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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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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拂光怒

兩人按照原計劃去拜訪魏疏。

半路上, 殷照雪不耐地催促突然停下死活不肯走的人:“對著個破骰子臉色變來變去很好玩?”

他這樣說著,話裏話外都透著股煩躁,卻是掩蓋不了拿人毫無辦法之意。

“要去你自己去, 反正我不去。”江漁語氣堅定。

因為知道魏疏是殷、鐘兩派安排的特意給她使絆子的人, 她就用雙面骰算了一下此行拜訪的兇險程度。

結果不出所料,卻又出乎意料。

她知道也許會有危險,卻沒想到雙面骰直接骰出來個二十——

江漁當場就停住腳步堅決不往前走了。

那可是二十啊!

她拿頭擔保, 這二十代表的絕對不是大吉, 妥妥的大兇!

再去她就是傻子!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 看著江漁堅決的神情和態度, 殷照雪再遲緩也反應過來了,何況他還是個嗅覺敏銳的人。

“那骰子有什麽作用?”他將重點放在骰子上。

江漁下意識:“一點用也沒有。”

而後得到對方一個你當我是傻子的嘲弄目光。

“你不要忘了一件事。”殷照雪緩慢開口,視線在江漁脖頸游移,“你的命現在在我手上。”

他眼中積聚陰霾,說:“你不會認為我昨天救了你,之後就不準備殺你?”

一字一頓, 像專門給江漁強調, 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你不要自說自話,我可從來都沒有這麽想!”江漁說道,“再說你不是能聽到我在想什麽嗎?”

殷照雪烏黑的眸子晦暗不明:“我不會閑到時時刻刻關註你在想些什麽。”

實際上,江漁邁入三階入道境後, 他感知到她心底想法的次數便在慢慢減少。

這對他來說其實是件好事。

欲道會影響到他的情緒,但自從江漁也開始修行欲道,欲道對他的影響就減弱了很多。

雖然修行欲道的人少之又少,但作為其中之一, 殷照雪知道這是欲道的力量在被江漁瓜分的緣故。

她為他減少了壓力。

這還是他修欲道以來第一次這麽輕松。

踏上欲道以前他從未聽說過有關這條大道的信息,真正開始修道, 只能從零開始慢慢摸索。

然而這條大道修起來比他幼時想過修行任何一條大道都要困難。

聞所未聞的副作用,侵蝕心智、放大欲望、惡念纏身,還有他人無時無刻響在耳邊的雜念。

人性的醜惡與罪孽,明目張膽地袒露在眼前,每個人都帶著一張偽善的面具,而他能看到面具之下的貪婪與欲望。

每當這個時候,他的身體內就開始湧現一股躁動,一下一下鞭撻著他的理智,催促著他撕碎這些人的面具。

可他不能,也沒有相應的力量。

他只能一條欲道走到黑,即使無數個日日夜夜都要經受欲望的折磨。

可江漁卻與他不同。她似乎沒有那麽多的雜念,不受到任何外物的侵擾,一心只專註於活在當下。

嘈雜的世界因為她變得安靜,她想要的簡單而純粹,蓋了住所有人的欲望,響在他耳邊。

她只想好好活下去。

就像他終年所想的一樣。

江漁在猶豫,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告訴他雙面骰的作用。

私心裏她不想告訴他,因為雙面骰對自己來說是另一層的安全保障,不僅針對其餘對她有威脅的事物,也針對殷照雪。

就像她曾發現雙面骰在殷照雪手中都是數字“十”的那兩次一樣。

意味著那兩次殷照雪對她來說其實很安全。

江漁擔心告知了雙面骰的真實作用,以他陰晴不定的性格,會因為被雙面骰預測危險程度直接反其道而行之,當場捏死她。

就算不捏死,做出其他舉動也是有可能的。

江漁呼出一口氣,問:“你現在想殺了我嗎?”

“你這是在趕著找死,求我現在殺了你?”殷照雪說。

“你現在想不想殺了我?”江漁盯著他。

四下無人,一片沈默,一陣風動攪起二人的衣衫。

殷照雪面色微沈,很想說“若你所願,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可話若出口,就要付諸行動。

他不能現在就殺了江漁,她對他還有用。

所以答案是他不想。

這兩個答案他都說不出口,後者更像是自己在向江漁示弱一般。

殷照雪:“……”

江漁看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難看。整個人氣壓低到了能直接嚇哭小孩兒的程度,卻始終沒有要動手的跡象。

“?”等了半天發現白緊張了的江漁。

所以殷照雪現在是沒有殺她的意思?

都到這種程度了,是不是意味著就算告訴他雙面骰的真正作用也沒關系?

江漁心中估量這兩個情況的可比性,決定賭上一把!

“你拿著這個。”

她將雙面骰塞進殷照雪手裏,指尖劃過他的手心。

殷照雪擡起手,看到那個骰子在他手中骨碌碌地自動轉了起來,然後緩緩停下,停在了數字“十”的位置。

“?”

江漁疑惑地看著那個數字,頭一次懷疑是不是雙面骰出了錯,司清的道元氣受到了影響。

這可是個最安全的數字,意味著殷照雪沒有絲毫要對她動手的想法,更別說想殺她。

“再來一次。”

為追求嚴謹,江漁硬生生將雙面骰撥到數字二十又重新放回殷照雪手裏。

然後它開始轉,最終又停在數字“十”的位置。

江漁飛快看了眼殷照雪的表情,很不耐煩,看上去很想把她摁死,然後又低頭又看了眼他手心中的雙面骰。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沈默,是她心情的最好寫照。

“你在幹什麽。”殷照雪看完她搞這一通,不明所以。

他將骰子捏在指尖,看著這個熟悉的數字。

江漁決定坦誠相告:“它能測試出你是不是想要殺我。”

殷照雪轉著骰子的動作一頓,江漁迎著他的目光,硬著頭皮解釋道:“這是我出漁村前司清交給我的,她說你、外面很危險,雙面骰能用來辨別危險。”

殷照雪還記得司清是誰。

“這些數字是什麽意思。”他問。

“……”江漁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代表著危險程度,離十越遠,可能就越危險,或者越幸運。”

也就是說,十是最安全的數字。

殷照雪總算明白她之前支支吾吾不願說的原因了。

十,他對她而言沒有危險?

江漁正心底忐忑地捏著手腕上元放留給她的手鏈,誰知殷照雪只是將雙面骰丟給了她,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方向還是梨院。

江漁接住雙面骰都懵了,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你還要去?”

他分明看到她之前骰出的二十了。

殷照雪的速度不減,就算聽到了也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這個我行我素的瘋子!

將殷照雪翻來覆去罵了一通,心中各種情緒翻湧,萬一他栽了,她也要跟著完蛋!江漁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到達梨院的時候,殷照雪早已不見蹤影。

說是梨院,但從外形來看這裏就是普通的四方小屋,屋外圍繞著一圈又一圈的梨樹,遭受了幾日大雨的土地上散落點點雪白梨花,看上去靜謐而淒涼。

沒人打掃,這裏不像有人居住。

心底閃過一絲莫名不安的預感,江漁用密學隱去身形,小心翼翼朝離大門最遠的那堵院墻接近。

輕手輕腳地翻上墻壁,江漁謹慎地往後方來的那條路上望了眼,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腳印,然後才閃身進入院內。

在她進入的同時,院內的一間屋子裏忽然響起急躁的呼吸聲。

劈裏啪啦東西砸碎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接著,黏膩的拖動聲又響起,伴隨著越來越粗重的呼吸,逐漸朝門口的位置逼近。

江漁剛落到院中,便發現手中的雙面骰開始自發轉了起來。

一到二十數字不等,似乎在急切示警,江漁敏銳地觀察到每當她想往東邊的方向去時,雙面骰顯示的數字就越極端。

東邊有危險!

意識到這個問題,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聲劇烈拍打門窗的聲音也傳到她的耳中。

砰砰——

怎麽她沒來就安安靜靜,她一來就開始整出這動靜?

江漁當機立斷,拔腿就決定先離開,不去管殷照雪的死活,他現在應該在這方院子裏,這麽大的響動,他一定聽得見,說不定這響動就是他弄出來的。

思緒紛呈間,江漁已經跳上院墻,然而正當她要往外跳的時候,卻發現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她出去。

砰砰砰——!!!

拍打聲越來越激烈,仿佛意識到她要出去一般。

出不去了。

江漁心底一沈,她就知道不該來的,殷照雪非要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原本還猜測那是殷照雪整出來的動靜,江漁現在敢肯定那瘋狂拍打著門窗的東西一定是沖著自己來的。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迂回。

沒有多作猶豫,她朝西邊跑去。

殷照雪剛從一間屋子裏出來。

他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東西,正準備去往下一間房,忽然聽到有東西拍打門窗的聲音。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麽,而後偏頭辨別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江漁驚擾到了那家夥?

她怎麽會在這裏?

江漁躲進了最西邊的一個屋子裏,隱匿氣息到極致,努力平穩心跳不被那聲音幹擾。

這裏似乎真的沒人居住,屋子裏鋪著一層厚厚的積灰,因她的闖入,洋洋灑灑地飄散在空氣裏。

江漁縮在角落憋住呼吸,忍住想要打噴嚏的沖動。

她凝神聽著耳邊的聲音,那道聲音經過這段時間已經減弱,並且越來越慢,隨著她在心中數到六十的時候,徹底消失不見。

沒動靜了?

江漁已經保持了一個姿勢很久未動,心理下意識想要松懈,身體卻仍舊繃緊保持警惕。下一秒,她直接朝著側面猛地一個翻滾。

砰——

她躲著的那面墻壁直接被砸開,一股腥濕的氣息彌漫在遍布灰塵的空氣中,兩相混合,讓人忍不住彎下腰來嘔吐。

江漁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看著出現在眼前粗壯的觸手。

巨大紅褐色的觸手全身遍布吸盤,一個吸盤幾乎就有兩個人頭的大小,觸手上下充斥著滑膩的黏液,隨著它甩動掰扯墻壁的動作四濺飛舞。

自它身上傳來恐怖的威壓,赫然提醒江漁著觸手的實力達到高階。

高階,她拿什麽跟它鬥?

江漁心中無奈,沒想要元放準備的手鏈這麽快就要派上用場。

正準備捏碎腕上手鏈,背面的大門卻轟然被掀飛,她低身正要躲避,卻發現轟飛大門的不是觸手,而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殷照雪。

他徑直走到她的身前,旁若無人地開口問道:“你跟著我過來的?”

廢話!不是跟著你我會到這裏來?

似乎是特殊材料建造而成,觸手破開墻壁並不輕松,就像拍打門窗一樣,顯得極其費力。

江漁一時沒好氣,怒視著他,漆黑的眼睛裏好似翻滾著火焰:“能不能先解決這個東西?!”

你看現在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我解決不了。”殷照雪看著江漁的眼睛,“它是沖你來的。”

果然是沖我來的。

江漁往他的背後一躲,手裏的雙面骰終於不再瘋狂轉了,總算找到了一點安全感。

“那這是什麽東西?”她看著眼前的觸手問。

“魏疏的妹妹。”殷照雪說。

他這副淡定的模樣一定程度緩解了江漁的情緒,然而聽到回答的她還是有些不太淡定。

“妹妹?!”

江漁死死攪住他後背的衣服,不想去糾結觸手怎麽當妹妹這個問題,“那魏疏人呢?這是他專門放出來的針對我的?”

如果是,那他就是陰險,狠毒,狡詐的小人!

殷、鐘兩派更不是什麽好東西,直接放了個高階的家夥在這裏等著她!

這是要直接置她於死地!

此時的殷照雪莫名的好說話,任她扒住揪他的衣服,有問必答:“他在妖鬼戰場。”

聽著耳邊墻壁碎裂的哢嚓哢嚓聲,江漁睜大眼睛,“那現在怎麽辦?”

觸手馬上就要進來了,你看上去怎麽一點也不慌?

因為它針對的是我嗎?

她徹底後悔了因擔心殷照雪出事跟來的舉動。

【早知道就不跟著他過來了!】

耳邊響起這樣的聲音,殷照雪心念微動。其實他不是不能解決眼前的觸手,但因為它是魏疏的妹妹,自己還需要向魏疏詢問一些情報。

現在殺了它有些大題小做。

他轉身鉗制住了江漁的手,說:“要解決它還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

“你的……”

殷照雪正說著,便見眼睛望著他的江漁脖子處忽然飆出一道血線,鮮紅的血濺入他的眼中,將他的瞳孔徹底染紅。

江漁向後倒去,眼中充滿錯愕。

他不假思索地用手捂住她的脖子,將人拉入懷中,而後擡頭望向突然掀開房頂一擊得手的觸手。

沈沈殺意自心底浮現。

遠在妖鬼戰場的魏疏忽地心跳一滯,隨即便感受到自己上一秒還活蹦亂跳的妹妹忽然陷入生命垂危,心中大駭!

是誰!

是誰在五州書院內對他妹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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