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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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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河神祭

楚真真聞言邁步走了過來, 瞧了眼江漁手中的傘,很快移開目光,落向地上的元獸屍體上。

地上死去的元獸身形巨大, 赫然是遁地豬, 這種元獸最大的特征便是高仿高攻,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皮厚、難殺。

受到攻擊時會直接遁地,將背部的尖刺朝向敵人, 尖刺用完還有一身巨厚無比的皮, 皮下還有一層堪比碉堡的肥厚脂肪。

它們身上的皮和背後的尖刺都是很好的煉兵材料, 由於極難獵殺, 一般又有更加容易獲得的同層次替代品,除非特殊需要,否則沒有修道者會去獵殺遁地豬。

楚真真輕咦了聲,掏了個羅盤分辨了下方位:“好大的膽子,這附近就是豬王的領地,居然敢在這獵殺豬王的子民?”

……豬王?遁地豬首領知道你這麽叫它嗎?

江漁選擇觀察斃命之傷。

從遁地豬屍體身上傳來的氣息大概可以判斷, 這只豬生前應是二階的實力。在元獸實力這件事上, 修道者們有特殊的判斷方法。

元放曾跟她說過,低階元獸普遍沒有修道的意識,只是身體像一個容器,自動吸收捕捉天地間的道元氣, 等到了中階,才會開啟靈智,有意識尋找道元氣充足之地氣息,到了高階, 才能稱之為真正的“修道”。

這樣的過程將會無比漫長,但從這樣成長到高階的元獸, 比一般的高階修道者更加強悍。

這只遁地豬的斃命之傷在咽喉處,是一道貫穿的劍傷,直接刺破了厚實的外皮,穿過厚厚的脂肪,插入它的咽喉。

咽喉還在“汩汩”往外冒血,腥紅還帶著溫熱的血流了一地,導致江漁只能站在它的屍體上近距離觀察。

“……三階,還是四階,氣息應該經過逸散,不好確定。”

而在它身上,還有另外一道氣息,多少能根據這兩道氣息推測出來一些情況:比如說現場很可能是兩個人因為這只遁地豬開始打鬥,最後一人殺了遁地豬,追殺另一人去了。

在心中評估完,江漁望向楚真真,這姑娘也站在遁地豬的屍體上,此時極富韌性地彎著腰,幾乎要將眼睛貼到遁地豬的腦後了。

楚真真直起腰來,拍了拍手:“我們就在這等那位殺了豬的勇士吧,我們三人組隊,應該足夠了。”

來時的路上她已經與江漁商討了辦法,當然不是正面進攻,而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有一張快速傳送的符,等其他想要奪得靈宵魚卵的人精疲力盡後,飛速搶完魚卵撕符離去。

嗯?

江漁疑惑地問她:“你怎麽知道這人要回來?”

楚真真理所當然道:“這只遁地豬被畫下了獵物的痕跡,殺了它的人應該是在曾經的欲淵混過一段時間,這是她的獵物,她肯定要回來。”

而楚真真也差不多猜到了這人是誰,如果對方答應她的邀約,可以確定會是一個優秀的同盟。

獵物的痕跡?

江漁想到先前楚真真古怪的行為,便也湊上前去彎腰查看,楚真真貼心地讓出了位置,並好心抱住了她的腰,解釋道:“看到沒有……在這豬的腦門兒上。”

她很擔心這位一看就是被家中長輩放出來第一次出遠門的姑娘看不到。

畢竟一個一階道種境就敢進入群玉山,身邊有那種實力的元獸相護,一看就知道是個有背景的人。

說不定關鍵時刻還得靠她拉一把。

抱著她的腰已經有一會兒了,楚真真忍不住悄悄掐了掐這節腰又多細,意識到這並不禮貌後,輕咳兩聲道:“看到了嗎?”

“……看到了。”

於是楚真真將還彎著腰的江漁撈起來,卻意外道:“你怎麽了?”

她的臉色著實古怪。

“不……我沒事。”江漁回想方才看到了什麽,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眼神飄忽。

因為遁地豬的腦門上,有著一條清晰無比的紅痕,那是被人用鮮血抹上的痕跡,也就是楚真真口中屬於獵物的痕跡。

她看了遠處的白犬一眼。

不久之前,她就曾用手沾著血,像塗顏料似的,這樣將其抹在殷照雪臉上。

那時候殷照雪的反應……江漁不願再回想。

……我好大的膽子啊。

這不明晃晃地告訴他,你是我的獵物嗎?她居然在不知道的時候做過這種危險的事?那時候殷照雪的狀態可遠遠沒有現在穩定!

江漁深吸口氣。

之後一定好好了解有關外界的知識習慣了,若這種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觸了別人的黴頭,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穩定心神,江漁為自己找了個理由,補充道:“方才將頭低下去太久,有點暈。”

她想起楚真真將她抱住的行為,笑著道:“謝謝你。”

楚真真的臉可疑地紅了:“沒事!”

這聲道謝讓楚真真有些不好意思,不太高明地轉移話題道:“我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江漁當然感受到中途腰被掐了一把,但都是女人,她也不討厭楚真真這個人,掐了就掐了,又不是暗中偷襲。

不對……她也要註意,萬一以後真有人這樣偷襲她,那就完了。

暗中警醒了自己一番,江漁順著楚真真的話問道:“是誰?”

“禾松晚。”

嗯,不認識。

楚真真道:“如果是她,確實會獵殺遁地豬。”

妖鬼戰場之前,欲淵被如今臭名昭著的魔頭殷照雪變成了各路天才和散修的必去的歷練之地。

去過欲淵的修道者多多少少都聽過禾松晚的名字,特別是同為女性,當時的殷照雪雖然耀眼,但同期的禾松晚在她們眼中也一點不差。

比起獨身一人的所得全為自己的殷照雪,禾松晚出身煉兵世家,身後還有六個弟弟妹妹,在父親疑似墮道將自己煉成一柄劍後,便與母親擔負起了整個家族。

楚真真:“她的劍很強,據說曾在殷照雪手裏全身而退過,好像是天生劍心……”

原本楚真真還眼冒星星地為江漁介紹著禾松晚,說到她如何如何打了那些男人的臉,又是如何如何在家族裏幫助母親站穩腳跟,而後語氣一變,湊近小聲道:“不過有傳聞她父親將自己煉成一柄劍這件事,是受她母親蠱惑……”

“她母親好像走的愛道,愛惡兩道的人最容易走極端了……”

楚真真一臉唏噓。

江漁:“那你走的什麽道?”

“我?”楚真真坐在地上的遁地豬屍體上,看著遠方禾松晚氣息一路遠去的方向,抱著膝蓋深深吸了口氣,“我走的哀道。”

江漁側目,發現她情緒似乎有些低沈,“你是我碰到的第四位修哀道的人。”

“因為哀道容易。”楚真真伸直了腿,輕巧地跳下地,“人生憾事無數,或許知道前路很難,但知道自己的弱小就很簡單了。”

她註視著屍體已經冰涼的遁地豬,緩聲道,“據說此地豬王就是看到群玉山中死去元獸無數,卻對此無能為力,才一舉突破高階踏入的哀道。”

江漁靜靜聽著楚真真的話,弱肉強食,世間的法則,今日她便體會到了兩次。卻不感傷,只是更加堅定了要活下去的欲望。

前世奪走她生命的是疾病,今生重活,若她強到能將所有人和意外踩在腳底,不再受制於人,放棄生命與否全在她自己,那時會是怎樣的光景?

一時,身邊微光隱隱攢動。

遠處的殷照雪倒是擡頭望了一眼,沈默了好一會兒,他的目光也漸漸古怪起來。

“江姑娘……”

“嗯?”

楚真真看著眼前的遁地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好像有些餓了。”

江漁:“?”

呵。

殷照雪移開視線。

江漁猶豫了下:“我沒帶吃的在身上。”

她也不餓。

而且,中階修道者還會感受到餓嗎?

楚真真眨眨眼,指著腳下的遁地豬道:“沒關系,我們可以吃了它。”

江漁:“?”

這不是禾松晚的獵物?她不是等會兒還要回來?

楚真真:“沒事沒事!她要的只是煉兵材料,將獸皮和背刺留給她就行了,她一回來看到省了處理的時間,說不定還會很高興呢!”

江漁與楚真真對視一眼。

片刻後,原地升起一叢篝火,篝火旁整整齊齊碼放著被肢·解的遁地豬。

白日裏的火光並不刺眼,劈啪燃燒著,為單調的環境加入了一點音樂。

刨除一切可能會面臨的危險,這樣的安靜環境像回到了漁村,江漁心中久違的寧靜。

她手執纖薄的刀刃,臉上沾了點血色,神情認真地處理手下連結的肉。

由於跟著司聽學了十多年的醫術,在他的高要求下,她的解剖技術也很好。

卻沒想到第一次正兒八緊地使用,會是在解剖一只豬上。

一旁的楚真真負責串肉,她壓根沒想到江漁居然還會這一手,一番觀摩下來,已經徹底沈醉在高超的技術裏了,“阿漁好棒!阿漁好厲害!”

在這樣誠摯真切不遺餘力的誇讚下,江漁幹得更賣力了。

她從未與同齡人相處過,漁村就那塊地方,唯一稱得上放松的時間就是和元放呆在一起的時候。而出漁村的大部分時間又是與殷照雪這樣的人相處,只覺得被這樣信賴誇讚的感覺極好。

等解決完手中的最後一點肉,才偏頭笑著問道:“這樣夠了嗎?”

當一個人做自己擅長的事時,總是會具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吸引他人關註。

楚真真正目不轉睛註視著江漁行雲流水的動作,聞聲擡眸,想要回答“足夠”的話語卻堵在了喉中。

她看著江漁,為那雙眼裏宛若月下佳釀般的璀錯光彩,而錯愕楞神。

雖然第一面就覺得這位江姑娘很美,但這種美只是美。

只是一張值得稱讚的皮囊,叫人只能誇一句美。

一路走來,楚真真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自帶屏障的無聲拒絕,所以才無間斷地與她搭話。

但這面屏障從未有過消減。

可這一刻,仿佛冰冷的人偶從幕布中走了出來,她感受到了鮮活的味道。

在那雙眼睛那種神情的註視下,楚真真不自覺結巴道:“夠、夠了!”

“好。”江漁再次展露出笑容,隨即一楞,她臉上有東西?刀片翻轉,映出一張染血的臉,她擡起手,輕輕將其擦拭。

楚真真就這樣看著那種鮮活的味道在眼前消失,被層層厚繭囊括籠罩,一時無法回神,只是想,方才的江姑娘,可真漂亮啊。

遠處,殷照雪看著這一切,原本那雙一直冷漠旁觀的黑漆獸瞳陡然泛起幽光,那條一直低垂的雪尾更是克制不住地在身後輕甩晃悠,糟蹋了一大片草皮。

江漁忽地擡眼望了眼他的方向,看到那條隱含激動的尾巴。

半晌後,江漁心情愉悅起來,果然變成了狗,不就是看見肉了嗎,連這也忍不住。

楚真真:咦,那種感覺又回來了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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