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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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拂光怒
所在的屋子化作齏粉, 觸手終於露出全貌，那是一只擁有八條觸手的巨大生物。
隱藏的七條觸手無聲無息間纏繞了整間屋子，此時支撐身體的屋子消散, 巨大的身軀一下子墜落在地。
江漁躺在地上, 餘光看著兩道身影交錯。
等等——
她很想這樣呼喚一聲，但渾身麻痹，只能看著殷照雪對其動手。
八條觸手削完, 原地出現一個渾身是血的姑娘, 氣若游絲地躺在那裏, 貌如秋水, 惹人憐愛。
殷照雪看也沒看一眼，匆匆趕回江漁身前，卻突然陷入沈默。
面前對他飛速眨著眼睛的女人，怎麽看都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樣子。
再看她脖頸處原本噴血的傷口，此時已經恢覆得完好如初。
心中火焰燒灼的餘溫頓時被澆滅。
殷照雪的聲音帶著奇怪的低啞：“……你沒事？”
江漁只能用眼神說話。
雖然最開始被嚇了一跳，但那觸手只是為了嘬一口血, 並沒有弄斷她的脖子, 留下的粘液反倒還帶有麻痹愈合功能。
和她相比，現在殷照雪才更像是被突然襲擊的那個人，連衣角都在往下淌著血。
她擡眼去看他，只看到他逆著光投落而下的陰影。他的臉藏在陰影裏, 看不到具體的神情，只依稀看清面龐幾滴刺眼的紅。
是她濺上去的血。
江漁微微偏開目光。
他這幅樣子，總不可能是因為她吧？
殷照雪抱起她回到了空明居。
岑素見到兩人這副模樣，急忙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得知具體情況後，急匆匆地離開。
沒過多久, 魏疏從妖鬼戰場趕回梨園，看清情狀以後勃然大怒，直接找上了議堂。
議堂趕緊派人前去查看。
五州書院很快傳遍了被魏疏安置在梨院的瘋子妹妹魏寧儀差點被人殺死的消息。
另一則消息則在少數人中悄悄流傳——
被魏疏關起來的瘋子妹妹魏寧儀，其實是個妖鬼。
*
任五州書院表面如何掀起軒然大波，內裏如何暗潮洶湧，空明居依舊安靜如初。
日光澄澈灑下一片金光，江漁靠在床頭靜靜翻看沒看完的書籍。
她的右手邊，公西珩安安靜靜坐在一把木椅上，手裏同樣抱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左手邊的公西盈則趴在床沿，黑亮的眼睛靜靜註視著看書的二人。
江漁一直待在空明居沒有出去。
她的身體當天就已經完全恢覆，但從岑素那裏了解到具體情況以後，選擇了繼續裝作受傷在床的模樣。
這種日子在公西盈與公西珩的陪伴下過得還算充實。
期間，公西盈不情不願地告訴她，影鬼其實並不是喜歡她，只是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很想咬上一口的消息。
江漁這才大概明白了魏寧儀為什麽會沖她而來。
而令她意外的是，魏疏並不是殷鐘兩派的人，出現在那張名單上純粹是因為他常年不在五州書院，又有個為眾人所知的瘋子妹妹，被殷鐘兩派的人當了槍使。
他們打的主意大概是讓江漁二人趁魏疏不在找上門，與瘋了的魏寧儀發生沖突，最後與保持中立的魏疏對上。
但魏寧儀現在沒死，於是現在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而在魏疏要如何解釋自己的瘋子妹妹是一只妖鬼。
還是一只高階的妖鬼，等同妖君。
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了多久，江漁就有多久沒有見到殷照雪，他從一大堆人裏挑到了魏疏，又知道那觸手模樣的魏寧儀是魏疏的妹妹。
她一直都想找他問問情況。
只是這幾日卻一直不見他的身影。
卻在下午時分，見到殷照雪的出現，在他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面容陌生的男子。
公西盈見狀一溜煙竄去了門外。
她現在有些怕這個大哥哥，原來身體裏的阿影哥哥說他很危險，她沒有什麽感覺。
但這些天在大姐姐睡覺的時候，她發現這個大哥哥總會出現用一種恐怖的眼神盯著大姐姐看。
這才讓她相信了阿影哥哥說的他很危險，也更堅定了她勸說大姐姐嫁給阿影哥哥的決心。
在她竄出去後，公西珩才慢半拍反應過來，放下書匆匆退出屋內。
門被合攏，公西盈朝哥哥噓了一聲，拉著公西珩蹲在了窗沿下。
一道結界隨之布下，兩個小蘿蔔頭的動靜屋內的人一清二楚。
“夫君？”江漁放下書，看向他身後，“這位是？”
“祝宏。”殷照雪言簡意賅，“以後他會扮演我的身份。”
要走了。
江漁哦了一聲，歇了詢問怎麽回事的心思，看他：“那你的傷要怎麽辦？”
“每過五天我就回來一次。”
還知道回來補給。
江漁點點頭，隨意說了句：“那你註意安全，小心不要受傷。”
說完她低下頭，重新看書。
對於殷照雪要離開她心裏沒什麽感覺。不如說他一直留在她身邊才是一種限制，束手束腳，隨時註意著他的情況，被他帶動著行動。
她有著自己要做的事，要提升境界，弄清楚那個神秘的強者是誰，為什麽要將元放、柳娘、司清他們困在漁村。
等看到眼睛有些微微泛酸的時候，她放下書，閉眼伸了個懶腰。
正當她擡起頭準備活動酸澀的眼睛的時候，發現該走的人還站在那裏沒動。
他光是站在那，就陰沈得像團烏雲。
江漁意外：“你怎麽還沒走？”
殷照雪這才從她訝異的眼中驚醒，江漁只見他朝自己走近，兩步之間，變回了自己的臉。
再次看到這張臉，她的心神不自覺地恍惚了一下。
真漂亮，怎麽會有男人長成這樣？
不過這是要做什麽？
而殷照雪已經用手捧住她的臉，說：“你想知道傷了我的人是誰嗎？”
正面而來的顏值暴擊。
漂亮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褪去了狂躁與兇狠，再也不是最初見面時的那個惡鬼。
江漁又恍了下神：“……啊？你說什麽？”
殷照雪一直觀察著她的神色，此時隱約察覺到她的想法，低笑了聲，說：“你在看我的臉？”
“好看嗎？”
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好像是在說，你被我的臉迷住了？
而他還在笑，本就妖冶深邃的臉被那點笑意氤氳得宛若罌·粟般引人觸碰。
有毒。
但卻是該死的好看。
江漁感覺臉皮火辣辣的，正經神色，說：“我想知道，你就會告訴我？”
“不會。”殷照雪裝作沒看到她微紅的臉，心裏有些意外，居然是會被臉迷惑的類型？
“……那你是離開之前還要向我尋開心？”
“你太弱了。”殷照雪說，“知道太多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江漁眼中劃過一絲迷茫，“那你今天來找我到底要幹什麽？”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氣氛壓抑而沈悶。
二人對視良久，在江漁胸口都有些發悶的時候，殷照雪松開她的臉，平靜地說。
“你看到了我的小時候。”
江漁心中頓時一震，喉嚨緊張地吞咽了下。
所以是要找她算賬？
她的忐忑全都被殷照雪收入眼中，他垂下眸子，掩蓋快要溢出的深色。
“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江漁遲疑。
“你小時候，活在另一個世界？”
“……”
話音落下，晴天霹靂。
原來最致命的永遠是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出現。
江漁楞楞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反應過來後，她就想裝糊塗，硬著頭皮說：“什麽意思，什麽另一個世界，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
殷照雪將她不停往後退的身體扯了回來，俯下身將人完全桎梏在懷裏。
他將手貼在她的手腕上，手指靈巧地勾下阻礙的手鏈，湊向她的耳邊輕聲說：“你很緊張，是在撒謊。”
另一人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那溫熱的呼吸似乎在宣告，你已無從遁形。
江漁就是想過殷照雪會殺她，也沒想過自己會深陷這個局面。
另一個世界？他是怎麽知道的？
腦中一時閃過無數個零碎的信息，抽絲剝繭，江漁總算捕捉到了一點不對。
那個殷照雪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很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江漁忽然忘了呼吸。
大道共振？
難道說不僅她能看到殷照雪小時候，殷照雪也能看到她的？！
那殷照雪又是以什麽樣的眼光來看待她的？她最不想讓人知曉的小時候，被他看到了嗎？
“別怕。”頓了頓，殷照雪伸手捋過江漁額角被汗漬打濕的發絲，“我不會說出去，也不會對你做什麽。”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安慰著說道。
江漁被他說得寒毛直豎，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他在威脅她吧？他果然是在微威脅她吧！
明明看上去不像之前那樣危險，為什麽面對他是會越來越心驚膽顫？
不能坐以待斃被他牽著鼻子走，江漁緩緩呼出口氣：“你想做什麽？”
殷照雪沈默了下，知道恐怕說不下去了。他將她放開，轉而蒙住她的眼睛，輕聲道。
“睡吧，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江漁僵硬的身子隨著這句話軟了下去，心跳恢覆正常，呼吸也逐漸平緩，迅速陷入了沈眠的狀態。
殷照雪將她重新塞回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擺好動作，再給她蓋上被子。
祝宏重新出現，說道：“大人，祝林已經抵達乾州，屠靈樓整頓完畢，隨時可以回歸。”
說完，他跪了半晌，卻始終沒有得到答覆。
祝宏擡起頭，就看到大人一直坐在床沿盯著睡著的江漁瞧。
“祝宏，我很嚇人嗎？”殷照雪突然問。
祝宏楞住，委婉地說，“……大人麾下，沒人敢對大人不敬。”
殷照雪捏了捏睡著江漁的臉，很軟，指尖觸到的感覺很溫暖。
“我不是說從前，我是說現在。”
祝宏又思考了一會兒，說：“大人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就算是江姑娘也……”
他停在這裏不敢繼續再說下去。
曾因擅自揣測被罰自斷一臂，這是他的前車之鑒。
*
殷照雪留下祝宏離開空明居，腦子裏全是江漁在他眼前向後倒去的那一幕。
那一瞬間，本能壓過了理智，致使他向魏寧儀動了手。直到現在，他對魏寧儀動手的後果仍在持續。
但殷照雪卻不後悔。
除了小時候渾渾噩噩度過的那幾年，他就再也沒有真正順應本心去做一件事。
他壓抑著欲道的侵蝕，不被欲望影響掌控，實在難以壓制，便將各種各樣的欲望轉為殺戮。
他從不錯殺無辜的人，死在他手下的，都是背信棄義、口腹蜜劍、麻木不仁的虛偽之輩。
但等他真正遵從本心的那一刻，竟是感到格外的放松與平靜。
會迷失在欲望中的人，沒有找到自己的本心。
他曾以為自己追尋的目標是活下去，現在才明白活下去從來不是他的目標，他只是在反抗那些不想要他活下去的人。
他只想是擁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不做什麽就不做什麽的自由。
把江漁送回去的下午，殷照雪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久到天色由明轉暗，江漁快要醒來的時候。
門被推開一條縫。
“先不要進去，這是觀察的好機會。”公西盈悄悄地說。
“觀察什麽？”公西珩看著妹妹一頭霧水。
公西盈理所當然：“觀察這個大哥哥喜不喜歡大姐姐。”
“大姐姐不喜歡他，只要他也不喜歡大姐姐，大姐姐就可以跟他分開了。”
殷照雪心中難以抑制地產生一絲厭煩。
“……怎麽觀察？”公西珩總是搞不懂妹妹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看到喜歡的人在睡覺，肯定會忍不住去偷親的。”公西盈言之鑿鑿。
【看到喜歡的人在睡覺，會忍不住去偷親。】
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秒，殷照雪就已經俯下了身子。
然後停在距離江漁幾厘米的位置。
清淺的呼吸沒有阻礙地打在臉上，殷照雪幾乎能看清她臉上的絨毛。
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又忽然有所明悟，站在床前這麽久，原來他一直想做的就是這件事？
這就是喜歡？
殷照雪垂下眸子，眼睫隨著心臟的跳動輕顫。
他，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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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漁躺在地上, 餘光看著兩道身影交錯。
等等——
她很想這樣呼喚一聲，但渾身麻痹，只能看著殷照雪對其動手。
八條觸手削完, 原地出現一個渾身是血的姑娘, 氣若游絲地躺在那裏, 貌如秋水, 惹人憐愛。
殷照雪看也沒看一眼，匆匆趕回江漁身前，卻突然陷入沈默。
面前對他飛速眨著眼睛的女人，怎麽看都不像是生命垂危的樣子。
再看她脖頸處原本噴血的傷口，此時已經恢覆得完好如初。
心中火焰燒灼的餘溫頓時被澆滅。
殷照雪的聲音帶著奇怪的低啞：“……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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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開始被嚇了一跳，但那觸手只是為了嘬一口血, 並沒有弄斷她的脖子, 留下的粘液反倒還帶有麻痹愈合功能。
和她相比，現在殷照雪才更像是被突然襲擊的那個人，連衣角都在往下淌著血。
她擡眼去看他，只看到他逆著光投落而下的陰影。他的臉藏在陰影裏, 看不到具體的神情，只依稀看清面龐幾滴刺眼的紅。
是她濺上去的血。
江漁微微偏開目光。
他這幅樣子，總不可能是因為她吧？
殷照雪抱起她回到了空明居。
岑素見到兩人這副模樣，急忙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得知具體情況後，急匆匆地離開。
沒過多久, 魏疏從妖鬼戰場趕回梨園，看清情狀以後勃然大怒，直接找上了議堂。
議堂趕緊派人前去查看。
五州書院很快傳遍了被魏疏安置在梨院的瘋子妹妹魏寧儀差點被人殺死的消息。
另一則消息則在少數人中悄悄流傳——
被魏疏關起來的瘋子妹妹魏寧儀，其實是個妖鬼。
*
任五州書院表面如何掀起軒然大波，內裏如何暗潮洶湧，空明居依舊安靜如初。
日光澄澈灑下一片金光，江漁靠在床頭靜靜翻看沒看完的書籍。
她的右手邊，公西珩安安靜靜坐在一把木椅上，手裏同樣抱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左手邊的公西盈則趴在床沿，黑亮的眼睛靜靜註視著看書的二人。
江漁一直待在空明居沒有出去。
她的身體當天就已經完全恢覆，但從岑素那裏了解到具體情況以後，選擇了繼續裝作受傷在床的模樣。
這種日子在公西盈與公西珩的陪伴下過得還算充實。
期間，公西盈不情不願地告訴她，影鬼其實並不是喜歡她，只是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很想咬上一口的消息。
江漁這才大概明白了魏寧儀為什麽會沖她而來。
而令她意外的是，魏疏並不是殷鐘兩派的人，出現在那張名單上純粹是因為他常年不在五州書院，又有個為眾人所知的瘋子妹妹，被殷鐘兩派的人當了槍使。
他們打的主意大概是讓江漁二人趁魏疏不在找上門，與瘋了的魏寧儀發生沖突，最後與保持中立的魏疏對上。
但魏寧儀現在沒死，於是現在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而在魏疏要如何解釋自己的瘋子妹妹是一只妖鬼。
還是一只高階的妖鬼，等同妖君。
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了多久，江漁就有多久沒有見到殷照雪，他從一大堆人裏挑到了魏疏，又知道那觸手模樣的魏寧儀是魏疏的妹妹。
她一直都想找他問問情況。
只是這幾日卻一直不見他的身影。
卻在下午時分，見到殷照雪的出現，在他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面容陌生的男子。
公西盈見狀一溜煙竄去了門外。
她現在有些怕這個大哥哥，原來身體裏的阿影哥哥說他很危險，她沒有什麽感覺。
但這些天在大姐姐睡覺的時候，她發現這個大哥哥總會出現用一種恐怖的眼神盯著大姐姐看。
這才讓她相信了阿影哥哥說的他很危險，也更堅定了她勸說大姐姐嫁給阿影哥哥的決心。
在她竄出去後，公西珩才慢半拍反應過來，放下書匆匆退出屋內。
門被合攏，公西盈朝哥哥噓了一聲，拉著公西珩蹲在了窗沿下。
一道結界隨之布下，兩個小蘿蔔頭的動靜屋內的人一清二楚。
“夫君？”江漁放下書，看向他身後，“這位是？”
“祝宏。”殷照雪言簡意賅，“以後他會扮演我的身份。”
要走了。
江漁哦了一聲，歇了詢問怎麽回事的心思，看他：“那你的傷要怎麽辦？”
“每過五天我就回來一次。”
還知道回來補給。
江漁點點頭，隨意說了句：“那你註意安全，小心不要受傷。”
說完她低下頭，重新看書。
對於殷照雪要離開她心裏沒什麽感覺。不如說他一直留在她身邊才是一種限制，束手束腳，隨時註意著他的情況，被他帶動著行動。
她有著自己要做的事，要提升境界，弄清楚那個神秘的強者是誰，為什麽要將元放、柳娘、司清他們困在漁村。
等看到眼睛有些微微泛酸的時候，她放下書，閉眼伸了個懶腰。
正當她擡起頭準備活動酸澀的眼睛的時候，發現該走的人還站在那裏沒動。
他光是站在那，就陰沈得像團烏雲。
江漁意外：“你怎麽還沒走？”
殷照雪這才從她訝異的眼中驚醒，江漁只見他朝自己走近，兩步之間，變回了自己的臉。
再次看到這張臉，她的心神不自覺地恍惚了一下。
真漂亮，怎麽會有男人長成這樣？
不過這是要做什麽？
而殷照雪已經用手捧住她的臉，說：“你想知道傷了我的人是誰嗎？”
正面而來的顏值暴擊。
漂亮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褪去了狂躁與兇狠，再也不是最初見面時的那個惡鬼。
江漁又恍了下神：“……啊？你說什麽？”
殷照雪一直觀察著她的神色，此時隱約察覺到她的想法，低笑了聲，說：“你在看我的臉？”
“好看嗎？”
他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她，好像是在說，你被我的臉迷住了？
而他還在笑，本就妖冶深邃的臉被那點笑意氤氳得宛若罌·粟般引人觸碰。
有毒。
但卻是該死的好看。
江漁感覺臉皮火辣辣的，正經神色，說：“我想知道，你就會告訴我？”
“不會。”殷照雪裝作沒看到她微紅的臉，心裏有些意外，居然是會被臉迷惑的類型？
“……那你是離開之前還要向我尋開心？”
“你太弱了。”殷照雪說，“知道太多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江漁眼中劃過一絲迷茫，“那你今天來找我到底要幹什麽？”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氣氛壓抑而沈悶。
二人對視良久，在江漁胸口都有些發悶的時候，殷照雪松開她的臉，平靜地說。
“你看到了我的小時候。”
江漁心中頓時一震，喉嚨緊張地吞咽了下。
所以是要找她算賬？
她的忐忑全都被殷照雪收入眼中，他垂下眸子，掩蓋快要溢出的深色。
“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江漁遲疑。
“你小時候，活在另一個世界？”
“……”
話音落下，晴天霹靂。
原來最致命的永遠是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候出現。
江漁楞楞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反應過來後，她就想裝糊塗，硬著頭皮說：“什麽意思，什麽另一個世界，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
殷照雪將她不停往後退的身體扯了回來，俯下身將人完全桎梏在懷裏。
他將手貼在她的手腕上，手指靈巧地勾下阻礙的手鏈，湊向她的耳邊輕聲說：“你很緊張，是在撒謊。”
另一人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那溫熱的呼吸似乎在宣告，你已無從遁形。
江漁就是想過殷照雪會殺她，也沒想過自己會深陷這個局面。
另一個世界？他是怎麽知道的？
腦中一時閃過無數個零碎的信息，抽絲剝繭，江漁總算捕捉到了一點不對。
那個殷照雪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很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江漁忽然忘了呼吸。
大道共振？
難道說不僅她能看到殷照雪小時候，殷照雪也能看到她的？！
那殷照雪又是以什麽樣的眼光來看待她的？她最不想讓人知曉的小時候，被他看到了嗎？
“別怕。”頓了頓，殷照雪伸手捋過江漁額角被汗漬打濕的發絲，“我不會說出去，也不會對你做什麽。”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安慰著說道。
江漁被他說得寒毛直豎，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他在威脅她吧？他果然是在微威脅她吧！
明明看上去不像之前那樣危險，為什麽面對他是會越來越心驚膽顫？
不能坐以待斃被他牽著鼻子走，江漁緩緩呼出口氣：“你想做什麽？”
殷照雪沈默了下，知道恐怕說不下去了。他將她放開，轉而蒙住她的眼睛，輕聲道。
“睡吧，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
江漁僵硬的身子隨著這句話軟了下去，心跳恢覆正常，呼吸也逐漸平緩，迅速陷入了沈眠的狀態。
殷照雪將她重新塞回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擺好動作，再給她蓋上被子。
祝宏重新出現，說道：“大人，祝林已經抵達乾州，屠靈樓整頓完畢，隨時可以回歸。”
說完，他跪了半晌，卻始終沒有得到答覆。
祝宏擡起頭，就看到大人一直坐在床沿盯著睡著的江漁瞧。
“祝宏，我很嚇人嗎？”殷照雪突然問。
祝宏楞住，委婉地說，“……大人麾下，沒人敢對大人不敬。”
殷照雪捏了捏睡著江漁的臉，很軟，指尖觸到的感覺很溫暖。
“我不是說從前，我是說現在。”
祝宏又思考了一會兒，說：“大人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就算是江姑娘也……”
他停在這裏不敢繼續再說下去。
曾因擅自揣測被罰自斷一臂，這是他的前車之鑒。
*
殷照雪留下祝宏離開空明居，腦子裏全是江漁在他眼前向後倒去的那一幕。
那一瞬間，本能壓過了理智，致使他向魏寧儀動了手。直到現在，他對魏寧儀動手的後果仍在持續。
但殷照雪卻不後悔。
除了小時候渾渾噩噩度過的那幾年，他就再也沒有真正順應本心去做一件事。
他壓抑著欲道的侵蝕，不被欲望影響掌控，實在難以壓制，便將各種各樣的欲望轉為殺戮。
他從不錯殺無辜的人，死在他手下的，都是背信棄義、口腹蜜劍、麻木不仁的虛偽之輩。
但等他真正遵從本心的那一刻，竟是感到格外的放松與平靜。
會迷失在欲望中的人，沒有找到自己的本心。
他曾以為自己追尋的目標是活下去，現在才明白活下去從來不是他的目標，他只是在反抗那些不想要他活下去的人。
他只想是擁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不做什麽就不做什麽的自由。
把江漁送回去的下午，殷照雪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久到天色由明轉暗，江漁快要醒來的時候。
門被推開一條縫。
“先不要進去，這是觀察的好機會。”公西盈悄悄地說。
“觀察什麽？”公西珩看著妹妹一頭霧水。
公西盈理所當然：“觀察這個大哥哥喜不喜歡大姐姐。”
“大姐姐不喜歡他，只要他也不喜歡大姐姐，大姐姐就可以跟他分開了。”
殷照雪心中難以抑制地產生一絲厭煩。
“……怎麽觀察？”公西珩總是搞不懂妹妹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看到喜歡的人在睡覺，肯定會忍不住去偷親的。”公西盈言之鑿鑿。
【看到喜歡的人在睡覺，會忍不住去偷親。】
聽到這句話的下一秒，殷照雪就已經俯下了身子。
然後停在距離江漁幾厘米的位置。
清淺的呼吸沒有阻礙地打在臉上，殷照雪幾乎能看清她臉上的絨毛。
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又忽然有所明悟，站在床前這麽久，原來他一直想做的就是這件事？
這就是喜歡？
殷照雪垂下眸子，眼睫隨著心臟的跳動輕顫。
他，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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