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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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河神祭
殷照雪怎麽會在這裏？
森森寒意席卷而來, 元游真手腳冰冷，整個人仿佛被凍結。
他的上一次出現是在滿策府，而滿策府已被覆滅,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麽？
為首的男人同樣大駭, 眼中充斥難以言喻的震驚之色。
一個族人已經死在殷照雪手裏，意味著來者不善。
他不抱僥幸心理，心中一狠, 不需過多猶豫, 甩出儲物戒指, 將元游真一腳踹飛。
“我來牽制他, 你快去布陣！”
殷照雪的棘手程度絕非元游真能抵擋，他必須要嘗試拖延一二。
他們拼勁全力才換得了陣法，絕對不能讓一切準備付之東流！
元游真跌跌撞撞爬起，撿起儲物戒指，飛速布陣。
殷照雪回憶著眼前人的名字，沒什麽表情地說：“圓寂, 是個好名字。”
元紀一言不發, 渾身戒備的同時，也在趁機觀察殷照雪的狀態。
根據外界流傳的消息，殷照雪接連受傷，身體情況絕對不算好。
如今他出現在這裏, 唯一的理由，就是用於療傷的鹹池。
想到這裏，元紀臉色愈發難看。
他很可能已經用過鹹池，現在的狀態或許好到發指。
他再不猶豫, 迅速操持武器朝其逼近，速度快得驚人, 同時周身充斥駭人電光。
七神術·雷。
一劍斬下，自然落空。
元紀的本意從不在此，他周身的電光環繞在殷照雪四周，形成一道桎梏，劈裏啪啦發出足以震碎空氣的雷鳴。
怒氣升騰，變為面對強敵時的勇氣！
元紀肌肉緊繃，心臟亂跳，當看到殷照雪真的遭自己困住的時候，還有點不敢相信。
殷照雪垂簾一掃，銀白的光倒映在眼中，宛若一尊冷漠無情的神祇，帶給人以巨大壓力。
元紀的眼神忽地僵硬了。
“柔派的把戲。”
殷照雪輕嗤，逐血一揮，雷光被撕碎，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撕下被電焦的衣服一角，向其逼近。
劈裏啪啦的武器交接聲在月夜回蕩。
元紀表情扭曲，每與殷照雪的碰撞都讓他虎口一麻，手臂反震之下，光是握緊武器都要耗費極大心力。
逐血的刀刃時不時在他身上劃開一道口，鮮血順著刀口流出，又在極高速的扭打和肌肉震顫之下飛濺。
殷照雪黑亮的雙目隱隱閃著紅光，氣息因逐漸濃郁的血氣越發不穩。
他眼中劃過一絲寒光與興奮，讓元紀汗毛倒豎。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明明可以直接殺人，卻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他！
怒意勃發，元紀體內的大道源源不斷向他輸送道元氣迎戰，然而殷照雪的近戰強到令他絕望。
甩不掉，打不過，逃不開。
他的渾身解數包括密學都被壓制到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元紀心中一片絕望。
等不到了，等不到祭祀開始，他就會死。
他根本拖延不了多長時間，遇上殷照雪，是元氏此行最大的不幸。
元紀渾身冒血，逐漸有放棄抵抗的架勢。
然而這時候，殷照雪卻停了下來。
他將元紀撂翻，一腳踩在他的頭上，靜靜看著河中心。
河水被鮮血染紅，河面上有序擺放著各種靈植材料，八個角上分別擺著一具溺死狀的孩童屍體，深紅的血色在孩童的屍體中心匯聚。
元游真根本不敢往那邊看一眼，全程埋頭布置著繁瑣的陣法。
殷照雪眸色漸深，與河中血色無異。
半晌，他語氣深沈地問：“河神祭？”
“咳。”元紀咳出一口血沫，咧開一個鮮血淋漓的笑，“河神祭？我還以為你知道，元放。”
“元放？”
元紀：“那不是你扮成的人嗎？你手裏的脆竹吟，應是殺了元晤大人得到的吧？”
“不用試探我，你猜的沒錯。”殷照雪笑一聲，用力碾了碾腳下的頭顱，“只是可惜，你現在知道也沒什麽用。”
他直接承認了。
元紀聞言心中又驚又懼。
元晤大人在八階強者中都是公認最強的那批，若死在殷照雪手裏，那殷照雪的實力到底達到了什麽地步？
他心中生起濃濃的妒忌與怒火。
這樣的殷照雪，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憑什麽得天獨厚受到上天的眷顧，而他們的前路卻被堵死？
殷照雪放平了嘴角，語調詭異：“……得天獨厚受到眷顧？”
輕呵一聲，在元紀驚愕訝然的目光中，他果斷了結了元紀，隨即刀柄脫手飛出，砸暈河面上的元游清。
定定看了那八具孩童的屍體兩秒，殷照雪提起元紀的屍體，穿過昏迷的人群將他丟了進去。
他轉身離去，走了約莫十米的距離，停下腳步。
他回頭。
月色下，原本已經死去的元紀安安靜靜漂浮在半空。他的四肢與頭顱無力低垂，鮮血從傷口處湧出，如馥郁芬芳的漿酒，流入腳下血陣，匯成尚未完成的最後一邊。
陣法完成。
在這一刻，天地忽寂，萬物無聲，時間停滯。
下一瞬悶雷乍響，宛若暴雨前奏，水中血色翻湧，天際忽地湧起黑色的雲層，雷蛇翻滾，星月退避。
殷照雪輕輕瞇起眼。
*
群玉山巔。
蟲雀齊鳴，夜色悠然。
曹岳放下筆，拿起案卷欣賞著最後寫下的“無事發生”四個字。
嗯，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
只等收工返回了。
懷著放松的心情，曹岳走出木屋，擡起頭，遠方裂開的天穹落入他的眼底。
本該陰沈的天暗紅一片，似乎象征著不詳。
曹岳：“……”
*
江漁硬生生被拽回鹹池範圍。
手臂傳來酸痛之感，她撈起衣袖，赫然看見皮膚烙印一道深深指印。
她惡聲惡氣開口：“你突然拉我走做什麽？”
‘殷照雪’沈默，而後道：“那些被抓的人裏，有個人醒著，他發現了我們。”
江漁一楞：“你是怕他會貿然向我們求救？”
‘殷照雪’：“……”
他好意思說是被嚇到了嗎？那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很詭異。
他點頭：“嗯。”
他就是這樣想的。
江漁不疑有他，擰眉思索先前那一幕，元氏達成什麽目的需要犧牲那麽多條人命？
何況這裏是瑤臺，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山野之地。群玉山外還守著督察使和府主，他們怎麽敢這麽放肆地隨意作為？
腦中各種思緒交織，江漁拉住‘殷照雪’的衣袖，滿目愁緒地說：“夫君，我去找人吧。”
“你身上帶著元晤大人的天兵，族老不告訴你他們的目的，說不定正是因為元晤大人已死，想要趁此機會奪取天兵。”
江漁想先找到禾松晚和劍允山，這個假扮殷照雪的人目的不明地呆在她身邊，她不可能一直跟他單獨呆下去。
‘殷照雪’眼神微動，頷首親昵道：“我聽夫人的。”
兩人在迷霧中開始找人。
然後找了一圈，依舊一無所獲的兩人回到原地。
看著望無邊際的迷霧，江漁疑惑地摸索下巴：“他們難道都去瑤臺那邊了？”
‘殷照雪’沈默著，欲言又止，而後問道：“夫人，你記得我們是從哪裏出來的嗎？”
已經在原地轉了一圈的江漁，試探性伸出手指了指：“這邊？”
‘殷照雪’：“……”
破案了，是個路癡。
他重新掛起微笑：“夫人辛苦帶我走了一路，接下來還是由我帶夫人走吧。”
一開始江漁還對他主動帶路的這件事心存警惕，可不出半刻鐘，他們便在迷霧中碰上了人。
遇上的女子名為刀寧，在知道瑤臺那邊所發生的事以後，爽快決定了加入尋人的隊伍。
然而直到最後也沒江漁所願找到禾松晚與劍允山，只找到了排在七八名的秦桓與盧臨憾。
知道前因後果，秦桓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卻言辭尖銳：“你也屬於元氏，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若你們打的是裏應外合的主意，我們不就中計了？”
“盧兄，你說呢？”他拐拐一旁的人。
盧臨憾擡起他冷酷的眼睛：“你說的對。”
秦桓滿意地笑了。
“但我不走。”
秦桓的笑僵在臉上。
盧臨憾抱臂而立，冷冷說道：“他與元紀起過沖突，可以相信他。”
“而且我看到元紀抓人了。”
秦桓：“你怎麽不早說？”
盧臨憾：“你又沒問，我正打算說。”
幾人達成一致，前往瑤臺。
然而走到一半，天色陡變，耳邊響起震震雷霆聲。
“出事了！”
幾人心中一致劃過這個想法。
飛速趕到雷霆匯聚的中心，幾人赫然止住腳步。
河面上兩個身影激烈纏鬥，打鬥的餘波將四面的建築群摧毀，雷霆轟鳴，河水動蕩，堪稱天崩地裂。
兩人中的其中一個是殷照雪，他仍是進來時的打扮，周身各處掛彩，在往下滴著血，另一人則是元紀，情狀與殷照雪相似。
這是個好時機，終於遇上正主了！
江漁迅速與‘殷照雪’拉開距離，先發制人道：“你是誰？為什麽假扮我夫君？”
刀寧三人還沒從兇殘的打鬥中回神，被這問話牽動註意力，齊齊朝‘殷照雪’看去。
同一時刻，‘殷照雪’一掌撫於面上，拿下時面容一變，露出一張略顯青澀但輪廓深邃的臉。
鋒利的眉頭下，是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藏木極？”刀寧三人訝異。
藏木極攤攤手，對江漁眨眼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你運氣很好，我想偷一點你的好運，所以暫時假扮了一下你的夫君，抱歉。”
運氣好？
沒想到是這個目的的江漁：“……”
不過，偷？
“你偷完了嗎。”
藏木極食指拇指相貼，拉出一點點距離，可愛一笑：“一點點。”
江漁冷漠臉。
“放心好了，盜亦有道。”他道，“既然被你發現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藏木極毫不心虛地想，比起欠人人情，還是氣運比較重要。
他習得一種能勘破他人的密學，一般情況需要他自行催發才能感知一二，但看到江漁的時候，居然自行開啟了。
她簡直是在發光。
藏木極從來沒見過這麽“亮眼”的人，和她身邊那個男人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對比。
見江漁還盯著他看，藏木極朝遠處指了指，“再打下去你夫君會傷得更重，你可以先把那個人情用了，讓我去救你夫君。”
江漁這才去看殷照雪：“不需要。”
藏木極：“？”
江漁不覺得殷照雪會連個元紀都打不過。
她靜靜看著戰場內的兩人。
藏木極挑眉，不再多說。
而刀寧三人見她淡定得很，也偏頭看起了二人間的纏鬥。
除了已經沒命的，河岸那些被捆綁的人盡數蘇醒。
只是他們被抓前被施了藥，只能渾身癱軟，萬分緊張地註視上空，害怕兩人不小心將他們波及。
刀寧三人越看越是暗暗心驚。
元放好強，那個元紀也好強。
藏木極眼神閃爍：“你夫君馬上要到高階了？”
還好這期間沒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也沒有碰上正主，不然他還真的打不過。
江漁沒理他，專註盯著二人看。
過了一會兒藏木極又出聲提醒：“你夫君的傷勢加重了哦。”
最開始那個叫元放的家夥是可以自行脫身的，但好像被打出了火氣，現在反倒追著人打了。
殷照雪並沒有使出全力，察覺到有人蘇醒之時，他就收起了逐血。
“元放”這個身份很好用，他暫時還不想放棄。
“你是誰？”殷照雪問。
‘元紀’不回答，沈默地對他發起進攻。
偏頭躲過襲來的一掌，殷照雪眼神閃爍。
借著躲避與還擊的機會他迅速說道：“元紀已經被我殺死，你不是元紀，你是被陣法喚醒的人。”
‘元紀’仍就不答。
“我知道你的身份。”
殷照雪一邊與之纏鬥，一邊冷聲譏諷道：“元氏齷齪，獻祭孩童換取力量。”
“作為他們祭拜的河神，你應該隨那些孩童一起去死才對。”
‘元紀’身形一頓。
殷照雪擡手揮出一道氣浪，恰好將他打入水中。
殷照雪冷眼望著下方血水，那處正咕嚕嚕往外冒著氣泡，預示‘元紀’未死。
很快，‘元紀’從河底飛出，身影上升的同時，帶動鋪天蓋地宛若瓊樓的河水。
黑壓壓的浪濤之下，殷照雪的身影小得可憐。
看到這一幕的江漁微微睜大眼睛。
她猛地抓住藏木極的衣袖：“帶我過去！”
藏木極怔然：“你現在要過去？”
江漁：“嗯！”
“好吧好吧，那人情抵消了。”他嘀咕一聲，認命架起江漁。
天色昏暝，河床幹涸。
漫天水浪匯集半空，急速化作一只巨掌向下拍去。
殷照雪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知道自己猜對了。
河神祭，這就是那位以孩童為祭品，元氏供奉的那位“河神”。
竟然真的有其存在。
殷照雪擡眸，不緊不慢匯集道元氣於手中，抵擋即將襲來的手掌。
下一刻。
“元放——”
熟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穿透一切響在耳畔，殷照雪下意識回眸。
漫天河水轟然下墜，水幕下，他看到江漁穿過了他。
她蹦跳著、興奮著、邁著雀躍的腳步，像只飛向花叢的蝴蝶，雙眸明亮閃爍，好似天上繁星，墜入‘元紀’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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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寒意席卷而來, 元游真手腳冰冷，整個人仿佛被凍結。
他的上一次出現是在滿策府，而滿策府已被覆滅,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麽？
為首的男人同樣大駭, 眼中充斥難以言喻的震驚之色。
一個族人已經死在殷照雪手裏，意味著來者不善。
他不抱僥幸心理，心中一狠, 不需過多猶豫, 甩出儲物戒指, 將元游真一腳踹飛。
“我來牽制他, 你快去布陣！”
殷照雪的棘手程度絕非元游真能抵擋，他必須要嘗試拖延一二。
他們拼勁全力才換得了陣法，絕對不能讓一切準備付之東流！
元游真跌跌撞撞爬起，撿起儲物戒指，飛速布陣。
殷照雪回憶著眼前人的名字，沒什麽表情地說：“圓寂, 是個好名字。”
元紀一言不發, 渾身戒備的同時，也在趁機觀察殷照雪的狀態。
根據外界流傳的消息，殷照雪接連受傷，身體情況絕對不算好。
如今他出現在這裏, 唯一的理由，就是用於療傷的鹹池。
想到這裏，元紀臉色愈發難看。
他很可能已經用過鹹池，現在的狀態或許好到發指。
他再不猶豫, 迅速操持武器朝其逼近，速度快得驚人, 同時周身充斥駭人電光。
七神術·雷。
一劍斬下，自然落空。
元紀的本意從不在此，他周身的電光環繞在殷照雪四周，形成一道桎梏，劈裏啪啦發出足以震碎空氣的雷鳴。
怒氣升騰，變為面對強敵時的勇氣！
元紀肌肉緊繃，心臟亂跳，當看到殷照雪真的遭自己困住的時候，還有點不敢相信。
殷照雪垂簾一掃，銀白的光倒映在眼中，宛若一尊冷漠無情的神祇，帶給人以巨大壓力。
元紀的眼神忽地僵硬了。
“柔派的把戲。”
殷照雪輕嗤，逐血一揮，雷光被撕碎，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撕下被電焦的衣服一角，向其逼近。
劈裏啪啦的武器交接聲在月夜回蕩。
元紀表情扭曲，每與殷照雪的碰撞都讓他虎口一麻，手臂反震之下，光是握緊武器都要耗費極大心力。
逐血的刀刃時不時在他身上劃開一道口，鮮血順著刀口流出，又在極高速的扭打和肌肉震顫之下飛濺。
殷照雪黑亮的雙目隱隱閃著紅光，氣息因逐漸濃郁的血氣越發不穩。
他眼中劃過一絲寒光與興奮，讓元紀汗毛倒豎。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明明可以直接殺人，卻像貓捉老鼠一樣戲弄他！
怒意勃發，元紀體內的大道源源不斷向他輸送道元氣迎戰，然而殷照雪的近戰強到令他絕望。
甩不掉，打不過，逃不開。
他的渾身解數包括密學都被壓制到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元紀心中一片絕望。
等不到了，等不到祭祀開始，他就會死。
他根本拖延不了多長時間，遇上殷照雪，是元氏此行最大的不幸。
元紀渾身冒血，逐漸有放棄抵抗的架勢。
然而這時候，殷照雪卻停了下來。
他將元紀撂翻，一腳踩在他的頭上，靜靜看著河中心。
河水被鮮血染紅，河面上有序擺放著各種靈植材料，八個角上分別擺著一具溺死狀的孩童屍體，深紅的血色在孩童的屍體中心匯聚。
元游真根本不敢往那邊看一眼，全程埋頭布置著繁瑣的陣法。
殷照雪眸色漸深，與河中血色無異。
半晌，他語氣深沈地問：“河神祭？”
“咳。”元紀咳出一口血沫，咧開一個鮮血淋漓的笑，“河神祭？我還以為你知道，元放。”
“元放？”
元紀：“那不是你扮成的人嗎？你手裏的脆竹吟，應是殺了元晤大人得到的吧？”
“不用試探我，你猜的沒錯。”殷照雪笑一聲，用力碾了碾腳下的頭顱，“只是可惜，你現在知道也沒什麽用。”
他直接承認了。
元紀聞言心中又驚又懼。
元晤大人在八階強者中都是公認最強的那批，若死在殷照雪手裏，那殷照雪的實力到底達到了什麽地步？
他心中生起濃濃的妒忌與怒火。
這樣的殷照雪，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憑什麽得天獨厚受到上天的眷顧，而他們的前路卻被堵死？
殷照雪放平了嘴角，語調詭異：“……得天獨厚受到眷顧？”
輕呵一聲，在元紀驚愕訝然的目光中，他果斷了結了元紀，隨即刀柄脫手飛出，砸暈河面上的元游清。
定定看了那八具孩童的屍體兩秒，殷照雪提起元紀的屍體，穿過昏迷的人群將他丟了進去。
他轉身離去，走了約莫十米的距離，停下腳步。
他回頭。
月色下，原本已經死去的元紀安安靜靜漂浮在半空。他的四肢與頭顱無力低垂，鮮血從傷口處湧出，如馥郁芬芳的漿酒，流入腳下血陣，匯成尚未完成的最後一邊。
陣法完成。
在這一刻，天地忽寂，萬物無聲，時間停滯。
下一瞬悶雷乍響，宛若暴雨前奏，水中血色翻湧，天際忽地湧起黑色的雲層，雷蛇翻滾，星月退避。
殷照雪輕輕瞇起眼。
*
群玉山巔。
蟲雀齊鳴，夜色悠然。
曹岳放下筆，拿起案卷欣賞著最後寫下的“無事發生”四個字。
嗯，又是風平浪靜的一天。
只等收工返回了。
懷著放松的心情，曹岳走出木屋，擡起頭，遠方裂開的天穹落入他的眼底。
本該陰沈的天暗紅一片，似乎象征著不詳。
曹岳：“……”
*
江漁硬生生被拽回鹹池範圍。
手臂傳來酸痛之感，她撈起衣袖，赫然看見皮膚烙印一道深深指印。
她惡聲惡氣開口：“你突然拉我走做什麽？”
‘殷照雪’沈默，而後道：“那些被抓的人裏，有個人醒著，他發現了我們。”
江漁一楞：“你是怕他會貿然向我們求救？”
‘殷照雪’：“……”
他好意思說是被嚇到了嗎？那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很詭異。
他點頭：“嗯。”
他就是這樣想的。
江漁不疑有他，擰眉思索先前那一幕，元氏達成什麽目的需要犧牲那麽多條人命？
何況這裏是瑤臺，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山野之地。群玉山外還守著督察使和府主，他們怎麽敢這麽放肆地隨意作為？
腦中各種思緒交織，江漁拉住‘殷照雪’的衣袖，滿目愁緒地說：“夫君，我去找人吧。”
“你身上帶著元晤大人的天兵，族老不告訴你他們的目的，說不定正是因為元晤大人已死，想要趁此機會奪取天兵。”
江漁想先找到禾松晚和劍允山，這個假扮殷照雪的人目的不明地呆在她身邊，她不可能一直跟他單獨呆下去。
‘殷照雪’眼神微動，頷首親昵道：“我聽夫人的。”
兩人在迷霧中開始找人。
然後找了一圈，依舊一無所獲的兩人回到原地。
看著望無邊際的迷霧，江漁疑惑地摸索下巴：“他們難道都去瑤臺那邊了？”
‘殷照雪’沈默著，欲言又止，而後問道：“夫人，你記得我們是從哪裏出來的嗎？”
已經在原地轉了一圈的江漁，試探性伸出手指了指：“這邊？”
‘殷照雪’：“……”
破案了，是個路癡。
他重新掛起微笑：“夫人辛苦帶我走了一路，接下來還是由我帶夫人走吧。”
一開始江漁還對他主動帶路的這件事心存警惕，可不出半刻鐘，他們便在迷霧中碰上了人。
遇上的女子名為刀寧，在知道瑤臺那邊所發生的事以後，爽快決定了加入尋人的隊伍。
然而直到最後也沒江漁所願找到禾松晚與劍允山，只找到了排在七八名的秦桓與盧臨憾。
知道前因後果，秦桓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卻言辭尖銳：“你也屬於元氏，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若你們打的是裏應外合的主意，我們不就中計了？”
“盧兄，你說呢？”他拐拐一旁的人。
盧臨憾擡起他冷酷的眼睛：“你說的對。”
秦桓滿意地笑了。
“但我不走。”
秦桓的笑僵在臉上。
盧臨憾抱臂而立，冷冷說道：“他與元紀起過沖突，可以相信他。”
“而且我看到元紀抓人了。”
秦桓：“你怎麽不早說？”
盧臨憾：“你又沒問，我正打算說。”
幾人達成一致，前往瑤臺。
然而走到一半，天色陡變，耳邊響起震震雷霆聲。
“出事了！”
幾人心中一致劃過這個想法。
飛速趕到雷霆匯聚的中心，幾人赫然止住腳步。
河面上兩個身影激烈纏鬥，打鬥的餘波將四面的建築群摧毀，雷霆轟鳴，河水動蕩，堪稱天崩地裂。
兩人中的其中一個是殷照雪，他仍是進來時的打扮，周身各處掛彩，在往下滴著血，另一人則是元紀，情狀與殷照雪相似。
這是個好時機，終於遇上正主了！
江漁迅速與‘殷照雪’拉開距離，先發制人道：“你是誰？為什麽假扮我夫君？”
刀寧三人還沒從兇殘的打鬥中回神，被這問話牽動註意力，齊齊朝‘殷照雪’看去。
同一時刻，‘殷照雪’一掌撫於面上，拿下時面容一變，露出一張略顯青澀但輪廓深邃的臉。
鋒利的眉頭下，是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藏木極？”刀寧三人訝異。
藏木極攤攤手，對江漁眨眼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你運氣很好，我想偷一點你的好運，所以暫時假扮了一下你的夫君，抱歉。”
運氣好？
沒想到是這個目的的江漁：“……”
不過，偷？
“你偷完了嗎。”
藏木極食指拇指相貼，拉出一點點距離，可愛一笑：“一點點。”
江漁冷漠臉。
“放心好了，盜亦有道。”他道，“既然被你發現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藏木極毫不心虛地想，比起欠人人情，還是氣運比較重要。
他習得一種能勘破他人的密學，一般情況需要他自行催發才能感知一二，但看到江漁的時候，居然自行開啟了。
她簡直是在發光。
藏木極從來沒見過這麽“亮眼”的人，和她身邊那個男人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對比。
見江漁還盯著他看，藏木極朝遠處指了指，“再打下去你夫君會傷得更重，你可以先把那個人情用了，讓我去救你夫君。”
江漁這才去看殷照雪：“不需要。”
藏木極：“？”
江漁不覺得殷照雪會連個元紀都打不過。
她靜靜看著戰場內的兩人。
藏木極挑眉，不再多說。
而刀寧三人見她淡定得很，也偏頭看起了二人間的纏鬥。
除了已經沒命的，河岸那些被捆綁的人盡數蘇醒。
只是他們被抓前被施了藥，只能渾身癱軟，萬分緊張地註視上空，害怕兩人不小心將他們波及。
刀寧三人越看越是暗暗心驚。
元放好強，那個元紀也好強。
藏木極眼神閃爍：“你夫君馬上要到高階了？”
還好這期間沒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也沒有碰上正主，不然他還真的打不過。
江漁沒理他，專註盯著二人看。
過了一會兒藏木極又出聲提醒：“你夫君的傷勢加重了哦。”
最開始那個叫元放的家夥是可以自行脫身的，但好像被打出了火氣，現在反倒追著人打了。
殷照雪並沒有使出全力，察覺到有人蘇醒之時，他就收起了逐血。
“元放”這個身份很好用，他暫時還不想放棄。
“你是誰？”殷照雪問。
‘元紀’不回答，沈默地對他發起進攻。
偏頭躲過襲來的一掌，殷照雪眼神閃爍。
借著躲避與還擊的機會他迅速說道：“元紀已經被我殺死，你不是元紀，你是被陣法喚醒的人。”
‘元紀’仍就不答。
“我知道你的身份。”
殷照雪一邊與之纏鬥，一邊冷聲譏諷道：“元氏齷齪，獻祭孩童換取力量。”
“作為他們祭拜的河神，你應該隨那些孩童一起去死才對。”
‘元紀’身形一頓。
殷照雪擡手揮出一道氣浪，恰好將他打入水中。
殷照雪冷眼望著下方血水，那處正咕嚕嚕往外冒著氣泡，預示‘元紀’未死。
很快，‘元紀’從河底飛出，身影上升的同時，帶動鋪天蓋地宛若瓊樓的河水。
黑壓壓的浪濤之下，殷照雪的身影小得可憐。
看到這一幕的江漁微微睜大眼睛。
她猛地抓住藏木極的衣袖：“帶我過去！”
藏木極怔然：“你現在要過去？”
江漁：“嗯！”
“好吧好吧，那人情抵消了。”他嘀咕一聲，認命架起江漁。
天色昏暝，河床幹涸。
漫天水浪匯集半空，急速化作一只巨掌向下拍去。
殷照雪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知道自己猜對了。
河神祭，這就是那位以孩童為祭品，元氏供奉的那位“河神”。
竟然真的有其存在。
殷照雪擡眸，不緊不慢匯集道元氣於手中，抵擋即將襲來的手掌。
下一刻。
“元放——”
熟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穿透一切響在耳畔，殷照雪下意識回眸。
漫天河水轟然下墜，水幕下，他看到江漁穿過了他。
她蹦跳著、興奮著、邁著雀躍的腳步，像只飛向花叢的蝴蝶，雙眸明亮閃爍，好似天上繁星，墜入‘元紀’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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