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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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河神祭
用於抵擋的道元氣因主人的走神弱了些, 一時不察，殷照雪臉上多出一道血痕。
傷口冒出的血沿著臉頰顫巍巍留下，在滴落前被殷照雪接在手心。
他垂下眸, 沒什麽表情地看著那滴紅。
【但是如果我再看到你掉下去, 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殷照雪緩緩收緊手，仿佛要將其捏碎，融進身體。
最終卻沿著指縫流出。
殷照雪松開手, 眼神諷刺。
看, 他連自己的血都握不住。
＊
江漁心中被重重情緒填滿, 震驚、激動、訝異。
真的是元放, 她沒有認錯。
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來到外界也有些時日，對於元放他們不出漁村的原因，結合柳娘的在外界的突然消失再未出現，江漁有所推測。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元放拍了拍懷中江漁的背，動作很輕, 神色柔和。
江漁忽然擡起頭, 說：“我想起來一件事，關於你在一些事上騙我這件事。”
元放神情微僵，肢體也有僵住的趨勢。
他腦中回響起柳青燃的話。
【你完了。】
【小漁肯定知道你騙她了，她以後都不會再理你了。】
見他註意力被遷移, 江漁稍松了口氣。
元放變成‘元紀’的其中過程雖然不太清楚，但知道了是自己人，就不能讓他再和殷照雪打下去。
現在這邊已經制住了，那另一邊……江漁轉頭就要去看殷照雪。
殷照雪微笑走向她, 然後伸出手，將她跟元放撕開。
他看著江漁, 皮笑肉不笑地說：“夫人，大庭廣眾，這樣影響不好。”
元放擡眸看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江漁半是詫異半是疑惑地看殷照雪。
你怎麽回事，你怎麽這麽冷靜？她還以為殷照雪會繼續和元放打起來。
提前準備好脫離戰場的藏木極有點看不懂這局面了。
為什麽江漁會叫著自己夫君的名字奔向另一個人，而這兩人還都默契地停了手？
難道這就是老頭說的“大族世家都很會玩”？
他幽綠色的眼睛陡然睜大，不明覺厲。
躲藏的人見沒了動靜紛紛走了出來，膽子大的還趁此機會解救河岸邊被困住的人群。
兩人停手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
殷照雪瞧見江漁楞楞看著自己，一把將她扯了過來，眼神示意雷霆湧動的另一邊，似笑非笑地說：“麻煩來了，你還是先求自保比較好。”
不過片刻，道龍的身影出現在天空之上，在它背上，為首站著幾位面色凝重，滿臉嚴肅的老者，憑借氣息就能感知，全為高階。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較為眼熟的溫藏、曹岳等人，其中赫然還有江漁先前見過的元氏族老。
他臉上沒有任何慌張的情緒，反倒暗含希冀。
等看清情狀的時候，他露出一個放松的笑。
江漁原本想去看元放，但殷照雪的手搭在肩上，讓她無法動彈。
莫名其妙的。
元放不帶任何壓力地說：“沒事，我能解決。”
不知是回殷照雪還是寬慰江漁。
反正殷照雪低笑了聲。
元放不再說話。
他曾找過一次司清，知道出來之後大概會面臨什麽事。
雖然他是個怕麻煩的人，但事已至此，這些麻煩也不算麻煩。
*
代表秩序與監察的無相閣突然帶走了元放，等到規定開放瑤臺與鹹池的天數結束，又立刻帶走了剩下的元氏族人與江漁。
江漁被安置在被無相閣監管的客棧，能夠進入瑤臺與鹹池的這批還活著的人都跟她有著同樣的待遇。
無相閣每隔兩天都會派人來詢問一次裏面發生了什麽，朝九晚五，雷打不動，即便每天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江漁被迫跟殷照雪分開，這些天吃好睡好，還借著在瑤臺與鹹池所獲和禾松晚分給她的那些靈宵魚卵一鼓作氣修到了入道境。
然後再也上不去——就如丁開所說，低階提升起來很容易。
但如何升到中階乃至中階以後的高階，是個問題。
天蒙蒙亮，江漁從床上起身，舒展了下僵硬的身體。
在略顯暗色的晨光裏，她的皮膚向外散發著一圈微光。
在禾松晚的解釋下她知道，這是泡過鹹池後，身體與道元氣溝通的氣孔完全疏通，還沒有關閉導致，可以趁此機會加快修煉儲存道元氣。
這些天來江漁已經習慣自己會發光這件事了。
現在的微光還是有所緩解的程度，最開始從鹹池出來的時候她就是個小光人，還被殷照雪狠狠嘲笑了一把。
而關在客棧的這些日子，她更是想進一步變成光出去溜一圈。
從元放被帶走開始，她就一直擔心他。
她迫切想知道元放現在怎麽樣了，他跟元氏是什麽關系，元氏為什麽要殺那麽多人。
尤其是那些人的死，與他還息息相關。
殷照雪說他是元氏祭拜的河神，元氏獻上孩童，向他祈求，獲得力量。
江漁想聽元放親口告訴她真相。
晨光熹微，天色隨著時間流逝逐漸亮起，窗外響起人流往來間的疏動聲，細碎人聲鉆進耳中。
以江漁如今的耳力，這些不加掩飾的聲音只要她想聽，就能聽清楚。
側著耳朵聽了會兒，江漁一頭霧水。
什麽叫殷照雪現身乾州，殺了一大批追殺者？這人現在明明在她隔壁。
除非是有人假扮了他。
江漁很快想起跟在殷照雪身邊的紅鈺祝林二人。
他們沒有跟著進入群玉山，帶著地龍獸不知是得了什麽命令離去了。
難道是他們？
這時，房門被敲響，看了眼天色，到了每日無相閣例行詢問的時間。
房門自行打開，一個穿著講究，蓄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說道：“江姑娘，元大人有請。”
江漁心中一動，什麽都沒說，站起身靜靜跟在中年男子身後。
走過一排樣式相同的房間，隨著樓梯往上來到五樓。
五樓的場地寬敞許多，腳步踏在地板上聽不見一點回聲，不是因為腳步夠輕，而是地板特殊的緣故。
兩人停在房門處，中年男子做了個請的姿勢，自行退下。
江漁打開門，瞧見站在門口的元放，提起的心緩緩放下，“都站在門口等我了怎麽不給我開下門？”
她徑直繞過他尋了個位置坐下。
元放在江漁對面坐下，用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聲音說：“我是來向你解釋的。”
江漁哼了聲：“這明明是我來找你。”
元放平靜地說：“我不能去見你，有人會聽到我們的談話。”
這是在說殷照雪，江漁心知肚明。
“都叫你元大人，你都答應了他們什麽條件？”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他不願多提，但在對面緊逼不放的視線下，頓了頓，說，“我代表元氏加入了無相閣，在他們需要時為他們做一些事。”
“什麽事？”江漁追問。
“誅殺妖君。”元放目光微閃，“還有……讓他們抽一點血。”
“抽的哪，抽出來的是你自己的血嗎？”她瞬間站起身，說著就要去扒他的衣袖。
元放止住她沒有章法的動作，“不用擔心。”
沒找到任何放過血的痕跡，江漁瞪了他一眼，“你跟我把這些事說清楚我就不擔心了！”
說完重新坐下，眼神審視。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桌上。每敲一下，元放的神情便緊張一分。
江漁的心卻隨著他的緊張變得放松，隨意說道：“那你先告訴你，你多少歲了？”
元放一楞，隨即垂下眸，露出思索的神色。
江漁：“……”
問這個問題只是為了有個良好的開端，沒想到元放連第一個問題都答不出來。
雖然在知道他的實力以後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確認這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江漁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自己以為的同輩裏最好的小夥伴，連自己多少歲了都不知道？
這比貌美如花的柳娘實際有幾百歲都還要恐怖！
江漁微微咬牙，滿臉糾結：“你不會比柳娘還大吧？”
“……”元放沈默了會兒，在江漁臉色變換不定的時候，終於開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被關在水牢裏，記不清關了多久。”元放說。
“水牢？”江漁眉頭擰起，註意力轉移。
“水牢裏關著祭祀河神的孩子，我是其中之一。”元放聲音平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族裏每過段時間就會挑選祭品，孩子最佳，將他們沈入北澤川。”
“被河神選中的孩子將成功活下來，開啟修道之路。”
江漁看著他，企圖像他一樣平靜：“那你被選中了嗎？”
元放搖頭，說：“北澤川日日席卷風暴，海浪很大，我游了很久，最後撐不住沈了下去。”
他淡淡道：“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到了漁村。”
說到這裏，他神色柔和了些，說：“司聽說，他將我從河裏撈起來救了我。所以當我在河裏看到你的時候，我也將你撈了起來。”
江漁皺著眉說：“所以河神不是你？”
“不，”元放搖頭，“從那以後，河神就變成了我。”
“我每一日都能聽到他們的祈禱，聽到他們請我賜予力量，聽到那些沈入水底的孩子的呼喚，聽到他們的憤怒與絕望。”
就跟當時的他一樣。
但作為背後的“河神”，元放知道河神祭的荒誕。
那些孩子之所以能活下來並開啟修道之路，並不是因為他們被河神選中。
是他們深陷絕境時對命運的憤怒與不甘救了自己。
一族走一道，怒道的終極，正是元氏的一位先祖。
從來沒有什麽河神，只是每一位誕生在元氏的孩子，骨子裏都有著反抗命運不公的勇氣。
那位先祖讚賞這些憑借自身勇氣推開命運大門的同族，通過大道與血脈同源的雙重回溯，令其窺得他的身影。
卻弄巧成拙，誕生一位河神，自此元氏開始了荒誕的河神祭。
直到他的出現。
元放不喜歡這種方式，偶然一次發現能夠與族人溝通，傳達了希望他們能放棄河神祭的指令。
結果卻是變本加厲，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甚至還想召喚河神，讓河神附體在族人的身體之中降臨世間。
元放從未給過回應，也不想離開漁村去到外界，直到殷照雪出現，將江漁帶離漁村。
他深知外界的危險，但擔心江漁會受傷，所以這次才作出了回應。
沒想到，一出來就撞上了江漁。
講述完一切，元放看著她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方式，這次出來，我也會清除族裏頑固分子。”
江漁屬實沒想到這中間繞了這麽大一圈，消化了好一陣。
“小丫。”
行水獸現出身形，眼巴巴望著對面的江漁。
江漁一看它的位置差點沒氣笑，躲在元放身後，還一副沒有她的允許不敢撲進元放懷裏的表情。
她笑著擺擺手，說：“和你主人好好親近吧。”
行水獸得令，立馬鉆進元放懷裏撒起了嬌。
江漁也抱住了自虛空鉆出的小虛靈龍，元放看著她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了？”江漁不在意地說，“只是有段時間沒見而已。”
瞧著她的神色，元放搖搖頭，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真的假的。”
江漁楞了一會兒，沒註意到他說的是她的變化，說:“我還以你是個冷冰冰的石頭呢，居然還會誇人。”
她彎了彎眼睛，說：“不過別想借此轉移話題，你還有事沒交代完。”
她問道：“漁村是怎麽回事，你們為什麽出不來，怒道終極又是怎麽回事，那位元氏先祖不能直接現身跟族人溝通？”
元放嘆一口氣：“瞞不過你。”
“快說，別打馬虎。”
“漁村的情況比較覆雜，”元放搖頭，“我們猜測那或許是某個強者的道元場。”
“就像群玉山，”元放盯著她緩慢說道，“所有人的進出都需要得到柳青燃的允許。沒有她的允許，山外的人不能進，山內的人也不能出。”
能困住幾人的強者？
江漁張了張嘴，心中驚起波瀾：“那我……”
我是什麽情況？
殷照雪又是什麽情況？
他們為什麽可以從漁村出去？
“所以我擔心你。”元放說，“我們不能出去，但你可以，你的一舉一動或許都在那個強者眼中。”
“而今日我告訴你的這些話，或許也被看在眼裏。”
“……”江漁又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她很想將這一切當做元放不願告訴她實情的借口，可元放以這種狀態站到她身前，說的不太可能是假話。
於是勉強勾了勾嘴角。
“我之前遇到一個人，他說我運氣很好，我現在覺得他說的是假話。”
元放說：“你這樣笑起來很難看。”
江漁：“這種時候就不要實話實說！若不是你還在，我其實根本笑不出來。”
江漁呵出口氣，說：“所以那個站在怒道終極的元氏先祖，也是被關在漁村？”
元放嗯了聲：“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兩人對視，最後江漁低了頭：“算了，我先不問了，我還太弱，知道太多對小命不友好，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元放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下：“我會保護好你的。”
“可惜了，你用的是別人的臉。”
元放也很少笑的。
江漁走到他身邊，拉他起來，“走吧，你直接說怎麽保護我，對我有什麽安排。”
二人往外走。
元放說：“我這次碰到了個跟柳青燃有關的人，他會安排你進五州書院。”
江漁好奇:“誰啊？”
元放回答:“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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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於抵擋的道元氣因主人的走神弱了些, 一時不察，殷照雪臉上多出一道血痕。
傷口冒出的血沿著臉頰顫巍巍留下，在滴落前被殷照雪接在手心。
他垂下眸, 沒什麽表情地看著那滴紅。
【但是如果我再看到你掉下去, 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殷照雪緩緩收緊手，仿佛要將其捏碎，融進身體。
最終卻沿著指縫流出。
殷照雪松開手, 眼神諷刺。
看, 他連自己的血都握不住。
＊
江漁心中被重重情緒填滿, 震驚、激動、訝異。
真的是元放, 她沒有認錯。
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來到外界也有些時日，對於元放他們不出漁村的原因，結合柳娘的在外界的突然消失再未出現，江漁有所推測。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元放拍了拍懷中江漁的背，動作很輕, 神色柔和。
江漁忽然擡起頭, 說：“我想起來一件事，關於你在一些事上騙我這件事。”
元放神情微僵，肢體也有僵住的趨勢。
他腦中回響起柳青燃的話。
【你完了。】
【小漁肯定知道你騙她了，她以後都不會再理你了。】
見他註意力被遷移, 江漁稍松了口氣。
元放變成‘元紀’的其中過程雖然不太清楚，但知道了是自己人，就不能讓他再和殷照雪打下去。
現在這邊已經制住了，那另一邊……江漁轉頭就要去看殷照雪。
殷照雪微笑走向她, 然後伸出手，將她跟元放撕開。
他看著江漁, 皮笑肉不笑地說：“夫人，大庭廣眾，這樣影響不好。”
元放擡眸看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江漁半是詫異半是疑惑地看殷照雪。
你怎麽回事，你怎麽這麽冷靜？她還以為殷照雪會繼續和元放打起來。
提前準備好脫離戰場的藏木極有點看不懂這局面了。
為什麽江漁會叫著自己夫君的名字奔向另一個人，而這兩人還都默契地停了手？
難道這就是老頭說的“大族世家都很會玩”？
他幽綠色的眼睛陡然睜大，不明覺厲。
躲藏的人見沒了動靜紛紛走了出來，膽子大的還趁此機會解救河岸邊被困住的人群。
兩人停手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
殷照雪瞧見江漁楞楞看著自己，一把將她扯了過來，眼神示意雷霆湧動的另一邊，似笑非笑地說：“麻煩來了，你還是先求自保比較好。”
不過片刻，道龍的身影出現在天空之上，在它背上，為首站著幾位面色凝重，滿臉嚴肅的老者，憑借氣息就能感知，全為高階。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較為眼熟的溫藏、曹岳等人，其中赫然還有江漁先前見過的元氏族老。
他臉上沒有任何慌張的情緒，反倒暗含希冀。
等看清情狀的時候，他露出一個放松的笑。
江漁原本想去看元放，但殷照雪的手搭在肩上，讓她無法動彈。
莫名其妙的。
元放不帶任何壓力地說：“沒事，我能解決。”
不知是回殷照雪還是寬慰江漁。
反正殷照雪低笑了聲。
元放不再說話。
他曾找過一次司清，知道出來之後大概會面臨什麽事。
雖然他是個怕麻煩的人，但事已至此，這些麻煩也不算麻煩。
*
代表秩序與監察的無相閣突然帶走了元放，等到規定開放瑤臺與鹹池的天數結束，又立刻帶走了剩下的元氏族人與江漁。
江漁被安置在被無相閣監管的客棧，能夠進入瑤臺與鹹池的這批還活著的人都跟她有著同樣的待遇。
無相閣每隔兩天都會派人來詢問一次裏面發生了什麽，朝九晚五，雷打不動，即便每天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江漁被迫跟殷照雪分開，這些天吃好睡好，還借著在瑤臺與鹹池所獲和禾松晚分給她的那些靈宵魚卵一鼓作氣修到了入道境。
然後再也上不去——就如丁開所說，低階提升起來很容易。
但如何升到中階乃至中階以後的高階，是個問題。
天蒙蒙亮，江漁從床上起身，舒展了下僵硬的身體。
在略顯暗色的晨光裏，她的皮膚向外散發著一圈微光。
在禾松晚的解釋下她知道，這是泡過鹹池後，身體與道元氣溝通的氣孔完全疏通，還沒有關閉導致，可以趁此機會加快修煉儲存道元氣。
這些天來江漁已經習慣自己會發光這件事了。
現在的微光還是有所緩解的程度，最開始從鹹池出來的時候她就是個小光人，還被殷照雪狠狠嘲笑了一把。
而關在客棧的這些日子，她更是想進一步變成光出去溜一圈。
從元放被帶走開始，她就一直擔心他。
她迫切想知道元放現在怎麽樣了，他跟元氏是什麽關系，元氏為什麽要殺那麽多人。
尤其是那些人的死，與他還息息相關。
殷照雪說他是元氏祭拜的河神，元氏獻上孩童，向他祈求，獲得力量。
江漁想聽元放親口告訴她真相。
晨光熹微，天色隨著時間流逝逐漸亮起，窗外響起人流往來間的疏動聲，細碎人聲鉆進耳中。
以江漁如今的耳力，這些不加掩飾的聲音只要她想聽，就能聽清楚。
側著耳朵聽了會兒，江漁一頭霧水。
什麽叫殷照雪現身乾州，殺了一大批追殺者？這人現在明明在她隔壁。
除非是有人假扮了他。
江漁很快想起跟在殷照雪身邊的紅鈺祝林二人。
他們沒有跟著進入群玉山，帶著地龍獸不知是得了什麽命令離去了。
難道是他們？
這時，房門被敲響，看了眼天色，到了每日無相閣例行詢問的時間。
房門自行打開，一個穿著講究，蓄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說道：“江姑娘，元大人有請。”
江漁心中一動，什麽都沒說，站起身靜靜跟在中年男子身後。
走過一排樣式相同的房間，隨著樓梯往上來到五樓。
五樓的場地寬敞許多，腳步踏在地板上聽不見一點回聲，不是因為腳步夠輕，而是地板特殊的緣故。
兩人停在房門處，中年男子做了個請的姿勢，自行退下。
江漁打開門，瞧見站在門口的元放，提起的心緩緩放下，“都站在門口等我了怎麽不給我開下門？”
她徑直繞過他尋了個位置坐下。
元放在江漁對面坐下，用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聲音說：“我是來向你解釋的。”
江漁哼了聲：“這明明是我來找你。”
元放平靜地說：“我不能去見你，有人會聽到我們的談話。”
這是在說殷照雪，江漁心知肚明。
“都叫你元大人，你都答應了他們什麽條件？”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他不願多提，但在對面緊逼不放的視線下，頓了頓，說，“我代表元氏加入了無相閣，在他們需要時為他們做一些事。”
“什麽事？”江漁追問。
“誅殺妖君。”元放目光微閃，“還有……讓他們抽一點血。”
“抽的哪，抽出來的是你自己的血嗎？”她瞬間站起身，說著就要去扒他的衣袖。
元放止住她沒有章法的動作，“不用擔心。”
沒找到任何放過血的痕跡，江漁瞪了他一眼，“你跟我把這些事說清楚我就不擔心了！”
說完重新坐下，眼神審視。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桌上。每敲一下，元放的神情便緊張一分。
江漁的心卻隨著他的緊張變得放松，隨意說道：“那你先告訴你，你多少歲了？”
元放一楞，隨即垂下眸，露出思索的神色。
江漁：“……”
問這個問題只是為了有個良好的開端，沒想到元放連第一個問題都答不出來。
雖然在知道他的實力以後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確認這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江漁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自己以為的同輩裏最好的小夥伴，連自己多少歲了都不知道？
這比貌美如花的柳娘實際有幾百歲都還要恐怖！
江漁微微咬牙，滿臉糾結：“你不會比柳娘還大吧？”
“……”元放沈默了會兒，在江漁臉色變換不定的時候，終於開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被關在水牢裏，記不清關了多久。”元放說。
“水牢？”江漁眉頭擰起，註意力轉移。
“水牢裏關著祭祀河神的孩子，我是其中之一。”元放聲音平淡，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族裏每過段時間就會挑選祭品，孩子最佳，將他們沈入北澤川。”
“被河神選中的孩子將成功活下來，開啟修道之路。”
江漁看著他，企圖像他一樣平靜：“那你被選中了嗎？”
元放搖頭，說：“北澤川日日席卷風暴，海浪很大，我游了很久，最後撐不住沈了下去。”
他淡淡道：“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到了漁村。”
說到這裏，他神色柔和了些，說：“司聽說，他將我從河裏撈起來救了我。所以當我在河裏看到你的時候，我也將你撈了起來。”
江漁皺著眉說：“所以河神不是你？”
“不，”元放搖頭，“從那以後，河神就變成了我。”
“我每一日都能聽到他們的祈禱，聽到他們請我賜予力量，聽到那些沈入水底的孩子的呼喚，聽到他們的憤怒與絕望。”
就跟當時的他一樣。
但作為背後的“河神”，元放知道河神祭的荒誕。
那些孩子之所以能活下來並開啟修道之路，並不是因為他們被河神選中。
是他們深陷絕境時對命運的憤怒與不甘救了自己。
一族走一道，怒道的終極，正是元氏的一位先祖。
從來沒有什麽河神，只是每一位誕生在元氏的孩子，骨子裏都有著反抗命運不公的勇氣。
那位先祖讚賞這些憑借自身勇氣推開命運大門的同族，通過大道與血脈同源的雙重回溯，令其窺得他的身影。
卻弄巧成拙，誕生一位河神，自此元氏開始了荒誕的河神祭。
直到他的出現。
元放不喜歡這種方式，偶然一次發現能夠與族人溝通，傳達了希望他們能放棄河神祭的指令。
結果卻是變本加厲，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甚至還想召喚河神，讓河神附體在族人的身體之中降臨世間。
元放從未給過回應，也不想離開漁村去到外界，直到殷照雪出現，將江漁帶離漁村。
他深知外界的危險，但擔心江漁會受傷，所以這次才作出了回應。
沒想到，一出來就撞上了江漁。
講述完一切，元放看著她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方式，這次出來，我也會清除族裏頑固分子。”
江漁屬實沒想到這中間繞了這麽大一圈，消化了好一陣。
“小丫。”
行水獸現出身形，眼巴巴望著對面的江漁。
江漁一看它的位置差點沒氣笑，躲在元放身後，還一副沒有她的允許不敢撲進元放懷裏的表情。
她笑著擺擺手，說：“和你主人好好親近吧。”
行水獸得令，立馬鉆進元放懷裏撒起了嬌。
江漁也抱住了自虛空鉆出的小虛靈龍，元放看著她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了？”江漁不在意地說，“只是有段時間沒見而已。”
瞧著她的神色，元放搖搖頭，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真的假的。”
江漁楞了一會兒，沒註意到他說的是她的變化，說:“我還以你是個冷冰冰的石頭呢，居然還會誇人。”
她彎了彎眼睛，說：“不過別想借此轉移話題，你還有事沒交代完。”
她問道：“漁村是怎麽回事，你們為什麽出不來，怒道終極又是怎麽回事，那位元氏先祖不能直接現身跟族人溝通？”
元放嘆一口氣：“瞞不過你。”
“快說，別打馬虎。”
“漁村的情況比較覆雜，”元放搖頭，“我們猜測那或許是某個強者的道元場。”
“就像群玉山，”元放盯著她緩慢說道，“所有人的進出都需要得到柳青燃的允許。沒有她的允許，山外的人不能進，山內的人也不能出。”
能困住幾人的強者？
江漁張了張嘴，心中驚起波瀾：“那我……”
我是什麽情況？
殷照雪又是什麽情況？
他們為什麽可以從漁村出去？
“所以我擔心你。”元放說，“我們不能出去，但你可以，你的一舉一動或許都在那個強者眼中。”
“而今日我告訴你的這些話，或許也被看在眼裏。”
“……”江漁又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她很想將這一切當做元放不願告訴她實情的借口，可元放以這種狀態站到她身前，說的不太可能是假話。
於是勉強勾了勾嘴角。
“我之前遇到一個人，他說我運氣很好，我現在覺得他說的是假話。”
元放說：“你這樣笑起來很難看。”
江漁：“這種時候就不要實話實說！若不是你還在，我其實根本笑不出來。”
江漁呵出口氣，說：“所以那個站在怒道終極的元氏先祖，也是被關在漁村？”
元放嗯了聲：“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兩人對視，最後江漁低了頭：“算了，我先不問了，我還太弱，知道太多對小命不友好，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元放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下：“我會保護好你的。”
“可惜了，你用的是別人的臉。”
元放也很少笑的。
江漁走到他身邊，拉他起來，“走吧，你直接說怎麽保護我，對我有什麽安排。”
二人往外走。
元放說：“我這次碰到了個跟柳青燃有關的人，他會安排你進五州書院。”
江漁好奇:“誰啊？”
元放回答:“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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