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拂光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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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拂光怒
江漁心裏一驚, 下意識就要將女童從自己身上拉開，然後告訴她，姐姐是喜歡哥哥的, 你年齡太小, 不能這麽人小鬼大。
結果手剛放在女童瘦小的肩膀上，發現根本拉不動。
女童的手就像鎖鏈，牢牢鎖住了她的脖子。
夜裏的廊道一片漆黑, 頸間濕發帶來的觸感令人心底發寒, 也讓她忽然發現懷中女童的溫度冰冰涼涼, 好似一具死去多年的屍體。
一瞬間, 江漁不由想得更深了些，肢體也跟著僵硬。
女童抱著她，仍在發問：“大姐姐，你喜歡那個大哥哥嗎？”
“……”
江漁的舌頭像打了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體也被女童的體溫所傳染, 體溫一點一點地下降。
鴉雀無聲, 似乎無人察覺此處異樣。
江漁有點後悔自己貿然開門的舉動，感受著身體逐漸被寒冷侵蝕，她的心提起，知道不能繼續猶豫下去。
肢體雖然僵硬, 但還能動。
她將手艱難擡起，逐漸靠近女童的後頸。
殺就殺了吧！是她先來找我的！
她將眼一閉，指尖匯聚澎湃的道元氣就要掐下去！
“夫人。”
一只手忽然落在她的肩頭，帶著灼熱的溫度。
江漁感覺自己一下子活了過來, 不假思索地調轉方向握住落在肩頭的手，等到身體溫度回升, 才回頭去看。
咫尺的距離，呼吸間還能感受自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
殷照雪隨意披著一件外袍，墨發如瀑披散，外袍被濡濕的發尾浸出一條深痕，一只手將她扯起，另一只手以不容拒絕地力度撕開女童扒在她身上的手臂。
他幽色的瞳孔依舊深不見底，卻在此時此刻莫名令江漁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安全感。
或許殷照雪作為敵人會很難纏，但他這樣的人作為隊友一定爽歪歪！
江漁立馬抓緊了他，從心地履行這種抱大腿的行為。
“滾回去，別再讓我看到你。”他用冰冷的語氣對女童說。
女童一句話也不吭，仿佛被駕駛的機器，邁著飛快的腳步，噠噠噠消失在漆黑廊道深處。
“你可以放手了。”殷照雪收回視線，睨了眼被抓住不放的那條手臂。
江漁松開手，回想著方才的那一幕仍舊心有餘悸，“那小女孩怎麽回事，還怪嚇人的。”
殷照雪整理著被抓亂的外袍往裏間走，聞言嗤了一聲，回頭看她，“第一次見面就敢上手去摸，到現在又覺得她嚇人，你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有段時間沒聽到殷照雪用這種語氣說話了，這話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就是，你的警惕心餵狗吃了。
江漁無法反駁，這是個不爭的事實，方才她也在心裏暗自後悔不該貿然開門，更不該看到是那個小女孩就貿然靠近。
江漁仔細回想方才女童將她抱住時的感受，遲疑道：“她抱住我的時候，我感覺很冷，渾身跟著僵硬，有點像一種妖鬼使用的手段。”
這些天她看的書實在不少，各類妖鬼也都有所了解。
有些妖鬼行蹤詭秘，行為獨特，被專門強調記錄。
其中就有一種名為影的妖鬼，是修道者死後化作的一種四處漂泊的妖鬼。影不食人，卻能誘使人變成和它一樣的存在。
女童抱住她的感覺跟書中描述，影鬼誘使人的手段很像，可江漁不確定，因為她能清楚感知到女童是有實體的，而影鬼正如它的名字，是縹緲無形的虛影。
殷照雪對這方面的了解自然不必她少，聽到了這個描述便說：“你覺得是影鬼？”
“你知道是什麽情況？”江漁問。
“不清楚。”
殷照雪勾了勾唇，隨意回答完，推門進入裏間，他先前所站的那塊地板上，因他短暫的停留落下好幾滴水珠印記。沒過多久，裏間內就傳來水聲。
江漁剛從裏面出來沒多久，很清楚那是什麽聲音。
她站在原地定定望著隔著一道門的裏間。
她想到先前殷照雪穿在身上的那件淩亂隨意的袍子，那透過袍子傳出的溫熱氣息，還有他濡濕的長發，和衣襟上留下的深色水痕。
一個古怪的想法鉆進她的腦海。
難道說殷照雪是在洗澡中途察覺到外面的不對勁，專門出來救她的？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江漁趕緊住腦不再去想。
她攏攏漏風的衣襟，趕緊縮回床上閉眼睡覺，然而耳邊一直傳來水聲，她又睜開眼睛盯著床頂，最後起身將畫好的楚河漢界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這才安心睡下。
殷照雪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睡得香甜，並將腿壓在大床中央那條豎線之上，一只腳已跨越界限的江漁。
殷照雪：“……”
竹影搖曳，湖泊裏的月亮轉過一輪，旭日東升。
本來以為第一晚睡得可能不太好，結果卻格外舒適。
江漁徜徉在這種舒適中，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然而只需一秒鐘，大腦就立刻開機清醒。
有什麽比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眼睛正幽幽盯著你這件事還可怕？尤其還不知道被盯了多久。
她騰地跳了起來，一臉警惕：“你想幹什麽？”
殷照雪撐起身，光憑表情看不出情緒好壞。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已經醒過來，睜開眼睛，卻發現身上多了點重量。江漁已經完全越過界限，不僅一手環在他的腰上，而且還用一條腿死死壓著他。
“你很喜歡抱著東西睡？”
話音落下，江漁蹙眉，而後才後知後覺回想起，她剛醒過來的時候好像是感覺抱了個東西。
床上就她和殷照雪兩人，她抱的什麽東西不言而喻。
“不好意思。”江漁幹脆利落低頭道歉。
“你很喜歡抱著東西睡覺？”殷照雪又問了一遍，依舊讓人猜不出他是什麽意思。
“還好？”想了想，江漁回答。
殷照雪起身走了出去，至始至終都沒發表他對江漁抱著他睡覺這件事的看法。
一直到昨日那個溫婉女人上門賠罪，並邀請他們一起用飯，江漁也沒想明白殷照雪問她那個問題的原因。
她雖然說了“還好”，然而事實就是她的確很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這個習慣來自於她上輩子還小的時候，待在醫院的那段時光。除了走動的醫生護士與看護人員，陪著她的就只有一些玩偶。
她喜歡在晚上抱著玩偶中最大的那只睡覺，將腦袋埋在玩偶毛絨絨的身體裏，仿佛有人陪在她身邊。
玩偶對她來說，代表著安全感。
所以是殷照雪昨天剛救了她，讓她潛意識覺得他很安全？
一番回想下來，江漁沒把殷照雪的動機想透，倒是把自己的動機給想明白了。
這種想法很危險啊！
她立即用手敲了下腦袋，開始回想殷照雪用手掐她脖子的那一幕。
不能放松警惕。
“今日請二位過來，主要是想為昨日小女的冒犯賠罪。”溫婉女人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長桌上制備了熱騰騰的包子和一些熱粥小菜，江漁與殷照雪都沒動筷。
修道者到了一定境界十天半月不吃一頓飯都沒問題，女人請他們一起用飯，除了賠罪以外，顯然是有其他話要說。
昨日將江漁嚇了一跳的那個女童正安靜坐在女人懷內，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看；男童則小口小口吃著碗裏的包子，動作顯得有些拘謹，兩相比對，倒突出女童的異常。
看到她就想起昨夜，於是江漁移開視線。
溫婉女人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我叫岑素，她是我的女兒公西盈。”
接下來的時間，江漁聽到一個略微有些覆雜但總體還算不錯的故事。
女童名叫公西盈，男童名叫公西珩，從生下來開始公西盈的身體便不好，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從小長得蔫了吧啦的，還被批了個活不長的命格。
他們的爹叫公西涼，在他們剛滿兩歲的時候死在了欲淵，留得了個全屍，遺體送回來的時候公西盈去見了一面，卻當場突發高燒暈厥過去。
岑素想了很多辦法，找盡各種關系托人診斷公西盈身體出了什麽毛病，卻都沒有成效。
直到有一天，公西盈突然自己醒了過來，身體不僅恢覆了健康，還說自己多了個哥哥，並描述得特別具體時，岑素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而後的日子裏，她時不時發現公西盈會在晚上偷偷跑出去，偶爾對著鏡子做出自言自語的舉動，還經常一個人安靜地發笑。
由於公西盈這樣的行為實在太過嚇人，岑素便申請搬來了少有人住的空明居，並負責起此處的人員登記與日常安排。
同時她也一直在向丈夫生前在欲淵的朋友打聽情況，描述起公西盈的癥狀與她有過具體描述的那個哥哥。
而後終於有一人托信鳥告訴她，公西涼生前曾救下過一名無父無母的少年，並將他帶在身邊做他的左膀右臂。
少年一直將公西涼視作父兄一般的存在，對他有著景仰之情，直到最後一刻，與公西涼一起戰死。
與公西涼不同的是，少年死無全屍。
那人根據情況推測，那少年很可能因為生前四處漂泊，死後也變成了四處漂泊的影鬼，但又因為生前對公西涼有著極深的感念之情，冥冥之中便追隨著公西涼的遺體回到了五州書院。
在看到與公西涼有著相同血脈，卻身體羸弱的公西盈時，將她附體選擇與她共生。
岑素知道自己女兒體內有一只影鬼存在之時，曾動過尋人除去公西盈體內影鬼的念頭，然而影鬼並未對公西盈造成威脅，反而讓她能夠健健康康的成長。
幾番猶豫之下，她才選擇維持現狀，並由於丈夫公西涼的關系，對內默認公西盈與公西珩有個哥哥。
岑素起身行了一禮：“昨夜她擅自偷跑了出去，還動用了阿影的力量，回來以後阿影才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還請姑娘勿要怪罪。”
說話間，她身旁多了一道虛影，他似乎是穿著鎧甲，鎧甲勾勒出他寬闊肩膀與精煉腰身的線條，也跟著行了一禮。
“大姐姐對不起。”
公西盈這時候看起來又很乖了，睜著烏亮的大眼睛說：“可是，阿影哥哥在見到大姐姐的第一面就喜歡上了大姐姐，既然大姐姐不喜歡大哥哥，能不能嫁給阿影哥哥？”
公西盈一直都知道自己體內影鬼的存在，也知道是因為他，自己的身體才能慢慢變好。
影鬼陪著她一起成長，跟她說話，了解外界，本質上卻是為她所困。
公西盈想要影鬼開心，於是便在察覺到他對江漁的那一點心動後，抓住機會向江漁介紹自己的阿影哥哥。
不知是害羞還是為何，那道虛影迅速消失不見。
岑素尷尬地捂住公西盈的嘴，阻止她再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而一旁的公西珩則因這話硬生生將嘴裏的包子都嗆了出來。
看著這個眼神堅定一看就很難纏的小女孩，江漁手指撓撓臉頰，決定果斷拒絕。
“不行哦，”她列舉著理由，“我跟你的阿影哥哥在此之前素未謀面、素不相識、我對他一無所知，不能……”
話未結束，右側伸來一只手將她一拉，接著臉頰傳來冰冰涼的觸感。
江漁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便看到對面的公西珩飛快捂住自己和公西盈的眼睛。
她楞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殷照雪將她強硬地從位置上帶起，對岑素禮貌而疏離地說道：“夫人和我還有其他事，失陪了。”
一直到兩人遠離了空明居，他才甩開她的手，恢覆了原樣，冷言：“不要將時間浪費在一個小鬼身上。”
“……哦。”
江漁敷衍地應了一聲，滿臉怪異地摸了摸被親的地方。
所以你就親我一口？
而且親的還不是別處，相比於親，更像是單純地碰了下臉。
嘖，原來你是這樣的殷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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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漁心裏一驚, 下意識就要將女童從自己身上拉開，然後告訴她，姐姐是喜歡哥哥的, 你年齡太小, 不能這麽人小鬼大。
結果手剛放在女童瘦小的肩膀上，發現根本拉不動。
女童的手就像鎖鏈，牢牢鎖住了她的脖子。
夜裏的廊道一片漆黑, 頸間濕發帶來的觸感令人心底發寒, 也讓她忽然發現懷中女童的溫度冰冰涼涼, 好似一具死去多年的屍體。
一瞬間, 江漁不由想得更深了些，肢體也跟著僵硬。
女童抱著她，仍在發問：“大姐姐，你喜歡那個大哥哥嗎？”
“……”
江漁的舌頭像打了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體也被女童的體溫所傳染, 體溫一點一點地下降。
鴉雀無聲, 似乎無人察覺此處異樣。
江漁有點後悔自己貿然開門的舉動，感受著身體逐漸被寒冷侵蝕，她的心提起，知道不能繼續猶豫下去。
肢體雖然僵硬, 但還能動。
她將手艱難擡起，逐漸靠近女童的後頸。
殺就殺了吧！是她先來找我的！
她將眼一閉，指尖匯聚澎湃的道元氣就要掐下去！
“夫人。”
一只手忽然落在她的肩頭，帶著灼熱的溫度。
江漁感覺自己一下子活了過來, 不假思索地調轉方向握住落在肩頭的手，等到身體溫度回升, 才回頭去看。
咫尺的距離，呼吸間還能感受自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
殷照雪隨意披著一件外袍，墨發如瀑披散，外袍被濡濕的發尾浸出一條深痕，一只手將她扯起，另一只手以不容拒絕地力度撕開女童扒在她身上的手臂。
他幽色的瞳孔依舊深不見底，卻在此時此刻莫名令江漁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安全感。
或許殷照雪作為敵人會很難纏，但他這樣的人作為隊友一定爽歪歪！
江漁立馬抓緊了他，從心地履行這種抱大腿的行為。
“滾回去，別再讓我看到你。”他用冰冷的語氣對女童說。
女童一句話也不吭，仿佛被駕駛的機器，邁著飛快的腳步，噠噠噠消失在漆黑廊道深處。
“你可以放手了。”殷照雪收回視線，睨了眼被抓住不放的那條手臂。
江漁松開手，回想著方才的那一幕仍舊心有餘悸，“那小女孩怎麽回事，還怪嚇人的。”
殷照雪整理著被抓亂的外袍往裏間走，聞言嗤了一聲，回頭看她，“第一次見面就敢上手去摸，到現在又覺得她嚇人，你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有段時間沒聽到殷照雪用這種語氣說話了，這話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就是，你的警惕心餵狗吃了。
江漁無法反駁，這是個不爭的事實，方才她也在心裏暗自後悔不該貿然開門，更不該看到是那個小女孩就貿然靠近。
江漁仔細回想方才女童將她抱住時的感受，遲疑道：“她抱住我的時候，我感覺很冷，渾身跟著僵硬，有點像一種妖鬼使用的手段。”
這些天她看的書實在不少，各類妖鬼也都有所了解。
有些妖鬼行蹤詭秘，行為獨特，被專門強調記錄。
其中就有一種名為影的妖鬼，是修道者死後化作的一種四處漂泊的妖鬼。影不食人，卻能誘使人變成和它一樣的存在。
女童抱住她的感覺跟書中描述，影鬼誘使人的手段很像，可江漁不確定，因為她能清楚感知到女童是有實體的，而影鬼正如它的名字，是縹緲無形的虛影。
殷照雪對這方面的了解自然不必她少，聽到了這個描述便說：“你覺得是影鬼？”
“你知道是什麽情況？”江漁問。
“不清楚。”
殷照雪勾了勾唇，隨意回答完，推門進入裏間，他先前所站的那塊地板上，因他短暫的停留落下好幾滴水珠印記。沒過多久，裏間內就傳來水聲。
江漁剛從裏面出來沒多久，很清楚那是什麽聲音。
她站在原地定定望著隔著一道門的裏間。
她想到先前殷照雪穿在身上的那件淩亂隨意的袍子，那透過袍子傳出的溫熱氣息，還有他濡濕的長發，和衣襟上留下的深色水痕。
一個古怪的想法鉆進她的腦海。
難道說殷照雪是在洗澡中途察覺到外面的不對勁，專門出來救她的？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江漁趕緊住腦不再去想。
她攏攏漏風的衣襟，趕緊縮回床上閉眼睡覺，然而耳邊一直傳來水聲，她又睜開眼睛盯著床頂，最後起身將畫好的楚河漢界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這才安心睡下。
殷照雪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睡得香甜，並將腿壓在大床中央那條豎線之上，一只腳已跨越界限的江漁。
殷照雪：“……”
竹影搖曳，湖泊裏的月亮轉過一輪，旭日東升。
本來以為第一晚睡得可能不太好，結果卻格外舒適。
江漁徜徉在這種舒適中，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然而只需一秒鐘，大腦就立刻開機清醒。
有什麽比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眼睛正幽幽盯著你這件事還可怕？尤其還不知道被盯了多久。
她騰地跳了起來，一臉警惕：“你想幹什麽？”
殷照雪撐起身，光憑表情看不出情緒好壞。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已經醒過來，睜開眼睛，卻發現身上多了點重量。江漁已經完全越過界限，不僅一手環在他的腰上，而且還用一條腿死死壓著他。
“你很喜歡抱著東西睡？”
話音落下，江漁蹙眉，而後才後知後覺回想起，她剛醒過來的時候好像是感覺抱了個東西。
床上就她和殷照雪兩人，她抱的什麽東西不言而喻。
“不好意思。”江漁幹脆利落低頭道歉。
“你很喜歡抱著東西睡覺？”殷照雪又問了一遍，依舊讓人猜不出他是什麽意思。
“還好？”想了想，江漁回答。
殷照雪起身走了出去，至始至終都沒發表他對江漁抱著他睡覺這件事的看法。
一直到昨日那個溫婉女人上門賠罪，並邀請他們一起用飯，江漁也沒想明白殷照雪問她那個問題的原因。
她雖然說了“還好”，然而事實就是她的確很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這個習慣來自於她上輩子還小的時候，待在醫院的那段時光。除了走動的醫生護士與看護人員，陪著她的就只有一些玩偶。
她喜歡在晚上抱著玩偶中最大的那只睡覺，將腦袋埋在玩偶毛絨絨的身體裏，仿佛有人陪在她身邊。
玩偶對她來說，代表著安全感。
所以是殷照雪昨天剛救了她，讓她潛意識覺得他很安全？
一番回想下來，江漁沒把殷照雪的動機想透，倒是把自己的動機給想明白了。
這種想法很危險啊！
她立即用手敲了下腦袋，開始回想殷照雪用手掐她脖子的那一幕。
不能放松警惕。
“今日請二位過來，主要是想為昨日小女的冒犯賠罪。”溫婉女人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長桌上制備了熱騰騰的包子和一些熱粥小菜，江漁與殷照雪都沒動筷。
修道者到了一定境界十天半月不吃一頓飯都沒問題，女人請他們一起用飯，除了賠罪以外，顯然是有其他話要說。
昨日將江漁嚇了一跳的那個女童正安靜坐在女人懷內，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看；男童則小口小口吃著碗裏的包子，動作顯得有些拘謹，兩相比對，倒突出女童的異常。
看到她就想起昨夜，於是江漁移開視線。
溫婉女人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我叫岑素，她是我的女兒公西盈。”
接下來的時間，江漁聽到一個略微有些覆雜但總體還算不錯的故事。
女童名叫公西盈，男童名叫公西珩，從生下來開始公西盈的身體便不好，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從小長得蔫了吧啦的，還被批了個活不長的命格。
他們的爹叫公西涼，在他們剛滿兩歲的時候死在了欲淵，留得了個全屍，遺體送回來的時候公西盈去見了一面，卻當場突發高燒暈厥過去。
岑素想了很多辦法，找盡各種關系托人診斷公西盈身體出了什麽毛病，卻都沒有成效。
直到有一天，公西盈突然自己醒了過來，身體不僅恢覆了健康，還說自己多了個哥哥，並描述得特別具體時，岑素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而後的日子裏，她時不時發現公西盈會在晚上偷偷跑出去，偶爾對著鏡子做出自言自語的舉動，還經常一個人安靜地發笑。
由於公西盈這樣的行為實在太過嚇人，岑素便申請搬來了少有人住的空明居，並負責起此處的人員登記與日常安排。
同時她也一直在向丈夫生前在欲淵的朋友打聽情況，描述起公西盈的癥狀與她有過具體描述的那個哥哥。
而後終於有一人托信鳥告訴她，公西涼生前曾救下過一名無父無母的少年，並將他帶在身邊做他的左膀右臂。
少年一直將公西涼視作父兄一般的存在，對他有著景仰之情，直到最後一刻，與公西涼一起戰死。
與公西涼不同的是，少年死無全屍。
那人根據情況推測，那少年很可能因為生前四處漂泊，死後也變成了四處漂泊的影鬼，但又因為生前對公西涼有著極深的感念之情，冥冥之中便追隨著公西涼的遺體回到了五州書院。
在看到與公西涼有著相同血脈，卻身體羸弱的公西盈時，將她附體選擇與她共生。
岑素知道自己女兒體內有一只影鬼存在之時，曾動過尋人除去公西盈體內影鬼的念頭，然而影鬼並未對公西盈造成威脅，反而讓她能夠健健康康的成長。
幾番猶豫之下，她才選擇維持現狀，並由於丈夫公西涼的關系，對內默認公西盈與公西珩有個哥哥。
岑素起身行了一禮：“昨夜她擅自偷跑了出去，還動用了阿影的力量，回來以後阿影才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還請姑娘勿要怪罪。”
說話間，她身旁多了一道虛影，他似乎是穿著鎧甲，鎧甲勾勒出他寬闊肩膀與精煉腰身的線條，也跟著行了一禮。
“大姐姐對不起。”
公西盈這時候看起來又很乖了，睜著烏亮的大眼睛說：“可是，阿影哥哥在見到大姐姐的第一面就喜歡上了大姐姐，既然大姐姐不喜歡大哥哥，能不能嫁給阿影哥哥？”
公西盈一直都知道自己體內影鬼的存在，也知道是因為他，自己的身體才能慢慢變好。
影鬼陪著她一起成長，跟她說話，了解外界，本質上卻是為她所困。
公西盈想要影鬼開心，於是便在察覺到他對江漁的那一點心動後，抓住機會向江漁介紹自己的阿影哥哥。
不知是害羞還是為何，那道虛影迅速消失不見。
岑素尷尬地捂住公西盈的嘴，阻止她再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而一旁的公西珩則因這話硬生生將嘴裏的包子都嗆了出來。
看著這個眼神堅定一看就很難纏的小女孩，江漁手指撓撓臉頰，決定果斷拒絕。
“不行哦，”她列舉著理由，“我跟你的阿影哥哥在此之前素未謀面、素不相識、我對他一無所知，不能……”
話未結束，右側伸來一只手將她一拉，接著臉頰傳來冰冰涼的觸感。
江漁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便看到對面的公西珩飛快捂住自己和公西盈的眼睛。
她楞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殷照雪將她強硬地從位置上帶起，對岑素禮貌而疏離地說道：“夫人和我還有其他事，失陪了。”
一直到兩人遠離了空明居，他才甩開她的手，恢覆了原樣，冷言：“不要將時間浪費在一個小鬼身上。”
“……哦。”
江漁敷衍地應了一聲，滿臉怪異地摸了摸被親的地方。
所以你就親我一口？
而且親的還不是別處，相比於親，更像是單純地碰了下臉。
嘖，原來你是這樣的殷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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