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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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拂光怒
一頓飯用完, 岑素又拿來幾碟飯後點心。
林間穿橫的微風將湖面吹皺，泛起圈圈漣漪，此時驕陽正好, 不冷不燥的溫度透過竹林間的縫隙灑下, 將幾人籠罩。
江漁吃著點心坐在一側，時不時與岑素說著什麽話，淺笑嫣然。
公西盈坐在兩人中間, 小口小口啃著手裏的點心, 公西珩左右看看, 隨後拿了一塊塞在嘴裏, 徑直走向殷照雪。
殷照雪靜靜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信紙上有說，“他”會給公西珩講與修道者有關的故事。
或許下一次應該提前告訴祝宏沒必要做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他低垂眼簾，笑著撥弄了兩下小鬼的頭：“你想聽什麽故事？”
今天還可以自己選擇嗎？
公西珩沒有躲避他的動作，眨了兩下眼睛：“什麽都可以嗎？”
殷照雪微挑了眉，將手收回，語氣隨意地說：“可以, 只要我知道。”
江漁為之側目。
殷照雪給她的印象之一就是什麽都知道, 這種回答幾乎代表著公西珩想知道什麽都可以。
嘖，她從中感受到了區別對待。
江漁移開視線：“阿盈張嘴，姐姐餵你吃點心。”
說著，她拿了塊外表粉嫩口感軟糯的美人面在手裏。
公西盈眼睛一亮, 連忙湊到江漁懷裏，揚起小臉，將嘴巴張大：“啊——”
江漁掐了一半餵給公西盈，公西盈一口接下, 吃得眉眼彎彎。
岑素拿過手絹擦去她衣襟掉下的碎屑，神情無奈卻滿足：“吃了這麽久也沒見你吃得這麽香過。”
公西盈轉身撲到她懷裏, 嘴裏還在嚼著還未咽下的美人面，含糊地說道：“娘做的一直都很好吃，但是秀色可餐。”
“人小鬼大。”岑素點了點她的鼻頭。
突兀被誇，江漁笑了笑，沒什麽不適，甚至習慣性地等待下文。
公西盈總會變著法地誇她長得好看，通常下一句就是有關她的阿影哥哥。
然而今日的公西盈卻遲遲沒有說出下一句。
那一邊的公西珩卻是還在思考著。
他喜歡看書，尤其是各種志異相關的書，妖鬼、修道者、墮道、世家、人心……但總有些東西是從書中了解不到的。
從前會告訴他這些的是外祖父，但由於母親的原因，外祖父最近也很少跟他說起這些。
公西珩很快下定決心。
他飛速瞧了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母親一眼，鼓起勇氣道：“能跟我講講殷家那一位的故事嗎？”
放了只耳朵在那邊的江漁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但同時兼顧著兩處的顯然不止她一個，岑素皺眉提聲：“公西珩！”
如此帶有警告意味的直呼全名，令公西珩脖子一縮，很沒出息地躲在了殷照雪身後。
殷照雪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被抓住的衣服從公西珩手裏扯出，反問道：“哪一位？”
“元公子。”岑素示意可以不用在意公西珩的話。
正是因為知道他愛看書且好奇心重，所以她一向都不讓公西珩打聽有關五大世家的事。
身處動蕩時局裏的他們，知之甚少才是最好的狀態。
“無妨。”殷照雪說，“或許我恰好了解一二。”
岑素一時不知該怎麽勸說，畢竟對方是客人，又是自家兒子主動在先，幹脆直接沈默了下來。
公西珩見唯一反對的母親也沒了話，飛快說道：“雁無心，我想知道關於她的事！”
“咳——”
江漁直接咳出了聲，本以為這小家夥是想問殷照雪，沒想到他更狠，對著殷照雪問雁無心。
孩子，你可小心不要踩爆了對方的雷區啊。
瞧了眼殷照雪的神情，江漁問他：“你問這個幹什麽？”
公西珩又瞧了眼岑素，輕聲說：“外祖父告訴我……”
江漁這些時日已經知道，他的外祖父就是那個灰眸老者，岑素的爹，岑歷年。
雖然面容刻薄，但卻是個熱心正直的好人，除此之外身份也大有來頭，是五州書院的副院長。
年紀大了的老人家，總喜歡和孫子輩的小朋友吹一吹自己的見識。
免不了涉及如今的局勢，但又是女兒最排斥的。
岑素面容微惱：“他又跟你說這些？”
殷照雪卻看不出什麽波瀾，甚至還說：“你想知道關於她的什麽？”
問都問了，反正最多也是一頓打，公西珩完全沒有心理負擔，脆生生道：“外祖父說她被軟禁在殷家不能外出，所以殷照雪那個魔頭才對殷家家主動手，是不是真的？”
江漁用憐愛的目光註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公西珩。
你知道你現在正對著魔頭本人叫他魔頭嗎？
殷照雪聲音帶著莫名涼意，仿佛一觸即碎的薄冰：“據我所知，她只是不想外出，殷家家主對她很好。”
公西珩迷惑問道：“那殷照雪為什麽會對殷家家主動手？”
殷照雪睨他一眼，淡淡道：“你親眼見到他動手了？”
“所有人都這麽說。”公西珩道。
“所有人說的也都不一定對。”
這話使公西珩陷入了沈默，他是個熱愛思考的孩子，很快明白了什麽。
還沒等他繼續問什麽，只見殷照雪走到江漁身側，俯身低聲詢問：“吃好了嗎？”
江漁手裏還剩半塊美人面，正要說馬上，下一秒那半塊美人面就被殷照雪低頭咬在了嘴裏。
指尖似乎觸碰到對方溫熱的唇。
見殷照雪沒有任何反應，她迅速縮回了手，與岑素告別之後，兩人就回到了房間。
江漁沈浸在七神術的學習裏，殷照雪則拿起她放在床頭的書看了起來，時間很快到了晚上。
學習七神術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一天下來江漁已然頭昏腦脹。
洗漱完畢，她匆匆分好了床上各自的區域，就閉上眼睛沈入了夢鄉。
意識迷糊間，床的另一半凹陷了下去，江漁憑借直覺下意識往那邊滾動，然後手腳並用抱住了那個散發著熱量的物體，發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黑暗中似乎也響起了另一道嘆息聲。
確定另一人已經完全熟睡，殷照雪微微擡起了手臂，向著窗戶的位置伸出手。
熱意在微風中彌散。
冰冷的月光穿過他的指縫，像握不住的流沙。
*
一徑蒼白幹裂的小道上，馬車緩緩行駛，車廂內，魏疏滿面愁容地清點自己的存款，幾次唉聲嘆氣。
一旁的夏瑯月於心不忍：“我可以支付雇車的費用。”
魏疏一噎，對她擺擺手：“不用，這點錢我還是付得起。”
付得起還會這樣唉聲嘆氣？
夏瑯月欲言又止，而後堅持道：“既然是我執意要跟來，就讓我付這次的車錢吧，不用您破費了。”
魏疏的年齡跟她爹差不了多少，若不是他和夏家的關系不算親近，這會兒的夏瑯月都該叫他“叔”了。
“……那就多謝夏小姐。”
魏疏這次倒是也沒再客氣，心中暗暗誇了句好孩子，隨即用譴責的眼神註視坐在對面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襲雲紋雪色長袍，周身素雅，不加任何修飾，閉著眼斜靠在車廂上，車簾偶爾洩露的光亮於眉間躍動，恍若翩翩濁世佳公子。
他睜開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盯了回去：“到了？”
魏疏幹巴道：“沒有。”
得到答案的他又將眼睛閉上。
車廂內坐著的正是江漁、殷照雪、魏疏、夏瑯月四人。
比魏疏規定的七天時間還少兩天，江漁僅用五天就學會了七神術，隨即就輪到魏疏實現諾言的時候。
雇馬車，前往最近的落雷谷捕捉雷象。
坑有錢人一點錢就這麽難嗎？長時間處於赤字的魏疏暗自嘆氣。
雖然來錢也快，但殺妖鬼，帶回妖鬼屍體和搜集各種資料用於研究，花錢更快。
所以如非必要，平日裏他絕對不會動用一分錢花在別處。
然而自己許下的諾言就要實現，他不好意思違背諾言，花錢雇了馬車親自帶江漁去落雷谷。
卻是對他為數不多存款的重重打擊。
還是要靠別人主動。
這樣想著，魏疏又去盯江漁。
“……”江漁扛不住睜開眼睛，“回來的錢讓我付吧。”
魏疏剛露出“這怎麽好意思”的笑容，一個錦囊就朝他丟了過來，殷照雪冷冰冰看著他：“拿去。”
魏疏楞住。
“不要？”
魏疏打開錦囊瞧了眼裏面的東西，眼角抽了一下，立刻將其仔細收好：“……咳，要的。”
狗大戶，真的就是狗大戶。
怎麽前腳剛跟他交易完，還能拿出這麽多給他？
看樣子還是打發他的。
你們有錢人就這麽看不起人嗎？不能再多來點兒？
一番腹誹之下，魏疏卻是正襟危坐再也不胡亂盯著人看了。
殷照雪暗自嗤笑一聲，也懶得繼續看他，闔上了眼不再說話。
但他的這種變化忽然讓江漁開始好奇殷照雪到底給了他多少錢。
難道說殷照雪其實很有錢？
曾經沒在他身上翻到過一分錢的江漁暗暗想著。
眼珠微微轉動，卻見夏瑯月盯著殷照雪看，又不得不止了這個想法。
哪有夫人不知道夫君多有錢的。
馬車一路前行，很快到了落雷谷。
落雷谷位於乾州地界，具體位置是在五州書院通往妖鬼戰場一條路的中間處。
這裏的天空布滿雷霆，谷中到處都是能夠蓄雷的礦石，被認為是誕生落雷谷這種異常地理環境的原因。
除了礦石和雷霆，落雷谷還生存著狂暴的元獸，多數享受雷霆，甚至在雷霆之下磨煉體魄。
落雷谷的四周遍布著人為經營的客棧，還有販賣吃食的小店，一般府城內能看到的店鋪，這裏都有。
主要接待來到落雷谷捕捉雷象或是前往妖鬼戰場需要中途停歇休息的修道者。
天色已晚，幾人在周圍尋了處環境不錯的客棧，報了幾間房後，就各自回房休息，決定第二日再進入落雷谷捕捉雷象。
這也是夏瑯月跟來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思緒不斷翻湧，沒有絲毫睡意。
她也學習了七神術，雖然直到現在為止只學會了其中三種，但在各種原因之下，一直都沒有機會出來捕捉神象。
短短時日，她在將王山得到江漁相救，在滿策府直面生死，死裏逃生，又在父親處得到他恐怕被人監視的消息。
如此種種，讓夏瑯月心中有了急迫感。
被中的夏瑯月默默握緊了手。
她不能一直活在父母和家族的羽翼下，更何況她的母親也陷入了昏迷。
她要變得足夠強，強到家族可以依附她為止。
夜深人靜，此時只有落雷谷上空的雷霆還在翻滾，轟轟雷聲仿佛能驅散行人的恐懼。
伴隨著並不規律的雷鳴，很久很久以後，懷揣心事的少女才終於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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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漁吃著點心坐在一側，時不時與岑素說著什麽話，淺笑嫣然。
公西盈坐在兩人中間, 小口小口啃著手裏的點心, 公西珩左右看看, 隨後拿了一塊塞在嘴裏, 徑直走向殷照雪。
殷照雪靜靜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信紙上有說，“他”會給公西珩講與修道者有關的故事。
或許下一次應該提前告訴祝宏沒必要做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他低垂眼簾，笑著撥弄了兩下小鬼的頭：“你想聽什麽故事？”
今天還可以自己選擇嗎？
公西珩沒有躲避他的動作，眨了兩下眼睛：“什麽都可以嗎？”
殷照雪微挑了眉，將手收回，語氣隨意地說：“可以, 只要我知道。”
江漁為之側目。
殷照雪給她的印象之一就是什麽都知道, 這種回答幾乎代表著公西珩想知道什麽都可以。
嘖，她從中感受到了區別對待。
江漁移開視線：“阿盈張嘴，姐姐餵你吃點心。”
說著，她拿了塊外表粉嫩口感軟糯的美人面在手裏。
公西盈眼睛一亮, 連忙湊到江漁懷裏，揚起小臉，將嘴巴張大：“啊——”
江漁掐了一半餵給公西盈，公西盈一口接下, 吃得眉眼彎彎。
岑素拿過手絹擦去她衣襟掉下的碎屑，神情無奈卻滿足：“吃了這麽久也沒見你吃得這麽香過。”
公西盈轉身撲到她懷裏, 嘴裏還在嚼著還未咽下的美人面，含糊地說道：“娘做的一直都很好吃，但是秀色可餐。”
“人小鬼大。”岑素點了點她的鼻頭。
突兀被誇，江漁笑了笑，沒什麽不適，甚至習慣性地等待下文。
公西盈總會變著法地誇她長得好看，通常下一句就是有關她的阿影哥哥。
然而今日的公西盈卻遲遲沒有說出下一句。
那一邊的公西珩卻是還在思考著。
他喜歡看書，尤其是各種志異相關的書，妖鬼、修道者、墮道、世家、人心……但總有些東西是從書中了解不到的。
從前會告訴他這些的是外祖父，但由於母親的原因，外祖父最近也很少跟他說起這些。
公西珩很快下定決心。
他飛速瞧了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母親一眼，鼓起勇氣道：“能跟我講講殷家那一位的故事嗎？”
放了只耳朵在那邊的江漁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但同時兼顧著兩處的顯然不止她一個，岑素皺眉提聲：“公西珩！”
如此帶有警告意味的直呼全名，令公西珩脖子一縮，很沒出息地躲在了殷照雪身後。
殷照雪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被抓住的衣服從公西珩手裏扯出，反問道：“哪一位？”
“元公子。”岑素示意可以不用在意公西珩的話。
正是因為知道他愛看書且好奇心重，所以她一向都不讓公西珩打聽有關五大世家的事。
身處動蕩時局裏的他們，知之甚少才是最好的狀態。
“無妨。”殷照雪說，“或許我恰好了解一二。”
岑素一時不知該怎麽勸說，畢竟對方是客人，又是自家兒子主動在先，幹脆直接沈默了下來。
公西珩見唯一反對的母親也沒了話，飛快說道：“雁無心，我想知道關於她的事！”
“咳——”
江漁直接咳出了聲，本以為這小家夥是想問殷照雪，沒想到他更狠，對著殷照雪問雁無心。
孩子，你可小心不要踩爆了對方的雷區啊。
瞧了眼殷照雪的神情，江漁問他：“你問這個幹什麽？”
公西珩又瞧了眼岑素，輕聲說：“外祖父告訴我……”
江漁這些時日已經知道，他的外祖父就是那個灰眸老者，岑素的爹，岑歷年。
雖然面容刻薄，但卻是個熱心正直的好人，除此之外身份也大有來頭，是五州書院的副院長。
年紀大了的老人家，總喜歡和孫子輩的小朋友吹一吹自己的見識。
免不了涉及如今的局勢，但又是女兒最排斥的。
岑素面容微惱：“他又跟你說這些？”
殷照雪卻看不出什麽波瀾，甚至還說：“你想知道關於她的什麽？”
問都問了，反正最多也是一頓打，公西珩完全沒有心理負擔，脆生生道：“外祖父說她被軟禁在殷家不能外出，所以殷照雪那個魔頭才對殷家家主動手，是不是真的？”
江漁用憐愛的目光註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公西珩。
你知道你現在正對著魔頭本人叫他魔頭嗎？
殷照雪聲音帶著莫名涼意，仿佛一觸即碎的薄冰：“據我所知，她只是不想外出，殷家家主對她很好。”
公西珩迷惑問道：“那殷照雪為什麽會對殷家家主動手？”
殷照雪睨他一眼，淡淡道：“你親眼見到他動手了？”
“所有人都這麽說。”公西珩道。
“所有人說的也都不一定對。”
這話使公西珩陷入了沈默，他是個熱愛思考的孩子，很快明白了什麽。
還沒等他繼續問什麽，只見殷照雪走到江漁身側，俯身低聲詢問：“吃好了嗎？”
江漁手裏還剩半塊美人面，正要說馬上，下一秒那半塊美人面就被殷照雪低頭咬在了嘴裏。
指尖似乎觸碰到對方溫熱的唇。
見殷照雪沒有任何反應，她迅速縮回了手，與岑素告別之後，兩人就回到了房間。
江漁沈浸在七神術的學習裏，殷照雪則拿起她放在床頭的書看了起來，時間很快到了晚上。
學習七神術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一天下來江漁已然頭昏腦脹。
洗漱完畢，她匆匆分好了床上各自的區域，就閉上眼睛沈入了夢鄉。
意識迷糊間，床的另一半凹陷了下去，江漁憑借直覺下意識往那邊滾動，然後手腳並用抱住了那個散發著熱量的物體，發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黑暗中似乎也響起了另一道嘆息聲。
確定另一人已經完全熟睡，殷照雪微微擡起了手臂，向著窗戶的位置伸出手。
熱意在微風中彌散。
冰冷的月光穿過他的指縫，像握不住的流沙。
*
一徑蒼白幹裂的小道上，馬車緩緩行駛，車廂內，魏疏滿面愁容地清點自己的存款，幾次唉聲嘆氣。
一旁的夏瑯月於心不忍：“我可以支付雇車的費用。”
魏疏一噎，對她擺擺手：“不用，這點錢我還是付得起。”
付得起還會這樣唉聲嘆氣？
夏瑯月欲言又止，而後堅持道：“既然是我執意要跟來，就讓我付這次的車錢吧，不用您破費了。”
魏疏的年齡跟她爹差不了多少，若不是他和夏家的關系不算親近，這會兒的夏瑯月都該叫他“叔”了。
“……那就多謝夏小姐。”
魏疏這次倒是也沒再客氣，心中暗暗誇了句好孩子，隨即用譴責的眼神註視坐在對面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襲雲紋雪色長袍，周身素雅，不加任何修飾，閉著眼斜靠在車廂上，車簾偶爾洩露的光亮於眉間躍動，恍若翩翩濁世佳公子。
他睜開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盯了回去：“到了？”
魏疏幹巴道：“沒有。”
得到答案的他又將眼睛閉上。
車廂內坐著的正是江漁、殷照雪、魏疏、夏瑯月四人。
比魏疏規定的七天時間還少兩天，江漁僅用五天就學會了七神術，隨即就輪到魏疏實現諾言的時候。
雇馬車，前往最近的落雷谷捕捉雷象。
坑有錢人一點錢就這麽難嗎？長時間處於赤字的魏疏暗自嘆氣。
雖然來錢也快，但殺妖鬼，帶回妖鬼屍體和搜集各種資料用於研究，花錢更快。
所以如非必要，平日裏他絕對不會動用一分錢花在別處。
然而自己許下的諾言就要實現，他不好意思違背諾言，花錢雇了馬車親自帶江漁去落雷谷。
卻是對他為數不多存款的重重打擊。
還是要靠別人主動。
這樣想著，魏疏又去盯江漁。
“……”江漁扛不住睜開眼睛，“回來的錢讓我付吧。”
魏疏剛露出“這怎麽好意思”的笑容，一個錦囊就朝他丟了過來，殷照雪冷冰冰看著他：“拿去。”
魏疏楞住。
“不要？”
魏疏打開錦囊瞧了眼裏面的東西，眼角抽了一下，立刻將其仔細收好：“……咳，要的。”
狗大戶，真的就是狗大戶。
怎麽前腳剛跟他交易完，還能拿出這麽多給他？
看樣子還是打發他的。
你們有錢人就這麽看不起人嗎？不能再多來點兒？
一番腹誹之下，魏疏卻是正襟危坐再也不胡亂盯著人看了。
殷照雪暗自嗤笑一聲，也懶得繼續看他，闔上了眼不再說話。
但他的這種變化忽然讓江漁開始好奇殷照雪到底給了他多少錢。
難道說殷照雪其實很有錢？
曾經沒在他身上翻到過一分錢的江漁暗暗想著。
眼珠微微轉動，卻見夏瑯月盯著殷照雪看，又不得不止了這個想法。
哪有夫人不知道夫君多有錢的。
馬車一路前行，很快到了落雷谷。
落雷谷位於乾州地界，具體位置是在五州書院通往妖鬼戰場一條路的中間處。
這裏的天空布滿雷霆，谷中到處都是能夠蓄雷的礦石，被認為是誕生落雷谷這種異常地理環境的原因。
除了礦石和雷霆，落雷谷還生存著狂暴的元獸，多數享受雷霆，甚至在雷霆之下磨煉體魄。
落雷谷的四周遍布著人為經營的客棧，還有販賣吃食的小店，一般府城內能看到的店鋪，這裏都有。
主要接待來到落雷谷捕捉雷象或是前往妖鬼戰場需要中途停歇休息的修道者。
天色已晚，幾人在周圍尋了處環境不錯的客棧，報了幾間房後，就各自回房休息，決定第二日再進入落雷谷捕捉雷象。
這也是夏瑯月跟來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思緒不斷翻湧，沒有絲毫睡意。
她也學習了七神術，雖然直到現在為止只學會了其中三種，但在各種原因之下，一直都沒有機會出來捕捉神象。
短短時日，她在將王山得到江漁相救，在滿策府直面生死，死裏逃生，又在父親處得到他恐怕被人監視的消息。
如此種種，讓夏瑯月心中有了急迫感。
被中的夏瑯月默默握緊了手。
她不能一直活在父母和家族的羽翼下，更何況她的母親也陷入了昏迷。
她要變得足夠強，強到家族可以依附她為止。
夜深人靜，此時只有落雷谷上空的雷霆還在翻滾，轟轟雷聲仿佛能驅散行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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