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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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拂光怒
江漁醒來時, 殷照雪已不見蹤影。
房門關著，顯得靜悄悄的。
她在枕邊發現了被取下來的手鏈和一枚熟悉的玉符，毫無疑問是殷照雪留下的。
【別怕。】
【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回想起這些話, 江漁捏著玉符沈思, 有些搞不懂了。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
江漁照舊待在屋內看書，身旁陪著公西盈、公西珩和一個聽令假裝成殷照雪身份的祝宏。
就在這時，岑素走了進來：“議堂那邊來請你過去。”
這些時日五州書院對於魏疏以及魏寧儀的處置方法始終沒有一個定論。
首先是魏疏身份特殊。
雖不站隊五大世家的任何一派, 但他實力強大, 才學過人, 又曾在欲淵浴血搏殺妖鬼。
如今欲淵被滅, 他常年活動在妖鬼戰場，絕對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其二，魏疏在外統一告知的是自己的妹妹已經瘋了，貿然接近恐會傷人。
雖隱瞞了魏寧儀妖鬼的身份，但主觀上並沒有窩藏妖鬼害人的心思。
其三，魏寧儀妖鬼身份暴露險些被殺一事本質上是由五大世家間的派系鬥爭引起。
魏疏先發制人指責殷鐘兩派, 這種時候殷鐘兩派根本不占理, 只能從道德方面譴責魏疏窩藏妖鬼，居心叵測。
然而獨木難支，周夏沈三家根本沒有在這種時候去踩一腳魏疏的意圖，他們更想知道魏寧儀為什麽變成妖鬼後還擁有做人時候的記憶。
無相閣下派人員與五大世家人員齊聚議堂, 針對此事始終無法作下定論，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將此事的處置權交由被魏寧儀所傷的江漁。
——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被魏寧儀傷害的人。
江漁走出空明居，先前記名處的老者等在外面。
在記名處時對方是坐著的姿態, 又隔著段距離，如今站在眼前, 才發現老者很高，且體魄強壯，極具壓迫感，顯然實力不俗。
比之當日，他的面孔似乎更加刻薄，冰冷到不見任何柔和的弧度。
這點刻薄在看到岑素時融化了那麽一秒，老者輕輕頷首，灰眸在江漁身上停留一秒，隨即望向祝宏，又很快收回視線，示意道：“跟我走。”
到達議堂，兩人在老者的引導下從另一扇門進入，一進門便迎來一對對望來眼睛。
眾人席地而坐，身前都擺放著一張木桌，眾多木桌被中間一條過道分為左右兩側，過道直通最上首的桌案，桌案前盤膝坐著一位面容嚴肅的老者，一左一右的位置空著。
這是個如書中記載，各方面都極其標準的五州書院教室。
江漁便被帶到右側第一排一張空著的木桌前坐下，祝宏則坐在她的隔壁。
她理了理落在地上的裙擺，然後才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裏的人，視線落在一處之時，緩慢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夏瑯月看到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矜持地露出一個笑，沈潭星也微微頷首，較之當初，顯得更加沈穩。
隱晦地打了個招呼，江漁便移開了視線。
殷照雪走後，祝宏就告訴過她，殷照雪走前對這件事已經做了安排，與魏疏也達成了一致，議堂這邊在魏疏的幹擾下最終會請她決斷。
她需要做的就是保下魏寧儀，事後魏疏會做她的老師，並履行五州書院老師的職責。
所以議堂這邊讓她過來，她也不是毫無準備。
這是一樁交易，她所要做的就是最後一部分，給交易蓋個章即可。
沒過多久，另幾扇門後走進幾道身影。
一位江漁認識，是元氏的族老，元游真的爺爺，他坐在了最上首右側空出的位置上。
魏寧儀本質是殷照雪所傷，殷照雪認領了元放的身份，元氏會派人前來屬於情理之中，江漁了然於心。
另一位則坐在了最上首左側的位置上，他頭上沒有一根頭發，佛面慈悲，一襲僧袍，整個人散發平和的氣息。
但他的出現直接導致現場鴉雀無聲，似乎極有威望。
然後是長相相似的一男一女。女子低垂著頭，唇色蒼白，雙手雙腳被鎖鏈鐐銬，伴隨著鎖鏈拖地聲前行，顯得沈默而壓抑。
走到近處時，才將頭微微擡起，精致的面容隨著她的動作露了出來，她看向江漁，沈如死水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又低下了頭，被兩側架著她的人按坐在江漁對面的位置上。
江漁心知這就是魏寧儀，很難將她與那個狂躁的觸手聯想到一起。
隨後緊挨著她坐下的自然就是她的哥哥魏疏。
兄妹倆生得相似，魏疏的模樣也差不到哪去，是個眉宇略有溝壑的中年男子，氣質淩然，很是正派。
幾人到齊，在場再無空座，最上首的老者敲了敲桌案，拿出一則案卷照例宣讀起了此事經過，乃至前因後果。
其中還訴說了二人一前一後進入梨院，隨後江漁遭遇魏寧儀的襲擊，殷照雪這才對魏寧儀作出反擊，導致魏寧儀重傷等等，案卷調查得極為詳盡。
而後老者詢問魏寧儀是否屬實。
魏寧儀垂著頭：“屬實。”
再詢問魏疏是否知曉魏寧儀是妖鬼。
魏疏：“知曉。”
老者又問他是否知曉魏寧儀變成妖鬼又恢覆記憶的經過。
這個問題致使所有人將目光匯集在他身上，然而讓他們失望的是，魏疏不卑不亢，給出的仍是前幾次的答案：“還在探尋中。”
老者看起來沒有絲毫意外，將視線對準了江漁。
“你是否被魏寧儀所傷？”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江漁身上，尤其是在座屬於殷鐘兩派的人。
江漁點頭：“是。”
老者點頭，又問：“你是否毫不知情地被引導進入梨院？”
江漁一頓，說毫不知情絕對不是，畢竟記名處老者事先提醒過有人要給他們使絆子。
底下漸漸起了窸窣的討論聲，殷鐘兩派的人聽到這裏頓時急了，這跟提前商量好的問題不一樣，明明說是針對魏寧儀的問題詢問，為何將事情扯到了這裏？
察覺到動靜，江漁望向上方老者的眼睛，試圖看出點什麽。
片刻後，她回答：“是，我毫不知情。”
恍若提前排練過的一樣，她話音剛剛落下，元氏族老語氣質問地發難道：“他們出自我元氏，為何會毫不知情地被引導進入一個藏有妖鬼的地方？”
老者面容不變：“此次主要商議如何處置魏寧儀，不如暫將此事延後，五州書院定會給元氏一個交代。”
元氏族老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此時底下殷鐘兩派的人已是滿臉鐵青，如何還反應不過來，此次商議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瑯月瞥見身旁一個殷家人難看的臉色，心中不以為意。
雖然對沈潭星推崇殷照雪一事十分不齒，但殷家沒了殷照雪的確一直在走下坡路，剩下的全都是群拎不清的家夥。
明明知道院長想對書院內的派系鬥爭下手，只是一直尋不到好時機，這下涉及到元氏與周家，剛好借機清理冒頭的人。
剩下的幾個問題圍繞著魏寧儀展開，淺顯易答，從中可窺得問問題的人的態度一二。
很快來到了最後一個問題。
老者問：“對於如何處置魏寧儀，作為當事人你有什麽看法？”
江漁毫不猶豫：“繼續關在梨院，沒有魏老師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老者頓時露出笑容，一下子削弱了他身上的嚴肅，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對於這個答案，思歸大師可有不一樣的看法？”他向坐在左側僧人模樣的男子詢問。
那自入座來便閉著眼睛，對於情況不聞不問的僧人總算有了一點反應。
他睜開眼，雙眼沈靜如神秘夜空，掃了眼江漁所在後，又看向不發一言的魏寧儀魏疏二人：“既往不咎，善哉。”
此言一出，在座屬於殷鐘兩派之人神色頓時一垮，知道再也沒了回旋的餘地。
經此一遭，他們直接將多方都得罪了個遍，還將原本中立的魏疏推向了對面。光是想到主家會降下來的處罰，他們心中便一陣膽寒。
眾人紛紛起身將最上首三人送走，魏寧儀手上腳上的鐐銬被解開，此時一身輕松地站在原地還有些無所適從。
她瞧了瞧身側哥哥的神色，將註意力放在坐在對面的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好香。
她忍不住動了動鼻子，接著想到被斬斷肢體的痛苦，僵硬地轉移視線。
魏疏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此事到這裏絕對還沒完，他走向江漁，問：“你住哪裏？”
他的直接令江漁略感詫異，隨即回答：“空明居。”
魏疏頷首：“明日午時，來梨院見我。”
說完便帶著魏寧儀從一扇門離去。
江漁回到空明居，第二日一早，見到了打聽消息找過來的夏瑯月。
“江姐姐！”
夏瑯月仍維持著興奮，立即便察覺到了她的不同，睜大了眼睛驚訝道：“你已經到入道境了？好快！”
她感嘆了一句，隨即看著祝宏關切地問道：“元大哥，你身體如何？我聽說魏寧儀有高階的實力，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她對‘元放’的印象停留在當初那個嘔著血，虛弱地躺在江漁懷裏的那個時刻，並且至今不知他的真實身份。
知道內情的江漁微微一笑，沒想到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還不是本人。
祝宏努力演出那種溫柔的感覺：“暫時緩解了。”
江漁不想再看他繼續為難，迅速轉移了話題，問：“沈公子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他啊，”夏瑯月哼了聲，略顯不滿地說，“沈家的人不讓他過來，所以我就自己過來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仿佛要將提到沈潭星的不愉快忘到九霄雲外，飛速地抱了江漁一下，而後退開說：“滿策府一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見到故人的興奮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那至今還是個她不願再次回想的噩夢。
“已經過去了。”江漁只好這樣安慰她，順帶摸摸她的頭，一看就知道她與沈潭星是鬧了不愉快。
看著時間陪她聊了會兒天，江漁趕在了中午之前動身前往梨院。
祝宏照例跟在她身後，這幾日除了睡覺，二人幾乎形影不離。
江漁從他的名字隱約猜測，他可能就是小時候和殷照雪一起策馬的那個殷宏，只是改了姓氏，目前為止，她沒有貿然詢問他的身份。
昨日回到空明居，她首要便是捋了捋有關魏寧儀的這件事。
推斷五州書院高層大概從一開始便知曉魏寧儀的身份，不然很難說通他們在魏寧儀是妖鬼這件事曝露以後，還願意讓魏疏在梨院繼續安置魏寧儀。
結合今早與夏瑯月聊天時對方提到的殷鐘兩家有人被罰一事。
她便可以直接按定此事為高層借力打力，壓制殷鐘兩派，同時以儆效尤，警告周夏沈三家。
現在總的來說，她的處境更加安全，暫時不會有人不長眼來針對她。
到達梨院，江漁被一股沖天血氣阻止，停在了門口。
沒等她想明白裏面是什麽情況，大門便被人打開，只見魏疏站在門後，渾身是血，散發著仿佛從屍體堆裏鉆出來的血氣。
“到了就進來。”開了門後，他轉身回到院中。
江漁盯著印在大門上的兩個深深的血手印，猶豫再三，還是進了門。
堆疊在院中的妖鬼屍體一下子映入眼簾，魏疏背對著身體彎腰在屍體上進行切割，仿佛後面長了眼睛，直接甩過來一把刀。
“聽殷照雪說你技術很好，幫個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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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漁醒來時, 殷照雪已不見蹤影。
房門關著，顯得靜悄悄的。
她在枕邊發現了被取下來的手鏈和一枚熟悉的玉符，毫無疑問是殷照雪留下的。
【別怕。】
【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回想起這些話, 江漁捏著玉符沈思, 有些搞不懂了。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
江漁照舊待在屋內看書，身旁陪著公西盈、公西珩和一個聽令假裝成殷照雪身份的祝宏。
就在這時，岑素走了進來：“議堂那邊來請你過去。”
這些時日五州書院對於魏疏以及魏寧儀的處置方法始終沒有一個定論。
首先是魏疏身份特殊。
雖不站隊五大世家的任何一派, 但他實力強大, 才學過人, 又曾在欲淵浴血搏殺妖鬼。
如今欲淵被滅, 他常年活動在妖鬼戰場，絕對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其二，魏疏在外統一告知的是自己的妹妹已經瘋了，貿然接近恐會傷人。
雖隱瞞了魏寧儀妖鬼的身份，但主觀上並沒有窩藏妖鬼害人的心思。
其三，魏寧儀妖鬼身份暴露險些被殺一事本質上是由五大世家間的派系鬥爭引起。
魏疏先發制人指責殷鐘兩派, 這種時候殷鐘兩派根本不占理, 只能從道德方面譴責魏疏窩藏妖鬼，居心叵測。
然而獨木難支，周夏沈三家根本沒有在這種時候去踩一腳魏疏的意圖，他們更想知道魏寧儀為什麽變成妖鬼後還擁有做人時候的記憶。
無相閣下派人員與五大世家人員齊聚議堂, 針對此事始終無法作下定論，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將此事的處置權交由被魏寧儀所傷的江漁。
——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被魏寧儀傷害的人。
江漁走出空明居，先前記名處的老者等在外面。
在記名處時對方是坐著的姿態, 又隔著段距離，如今站在眼前, 才發現老者很高，且體魄強壯，極具壓迫感，顯然實力不俗。
比之當日，他的面孔似乎更加刻薄，冰冷到不見任何柔和的弧度。
這點刻薄在看到岑素時融化了那麽一秒，老者輕輕頷首，灰眸在江漁身上停留一秒，隨即望向祝宏，又很快收回視線，示意道：“跟我走。”
到達議堂，兩人在老者的引導下從另一扇門進入，一進門便迎來一對對望來眼睛。
眾人席地而坐，身前都擺放著一張木桌，眾多木桌被中間一條過道分為左右兩側，過道直通最上首的桌案，桌案前盤膝坐著一位面容嚴肅的老者，一左一右的位置空著。
這是個如書中記載，各方面都極其標準的五州書院教室。
江漁便被帶到右側第一排一張空著的木桌前坐下，祝宏則坐在她的隔壁。
她理了理落在地上的裙擺，然後才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裏的人，視線落在一處之時，緩慢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夏瑯月看到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矜持地露出一個笑，沈潭星也微微頷首，較之當初，顯得更加沈穩。
隱晦地打了個招呼，江漁便移開了視線。
殷照雪走後，祝宏就告訴過她，殷照雪走前對這件事已經做了安排，與魏疏也達成了一致，議堂這邊在魏疏的幹擾下最終會請她決斷。
她需要做的就是保下魏寧儀，事後魏疏會做她的老師，並履行五州書院老師的職責。
所以議堂這邊讓她過來，她也不是毫無準備。
這是一樁交易，她所要做的就是最後一部分，給交易蓋個章即可。
沒過多久，另幾扇門後走進幾道身影。
一位江漁認識，是元氏的族老，元游真的爺爺，他坐在了最上首右側空出的位置上。
魏寧儀本質是殷照雪所傷，殷照雪認領了元放的身份，元氏會派人前來屬於情理之中，江漁了然於心。
另一位則坐在了最上首左側的位置上，他頭上沒有一根頭發，佛面慈悲，一襲僧袍，整個人散發平和的氣息。
但他的出現直接導致現場鴉雀無聲，似乎極有威望。
然後是長相相似的一男一女。女子低垂著頭，唇色蒼白，雙手雙腳被鎖鏈鐐銬，伴隨著鎖鏈拖地聲前行，顯得沈默而壓抑。
走到近處時，才將頭微微擡起，精致的面容隨著她的動作露了出來，她看向江漁，沈如死水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最後又低下了頭，被兩側架著她的人按坐在江漁對面的位置上。
江漁心知這就是魏寧儀，很難將她與那個狂躁的觸手聯想到一起。
隨後緊挨著她坐下的自然就是她的哥哥魏疏。
兄妹倆生得相似，魏疏的模樣也差不到哪去，是個眉宇略有溝壑的中年男子，氣質淩然，很是正派。
幾人到齊，在場再無空座，最上首的老者敲了敲桌案，拿出一則案卷照例宣讀起了此事經過，乃至前因後果。
其中還訴說了二人一前一後進入梨院，隨後江漁遭遇魏寧儀的襲擊，殷照雪這才對魏寧儀作出反擊，導致魏寧儀重傷等等，案卷調查得極為詳盡。
而後老者詢問魏寧儀是否屬實。
魏寧儀垂著頭：“屬實。”
再詢問魏疏是否知曉魏寧儀是妖鬼。
魏疏：“知曉。”
老者又問他是否知曉魏寧儀變成妖鬼又恢覆記憶的經過。
這個問題致使所有人將目光匯集在他身上，然而讓他們失望的是，魏疏不卑不亢，給出的仍是前幾次的答案：“還在探尋中。”
老者看起來沒有絲毫意外，將視線對準了江漁。
“你是否被魏寧儀所傷？”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江漁身上，尤其是在座屬於殷鐘兩派的人。
江漁點頭：“是。”
老者點頭，又問：“你是否毫不知情地被引導進入梨院？”
江漁一頓，說毫不知情絕對不是，畢竟記名處老者事先提醒過有人要給他們使絆子。
底下漸漸起了窸窣的討論聲，殷鐘兩派的人聽到這裏頓時急了，這跟提前商量好的問題不一樣，明明說是針對魏寧儀的問題詢問，為何將事情扯到了這裏？
察覺到動靜，江漁望向上方老者的眼睛，試圖看出點什麽。
片刻後，她回答：“是，我毫不知情。”
恍若提前排練過的一樣，她話音剛剛落下，元氏族老語氣質問地發難道：“他們出自我元氏，為何會毫不知情地被引導進入一個藏有妖鬼的地方？”
老者面容不變：“此次主要商議如何處置魏寧儀，不如暫將此事延後，五州書院定會給元氏一個交代。”
元氏族老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此時底下殷鐘兩派的人已是滿臉鐵青，如何還反應不過來，此次商議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瑯月瞥見身旁一個殷家人難看的臉色，心中不以為意。
雖然對沈潭星推崇殷照雪一事十分不齒，但殷家沒了殷照雪的確一直在走下坡路，剩下的全都是群拎不清的家夥。
明明知道院長想對書院內的派系鬥爭下手，只是一直尋不到好時機，這下涉及到元氏與周家，剛好借機清理冒頭的人。
剩下的幾個問題圍繞著魏寧儀展開，淺顯易答，從中可窺得問問題的人的態度一二。
很快來到了最後一個問題。
老者問：“對於如何處置魏寧儀，作為當事人你有什麽看法？”
江漁毫不猶豫：“繼續關在梨院，沒有魏老師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老者頓時露出笑容，一下子削弱了他身上的嚴肅，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對於這個答案，思歸大師可有不一樣的看法？”他向坐在左側僧人模樣的男子詢問。
那自入座來便閉著眼睛，對於情況不聞不問的僧人總算有了一點反應。
他睜開眼，雙眼沈靜如神秘夜空，掃了眼江漁所在後，又看向不發一言的魏寧儀魏疏二人：“既往不咎，善哉。”
此言一出，在座屬於殷鐘兩派之人神色頓時一垮，知道再也沒了回旋的餘地。
經此一遭，他們直接將多方都得罪了個遍，還將原本中立的魏疏推向了對面。光是想到主家會降下來的處罰，他們心中便一陣膽寒。
眾人紛紛起身將最上首三人送走，魏寧儀手上腳上的鐐銬被解開，此時一身輕松地站在原地還有些無所適從。
她瞧了瞧身側哥哥的神色，將註意力放在坐在對面的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好香。
她忍不住動了動鼻子，接著想到被斬斷肢體的痛苦，僵硬地轉移視線。
魏疏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此事到這裏絕對還沒完，他走向江漁，問：“你住哪裏？”
他的直接令江漁略感詫異，隨即回答：“空明居。”
魏疏頷首：“明日午時，來梨院見我。”
說完便帶著魏寧儀從一扇門離去。
江漁回到空明居，第二日一早，見到了打聽消息找過來的夏瑯月。
“江姐姐！”
夏瑯月仍維持著興奮，立即便察覺到了她的不同，睜大了眼睛驚訝道：“你已經到入道境了？好快！”
她感嘆了一句，隨即看著祝宏關切地問道：“元大哥，你身體如何？我聽說魏寧儀有高階的實力，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她對‘元放’的印象停留在當初那個嘔著血，虛弱地躺在江漁懷裏的那個時刻，並且至今不知他的真實身份。
知道內情的江漁微微一笑，沒想到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還不是本人。
祝宏努力演出那種溫柔的感覺：“暫時緩解了。”
江漁不想再看他繼續為難，迅速轉移了話題，問：“沈公子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他啊，”夏瑯月哼了聲，略顯不滿地說，“沈家的人不讓他過來，所以我就自己過來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仿佛要將提到沈潭星的不愉快忘到九霄雲外，飛速地抱了江漁一下，而後退開說：“滿策府一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見到故人的興奮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那至今還是個她不願再次回想的噩夢。
“已經過去了。”江漁只好這樣安慰她，順帶摸摸她的頭，一看就知道她與沈潭星是鬧了不愉快。
看著時間陪她聊了會兒天，江漁趕在了中午之前動身前往梨院。
祝宏照例跟在她身後，這幾日除了睡覺，二人幾乎形影不離。
江漁從他的名字隱約猜測，他可能就是小時候和殷照雪一起策馬的那個殷宏，只是改了姓氏，目前為止，她沒有貿然詢問他的身份。
昨日回到空明居，她首要便是捋了捋有關魏寧儀的這件事。
推斷五州書院高層大概從一開始便知曉魏寧儀的身份，不然很難說通他們在魏寧儀是妖鬼這件事曝露以後，還願意讓魏疏在梨院繼續安置魏寧儀。
結合今早與夏瑯月聊天時對方提到的殷鐘兩家有人被罰一事。
她便可以直接按定此事為高層借力打力，壓制殷鐘兩派，同時以儆效尤，警告周夏沈三家。
現在總的來說，她的處境更加安全，暫時不會有人不長眼來針對她。
到達梨院，江漁被一股沖天血氣阻止，停在了門口。
沒等她想明白裏面是什麽情況，大門便被人打開，只見魏疏站在門後，渾身是血，散發著仿佛從屍體堆裏鉆出來的血氣。
“到了就進來。”開了門後，他轉身回到院中。
江漁盯著印在大門上的兩個深深的血手印，猶豫再三，還是進了門。
堆疊在院中的妖鬼屍體一下子映入眼簾，魏疏背對著身體彎腰在屍體上進行切割，仿佛後面長了眼睛，直接甩過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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