你了。”
這又是哪個沒有逼數帶著夫人進落雷谷玩樂的公子哥？
眾人目光頓時齊齊收回。
遲早會死，不看也罷。
將人攬住，那種似有似無的獨特香味頓時充斥鼻尖，殷照雪扣住纖細腰肢的手不由自主用上了幾分力。
很想……湊近捕捉更多。
壓抑克制到極致，喉結上下輕微滾動，面上還是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只是眸底逐漸盈滿暗色。
妖鬼戰場建立在以往欲淵的基礎上，主要由屠靈樓管控，無相閣加以監督。
而在平日，修道者可以將在別處捉到的妖鬼送往妖鬼戰場並換取一定資源。
日積月累，妖鬼的數量逐漸增多，在屠靈樓的管控之下，妖鬼戰場已經變成了修道者的試煉之地。
若真埋著東西，換而言之，就是原本的欲淵底下埋著東西。
欲淵是妖鬼的地盤，此前許多年萬萬沒有修道者敢接近，更別說發現下面有東西。
而若欲淵沒有被滅，除了活在那裏可能會發現點什麽的妖君，誰也不會知道那裏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欲淵存在許多年，能埋在它下面的東西，又存在了多少年？
一瞬間，江漁想到許多，她輕輕蹙起眉，排除多餘的思緒。
目前不應該將註意力放到這裏。
她強忍住了繼續問有什麽東西的沖動，集中精神，拍了拍箍在腰側的手臂：“放開點，讓我感受一下哪裏有雷象。”
她臉上沒有出現任何一絲與異性親密接觸後產生的不悅。
像是不介意，又像是早已習慣。
殷照雪倏地回想起，江漁面對這種接觸從來都只有這種態度。
這樣想著，他的手已自然松開。
江漁閉上眼睛，周遭隱隱傳來某種波動，又似是某種回應。
一些人感受不到，但殷照雪卻能清楚地感知。
他安靜地看著她的側臉，她的天賦很高，這件事他一早便知。
閉著眼感受了會兒，江漁已經有所明悟，睜開眼徑直朝一處方向走去，走了幾步，沒聽到跟來的腳步聲，她奇怪地回過頭。
“楞著幹什麽，還不走？”
殷照雪微微一怔。
這話太過自然，也太過親密。
他從未被這樣理所當然地呼喚，呼喚他跟在身後。
殷照雪緊緊註視著她，沈默半晌，向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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