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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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河神祭
大道共振結束, 緊接著到來的就是感官知覺的回歸，指尖微動，確認了身體由自己控制。
江漁睜開眼, 眼底一片清明, 迅速查看四周環境。
大量密集的冰晶懸在頭頂，冰涼安靜，這是一個冰洞。
她沒有受傷, 並且道元氣重新在體內流轉, 而殷照雪就躺在她身下。
一身白毛被血跡染紅, 雙眼緊閉, 看起來似乎完美履行了墊背的任務。
因為她還沒死，所以沒被血跡嚇到，知道殷照雪還活著就行。
檢查後，江漁更是發現沒有搶救的必要，連這血也不是殷照雪的。
對了，掉下來的不止他們……
她往四周望了望, 就見距離有點遠的地方有兩具屍體。
虛靈蛇斷成了兩截, 一截從咽喉到腹腔都被撕裂，另一截尾端更是像是被巨物碾過碎成肉泥，露出染血的森寒白骨，四周內臟零散掉落一地。
小虛靈龍則躺在母親血腥的懷抱裏, 幹凈如初，身體沒遭到任何破壞。
江漁習慣性地投了次雙面骰，投出了最安全的數字十，然後順手給殷照雪餵了點樞靈露。
拍拍手, 靜待白犬蘇醒。
目前的情況看起來應該是殷照雪在落地瞬間，解決了虛靈蛇這個狂躁的隱患。
江漁思忖著, 雖然變成了狗，但他的實力還是比她估計的高上許多。
她走到虛靈蛇身邊，蹲下身費力地搬動它的身體。
雖然死了，但元獸渾身是寶，身體拆成零件能變成有用的材料。
她安靜處理著屍體，忽然聽到一聲動靜。
“嚶嚀~”極小的呼喚從底下傳來。
江漁低下頭，看到懵懂睜大眼睛與她對視的小虛靈龍。
它費力地站直身體，背後稚嫩的雙翼微動，最終只張開了一半，另一半在高空的墜落中遭到碰撞，骨骼錯位。
但它沒死，它的母親將它保護得很好。
它朝斷成兩半的虛靈蛇爬過去，跌跌撞撞，爬到一半疑惑地對著兩截屍體左右張望，似乎不知該去哪邊。
嗅覺占領小虛靈龍絕大多數的判斷準則，使它能分辨誰是母親，但對於為什麽母親的味道會這樣分散感到疑惑。
江漁沒興趣看完一出幼崽找媽媽的戲碼，走過去將小虛靈龍提到一邊，對它道，“呆著別動，既然沒死就不要湊過去。”
說完也不管它能不能聽懂，繼續處理屍體上還有用的東西。
小虛靈龍不知何意，湊到了她身邊，居然還老老實實看完了江漁將它媽媽解剖的全過程。
江漁默默無言，只幹著自己的事。
若小虛靈龍有認知，她大概就是與殺了它母親的人同流合汙的變態。
費了一番功夫解決這具屍體，江漁將有用東西裝好放入錦囊，另一邊躺著的殷照雪也醒了。
他昏著的時候還好，一醒來，江漁看到他的眼睛就不自覺回想那一滴眼淚。
腦中自動開始播放殷卓的那些話。
【你以為家主對你好就是喜歡你嗎？他只是怕你對二公子心生妒忌。】
【你和你那個瘋娘一樣，殷家所有人都想你死，所有人都想殺了你。】
【你怎麽不去死？】
江漁垂下眼簾。
她裝作無事發生地走過去詢問：“是你殺了這只虛靈蛇？”
“嗯。”
殷照雪剛醒來，聲音還有些嘶啞。
他的視線粘在江漁臉上，心中也全然被一種鼓脹的情緒填滿。
他沒想到江漁會跟著他跳下來。
在他年幼的時候，曾墜落過一次崖底，當時他也曾想過若有人能來拉他一把，會是個怎麽結果。
他躺在冰水中想了很久，最後自己爬了上去，回到住所，沒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為什麽跟著我下來？”
殷照雪緊緊註視著她的反應。
那可是一無所知的深淵。
“你以為我想，”江漁說，“你沒看到那只遁地豬嗎，它直接朝我撞了過來！”
說來也怪，遁地豬首領氣勢洶洶而來，最後她卻連皮都沒擦破，那遁地豬首領為什麽要撞她？
“……”殷照雪心中的情緒即刻消匿殆盡，語氣涼嗖嗖的，“你也沒被撞死。”
江漁敏銳察覺到了聲音裏的那點情緒，想到了他被殷卓推下懸崖的那一幕。
嘶……不會吧，可她也只是實話實說。
可她又想起那滴眼淚。
殷照雪不像是個會哭的人，所以那滴淚給她留下的印象極其深刻。
江漁語氣軟了下去：“但是如果我再看到你掉下去，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還是順順他的毛吧，小時候怪可憐的。
不料對方的反應有些不同。
“你在可憐誰？”他變了臉色，惡狠狠盯著她，眼神像冰冷滑膩的毒蛇，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死他。
作為欲道強者，殷照雪沒有漏過江漁心中的憐惜之意，心中頓時充斥一股無名的暴躁。
她在可憐他？她認為他是在向她搖尾乞求嗎？
他從來不需要這樣的憐憫。
江漁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頓時有些生氣：“你什麽語氣，我都說了不會不管你了。”
她沒忍住：“你知道到底誰對你好嗎？”
“別用教訓畜生的語氣跟我說話。”殷照雪說。
“你會這樣，不也只是因為若我死了，你也要跟我一起死嗎？”
他低沈地說著，眼中滿是嘲弄的神色。
說完，他走出冰洞。
原地的江漁看著他越走越遠，琢磨著他的那番話心裏也冒了股無名火。
這怪我嗎？我說願意救你還有錯了？
你怎麽對我的心裏沒數嗎？你憑什麽委屈，我還沒委屈你就先委屈上了？
一開始就別有目的接近她的人，憑什麽指責她救他不是發自真心？
見他走了，江漁也不想留在原地像落敗的那一方，更不想與他說話。她沈著臉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殷照雪，然後一眼都沒瞧他將他超過。
殷照雪腳步一頓，然後停在了原地。
看著那道氣呼呼的背影越來越遠，他心頭微動，眼神變得有些晦暗難明。
接著他的後腿被什麽東西撞了撞。
殷照雪回過神，垂眸往後一看。
小虛靈龍怯生生地伏在他腳旁，眼神裏滿是懵懂。
……
江漁在前方走著，怒氣也逐漸消散。
她看到了一灘更大的血漬，知道血漬所在處恐怕才是他們最先墜下來的地方。
她完全沒有意識，醒來卻躺在殷照雪身上，說明是殷照雪帶她過去的……
還沒有將她拉作墊背。
心底一絲微妙閃過，她很快將其歸結於自己在這方面想拉人墊背的心理居然輸給了殷照雪這樣陰暗的人的羞愧。
前方還有一處水潭。
沒等向前走，身後傳來一陣風聲，江漁轉過頭，就見一只巨大的白犬以仿佛要將她撲倒的架勢縱身一躍……跳到了她身旁。
嘴裏還叼著一個熟悉的家夥，似乎重心不穩，朝她這邊偏了偏。
江漁渾身僵硬，那一瞬間她還以為殷照雪對她懷恨在心要撲過來殺了她。
——原來是我自己嚇自己。
殷照雪放下小虛靈龍：“你的孩子。”
“？”一句你又在發什麽神經差點脫口而出。
“什麽？”江漁說。
“你沾染了虛靈蛇的味道。”殷照雪說，“它將你當成了它母親。”
“……你不也一樣？”江漁看著他說，“你身上的毛都被虛靈蛇的血腌入味兒了。”
她目光平靜，仿佛絲毫不會動搖。
“……”殷照雪。
小虛靈龍被殷照雪放下，此時十分乖巧地蹲在二者前面。
它望望左邊，鼻子嗅了嗅，親切的味道，又望望右邊，鼻子再嗅了嗅，還是親切的味道。
頓時，它向明白了什麽，慢吞吞爬到二者中間。
對著左邊：“嚶嚀！”
對著右邊：“嚶嚀！”
如果要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一句爸，一句媽的意思。
仿佛怕他們不懂，它還貼心地在一左一右觸感完全不同的二者身上蹭了蹭，留下自己的味道。
江漁完全僵硬。
這算什麽，無痛當媽？可是這連物種都對不上。
她仿佛看到了個史詩級黑鍋扣到了頭上。
她僵硬地對殷照雪說：“你殺了它母親，你要對它負責。”
“你剖開了它母親的屍體，為何不是你對它負責？”殷照雪說。
這話他說得淡定，但其實他的狀態比起江漁也好不到哪去。
事情發展到現在逐漸奇怪起來。
在看到江漁越走越遠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將這只蹭他腳的小虛靈龍給叼了過來。
叼完放在江漁身邊，他才醒悟，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多無厘頭的事。
“前方有處水潭。”殷照雪狀似無意又道。
江漁：“我看到了。”
殷照雪：“我要將身上的血洗幹凈，所以它就交給你了。”
他跑得飛快，江漁都來不及說什麽，低頭與小虛靈龍大眼對小眼：“……”
不一會兒，她反應過來什麽，殷照雪他什麽意思？洗血就洗血，跟我說幹什麽？
咕噥著，她還是抱起小虛靈龍，同時面無表情地捂住了鼻子。
“你好臭，還是跟你新認的臭爸爸一起洗洗吧。”
她提著小虛靈龍走向水潭。
……
江漁在水潭邊等了一會兒，等殷照雪和小虛靈龍清理完再一起去探索怎麽出去的問題。
這種問題殷照雪應該挺擅長。
不料洗完殷照雪第一句是：“你想往哪邊走？”
還能往哪邊走？
江漁回答：“前面啊。”
殷照雪點頭，一聲不吭叼起還在玩水的小虛靈龍往前走。
江漁：“……”
真的假的，你還真打算給它當爸啊？
懷著這樣古怪的心情，一人一狗一龍這個奇怪的隊伍在伴有水流的深澗中前行。
水潭繼續往前的空間十分曲折，越往前越狹窄，兩側凸起的石壁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苔，水流從石壁上方無聲流下，潮濕陰暗的味道縈繞四周。
地下是崎嶇不平的石子，每一次下腳還得看清著陸點，江漁的速度慢如蝸牛。
擡頭一看，那個比她大上好幾圈的身影卻在這種狹窄難行的地形上走得如履平地，嘴裏還叼了個四處張望顯然很開心的小虛靈龍。
一路都沒停過，你們在郊游，我卻在受苦？
江漁又生氣了，她最近的情緒起伏總是很大。
她是為了誰？她是為了誰！
咬咬牙，她開口喊道：“殷照雪！”
突兀的一聲讓殷照雪隨之停下，江漁叉著腰自暴自棄地說：“我走不動了！”
“你背我走吧！”
這句話尤其大聲，頗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既視感。
半晌沒有回答，她又補充道：“反正……多一個不多。”
江漁心虛得將頭偏開不去看殷照雪的眼睛。
行吧，她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就是不要臉，但這也是殷照雪害的。
“……”殷照雪。
他咽下了“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了”這句話，偏頭感知了下，轉過身放下小虛靈龍。
“上來。”殷照雪說。
“啊？”
聲音很不耐煩，但卻是同意的答案。
最終，江漁一臉恍惚地成功坐上毛絨絨座駕。
屁股下柔軟的觸感登時讓她忘卻了腳底的疼痛，小虛靈龍被她抱在懷裏，有一搭沒一搭捏著，肉乎乎的觸感讓她頓時覺得收下它也不錯。
只是她想不通，殷照雪居然會答應她這個要求，早知如此，她應該在一開始就說明的。
拿出沙漏看了看，流逝的時間居然才只去了一天還不到，不免讓江漁感嘆接下來的十四天要怎麽度過。
“將那個沙漏收好。”殷照雪忽然道。
“嗯？”江漁微楞，“怎麽了？”
“沙漏有問題。”殷照雪說，“元氏那些人會通過沙漏知道我們的位置。”
像定位一樣的存在？
江漁打量著手中的沙漏，卻沒急著收起來，說：“他們要我們的位置做什麽？”
殷照雪轉頭奇怪地瞥她一眼，但這種跟坐在他身上的人對視的視角實在古怪，微一停頓他便轉過了頭。
“你又忘了？”他瞇了瞇眼，“他們進群玉山有所圖謀，元氏的那個族老讓我站在元氏那方。”
這語氣。
江漁不忿：“你那是什麽眼神？我又不是你，怎麽可能什麽都知道。”
說著也想了起來，她進來確實忽略了元氏，還有小丫，如今也不知落在了群玉山哪裏。
不過她有玉哨，可以放心。
“他們這是要監視我們？”江漁道。
“不只是監視我們，”殷照雪笑一聲，陰森森的，有點不懷好意，江漁摸了摸胳膊，就聽他繼續道，“進來的元氏族人恐怕都在監視範圍內。”
全部人都要監視？那肯定沒憋什麽好屁。
江漁在心中直接了當地肯定，而後拔了拔身下的白毛，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殷照雪漆黑的眸子沈沈，半晌沒有言語。在江漁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忽然陰惻惻笑了起來：“誰知道呢。”
江漁被這笑聲激得一顫，身上都起了層雞皮疙瘩。她默默伸手往下攥住了一把毛，攥得很緊很緊，仿佛能就此發洩。
不知道這樣很·嚇·人嗎，跟發神經一樣。
兩人不再說話，江漁坐在殷照雪身上舒舒服服地前進了一段距離，聽到他的提醒：“坐穩。”
白犬突然開始加速，身子矯健地踏上布滿青苔的石壁，嫻熟得像來到自己家一樣，一會兒就穿越數米。
江漁感覺像在坐過山車，估計坐過山車都沒這樣刺激，待他停下，才搖搖晃晃從他身上下來。
一擡頭，爬了滿樹的月牙色花苞便映入她的眼簾。
淡淡的花香將她包圍，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沈醉其中。
殷照雪隨意掃過眼前一樹未開的月梔花苞，似乎尋到一棵月梔樹也不能讓他心中泛起漣漪。
輕輕嗅了嗅肆溢的香氣，他不由看向江漁。
他沒猜錯。
在柳青燃的地盤，她果然受到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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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密集的冰晶懸在頭頂，冰涼安靜，這是一個冰洞。
她沒有受傷, 並且道元氣重新在體內流轉, 而殷照雪就躺在她身下。
一身白毛被血跡染紅, 雙眼緊閉, 看起來似乎完美履行了墊背的任務。
因為她還沒死，所以沒被血跡嚇到，知道殷照雪還活著就行。
檢查後，江漁更是發現沒有搶救的必要，連這血也不是殷照雪的。
對了，掉下來的不止他們……
她往四周望了望, 就見距離有點遠的地方有兩具屍體。
虛靈蛇斷成了兩截, 一截從咽喉到腹腔都被撕裂，另一截尾端更是像是被巨物碾過碎成肉泥，露出染血的森寒白骨，四周內臟零散掉落一地。
小虛靈龍則躺在母親血腥的懷抱裏, 幹凈如初，身體沒遭到任何破壞。
江漁習慣性地投了次雙面骰，投出了最安全的數字十，然後順手給殷照雪餵了點樞靈露。
拍拍手, 靜待白犬蘇醒。
目前的情況看起來應該是殷照雪在落地瞬間，解決了虛靈蛇這個狂躁的隱患。
江漁思忖著, 雖然變成了狗，但他的實力還是比她估計的高上許多。
她走到虛靈蛇身邊，蹲下身費力地搬動它的身體。
雖然死了，但元獸渾身是寶，身體拆成零件能變成有用的材料。
她安靜處理著屍體，忽然聽到一聲動靜。
“嚶嚀~”極小的呼喚從底下傳來。
江漁低下頭，看到懵懂睜大眼睛與她對視的小虛靈龍。
它費力地站直身體，背後稚嫩的雙翼微動，最終只張開了一半，另一半在高空的墜落中遭到碰撞，骨骼錯位。
但它沒死，它的母親將它保護得很好。
它朝斷成兩半的虛靈蛇爬過去，跌跌撞撞，爬到一半疑惑地對著兩截屍體左右張望，似乎不知該去哪邊。
嗅覺占領小虛靈龍絕大多數的判斷準則，使它能分辨誰是母親，但對於為什麽母親的味道會這樣分散感到疑惑。
江漁沒興趣看完一出幼崽找媽媽的戲碼，走過去將小虛靈龍提到一邊，對它道，“呆著別動，既然沒死就不要湊過去。”
說完也不管它能不能聽懂，繼續處理屍體上還有用的東西。
小虛靈龍不知何意，湊到了她身邊，居然還老老實實看完了江漁將它媽媽解剖的全過程。
江漁默默無言，只幹著自己的事。
若小虛靈龍有認知，她大概就是與殺了它母親的人同流合汙的變態。
費了一番功夫解決這具屍體，江漁將有用東西裝好放入錦囊，另一邊躺著的殷照雪也醒了。
他昏著的時候還好，一醒來，江漁看到他的眼睛就不自覺回想那一滴眼淚。
腦中自動開始播放殷卓的那些話。
【你以為家主對你好就是喜歡你嗎？他只是怕你對二公子心生妒忌。】
【你和你那個瘋娘一樣，殷家所有人都想你死，所有人都想殺了你。】
【你怎麽不去死？】
江漁垂下眼簾。
她裝作無事發生地走過去詢問：“是你殺了這只虛靈蛇？”
“嗯。”
殷照雪剛醒來，聲音還有些嘶啞。
他的視線粘在江漁臉上，心中也全然被一種鼓脹的情緒填滿。
他沒想到江漁會跟著他跳下來。
在他年幼的時候，曾墜落過一次崖底，當時他也曾想過若有人能來拉他一把，會是個怎麽結果。
他躺在冰水中想了很久，最後自己爬了上去，回到住所，沒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為什麽跟著我下來？”
殷照雪緊緊註視著她的反應。
那可是一無所知的深淵。
“你以為我想，”江漁說，“你沒看到那只遁地豬嗎，它直接朝我撞了過來！”
說來也怪，遁地豬首領氣勢洶洶而來，最後她卻連皮都沒擦破，那遁地豬首領為什麽要撞她？
“……”殷照雪心中的情緒即刻消匿殆盡，語氣涼嗖嗖的，“你也沒被撞死。”
江漁敏銳察覺到了聲音裏的那點情緒，想到了他被殷卓推下懸崖的那一幕。
嘶……不會吧，可她也只是實話實說。
可她又想起那滴眼淚。
殷照雪不像是個會哭的人，所以那滴淚給她留下的印象極其深刻。
江漁語氣軟了下去：“但是如果我再看到你掉下去，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還是順順他的毛吧，小時候怪可憐的。
不料對方的反應有些不同。
“你在可憐誰？”他變了臉色，惡狠狠盯著她，眼神像冰冷滑膩的毒蛇，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死他。
作為欲道強者，殷照雪沒有漏過江漁心中的憐惜之意，心中頓時充斥一股無名的暴躁。
她在可憐他？她認為他是在向她搖尾乞求嗎？
他從來不需要這樣的憐憫。
江漁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頓時有些生氣：“你什麽語氣，我都說了不會不管你了。”
她沒忍住：“你知道到底誰對你好嗎？”
“別用教訓畜生的語氣跟我說話。”殷照雪說。
“你會這樣，不也只是因為若我死了，你也要跟我一起死嗎？”
他低沈地說著，眼中滿是嘲弄的神色。
說完，他走出冰洞。
原地的江漁看著他越走越遠，琢磨著他的那番話心裏也冒了股無名火。
這怪我嗎？我說願意救你還有錯了？
你怎麽對我的心裏沒數嗎？你憑什麽委屈，我還沒委屈你就先委屈上了？
一開始就別有目的接近她的人，憑什麽指責她救他不是發自真心？
見他走了，江漁也不想留在原地像落敗的那一方，更不想與他說話。她沈著臉用最快的速度追上殷照雪，然後一眼都沒瞧他將他超過。
殷照雪腳步一頓，然後停在了原地。
看著那道氣呼呼的背影越來越遠，他心頭微動，眼神變得有些晦暗難明。
接著他的後腿被什麽東西撞了撞。
殷照雪回過神，垂眸往後一看。
小虛靈龍怯生生地伏在他腳旁，眼神裏滿是懵懂。
……
江漁在前方走著，怒氣也逐漸消散。
她看到了一灘更大的血漬，知道血漬所在處恐怕才是他們最先墜下來的地方。
她完全沒有意識，醒來卻躺在殷照雪身上，說明是殷照雪帶她過去的……
還沒有將她拉作墊背。
心底一絲微妙閃過，她很快將其歸結於自己在這方面想拉人墊背的心理居然輸給了殷照雪這樣陰暗的人的羞愧。
前方還有一處水潭。
沒等向前走，身後傳來一陣風聲，江漁轉過頭，就見一只巨大的白犬以仿佛要將她撲倒的架勢縱身一躍……跳到了她身旁。
嘴裏還叼著一個熟悉的家夥，似乎重心不穩，朝她這邊偏了偏。
江漁渾身僵硬，那一瞬間她還以為殷照雪對她懷恨在心要撲過來殺了她。
——原來是我自己嚇自己。
殷照雪放下小虛靈龍：“你的孩子。”
“？”一句你又在發什麽神經差點脫口而出。
“什麽？”江漁說。
“你沾染了虛靈蛇的味道。”殷照雪說，“它將你當成了它母親。”
“……你不也一樣？”江漁看著他說，“你身上的毛都被虛靈蛇的血腌入味兒了。”
她目光平靜，仿佛絲毫不會動搖。
“……”殷照雪。
小虛靈龍被殷照雪放下，此時十分乖巧地蹲在二者前面。
它望望左邊，鼻子嗅了嗅，親切的味道，又望望右邊，鼻子再嗅了嗅，還是親切的味道。
頓時，它向明白了什麽，慢吞吞爬到二者中間。
對著左邊：“嚶嚀！”
對著右邊：“嚶嚀！”
如果要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一句爸，一句媽的意思。
仿佛怕他們不懂，它還貼心地在一左一右觸感完全不同的二者身上蹭了蹭，留下自己的味道。
江漁完全僵硬。
這算什麽，無痛當媽？可是這連物種都對不上。
她仿佛看到了個史詩級黑鍋扣到了頭上。
她僵硬地對殷照雪說：“你殺了它母親，你要對它負責。”
“你剖開了它母親的屍體，為何不是你對它負責？”殷照雪說。
這話他說得淡定，但其實他的狀態比起江漁也好不到哪去。
事情發展到現在逐漸奇怪起來。
在看到江漁越走越遠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將這只蹭他腳的小虛靈龍給叼了過來。
叼完放在江漁身邊，他才醒悟，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多無厘頭的事。
“前方有處水潭。”殷照雪狀似無意又道。
江漁：“我看到了。”
殷照雪：“我要將身上的血洗幹凈，所以它就交給你了。”
他跑得飛快，江漁都來不及說什麽，低頭與小虛靈龍大眼對小眼：“……”
不一會兒，她反應過來什麽，殷照雪他什麽意思？洗血就洗血，跟我說幹什麽？
咕噥著，她還是抱起小虛靈龍，同時面無表情地捂住了鼻子。
“你好臭，還是跟你新認的臭爸爸一起洗洗吧。”
她提著小虛靈龍走向水潭。
……
江漁在水潭邊等了一會兒，等殷照雪和小虛靈龍清理完再一起去探索怎麽出去的問題。
這種問題殷照雪應該挺擅長。
不料洗完殷照雪第一句是：“你想往哪邊走？”
還能往哪邊走？
江漁回答：“前面啊。”
殷照雪點頭，一聲不吭叼起還在玩水的小虛靈龍往前走。
江漁：“……”
真的假的，你還真打算給它當爸啊？
懷著這樣古怪的心情，一人一狗一龍這個奇怪的隊伍在伴有水流的深澗中前行。
水潭繼續往前的空間十分曲折，越往前越狹窄，兩側凸起的石壁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苔，水流從石壁上方無聲流下，潮濕陰暗的味道縈繞四周。
地下是崎嶇不平的石子，每一次下腳還得看清著陸點，江漁的速度慢如蝸牛。
擡頭一看，那個比她大上好幾圈的身影卻在這種狹窄難行的地形上走得如履平地，嘴裏還叼了個四處張望顯然很開心的小虛靈龍。
一路都沒停過，你們在郊游，我卻在受苦？
江漁又生氣了，她最近的情緒起伏總是很大。
她是為了誰？她是為了誰！
咬咬牙，她開口喊道：“殷照雪！”
突兀的一聲讓殷照雪隨之停下，江漁叉著腰自暴自棄地說：“我走不動了！”
“你背我走吧！”
這句話尤其大聲，頗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既視感。
半晌沒有回答，她又補充道：“反正……多一個不多。”
江漁心虛得將頭偏開不去看殷照雪的眼睛。
行吧，她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就是不要臉，但這也是殷照雪害的。
“……”殷照雪。
他咽下了“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了”這句話，偏頭感知了下，轉過身放下小虛靈龍。
“上來。”殷照雪說。
“啊？”
聲音很不耐煩，但卻是同意的答案。
最終，江漁一臉恍惚地成功坐上毛絨絨座駕。
屁股下柔軟的觸感登時讓她忘卻了腳底的疼痛，小虛靈龍被她抱在懷裏，有一搭沒一搭捏著，肉乎乎的觸感讓她頓時覺得收下它也不錯。
只是她想不通，殷照雪居然會答應她這個要求，早知如此，她應該在一開始就說明的。
拿出沙漏看了看，流逝的時間居然才只去了一天還不到，不免讓江漁感嘆接下來的十四天要怎麽度過。
“將那個沙漏收好。”殷照雪忽然道。
“嗯？”江漁微楞，“怎麽了？”
“沙漏有問題。”殷照雪說，“元氏那些人會通過沙漏知道我們的位置。”
像定位一樣的存在？
江漁打量著手中的沙漏，卻沒急著收起來，說：“他們要我們的位置做什麽？”
殷照雪轉頭奇怪地瞥她一眼，但這種跟坐在他身上的人對視的視角實在古怪，微一停頓他便轉過了頭。
“你又忘了？”他瞇了瞇眼，“他們進群玉山有所圖謀，元氏的那個族老讓我站在元氏那方。”
這語氣。
江漁不忿：“你那是什麽眼神？我又不是你，怎麽可能什麽都知道。”
說著也想了起來，她進來確實忽略了元氏，還有小丫，如今也不知落在了群玉山哪裏。
不過她有玉哨，可以放心。
“他們這是要監視我們？”江漁道。
“不只是監視我們，”殷照雪笑一聲，陰森森的，有點不懷好意，江漁摸了摸胳膊，就聽他繼續道，“進來的元氏族人恐怕都在監視範圍內。”
全部人都要監視？那肯定沒憋什麽好屁。
江漁在心中直接了當地肯定，而後拔了拔身下的白毛，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殷照雪漆黑的眸子沈沈，半晌沒有言語。在江漁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忽然陰惻惻笑了起來：“誰知道呢。”
江漁被這笑聲激得一顫，身上都起了層雞皮疙瘩。她默默伸手往下攥住了一把毛，攥得很緊很緊，仿佛能就此發洩。
不知道這樣很·嚇·人嗎，跟發神經一樣。
兩人不再說話，江漁坐在殷照雪身上舒舒服服地前進了一段距離，聽到他的提醒：“坐穩。”
白犬突然開始加速，身子矯健地踏上布滿青苔的石壁，嫻熟得像來到自己家一樣，一會兒就穿越數米。
江漁感覺像在坐過山車，估計坐過山車都沒這樣刺激，待他停下，才搖搖晃晃從他身上下來。
一擡頭，爬了滿樹的月牙色花苞便映入她的眼簾。
淡淡的花香將她包圍，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沈醉其中。
殷照雪隨意掃過眼前一樹未開的月梔花苞，似乎尋到一棵月梔樹也不能讓他心中泛起漣漪。
輕輕嗅了嗅肆溢的香氣，他不由看向江漁。
他沒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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