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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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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河神祭

眼看白犬越伏越低, 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自稱楚真真的女子哭喪著臉,看上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的狗?

江漁一楞過後趕緊上前圈住狗脖子。這一動作費了番力, 無他, 這狗人變成的狗實在太大了!

江漁心想,不就是將你當做了尋常狗?這句話也沒錯啊。

不知者無罪。

“姑娘不必害怕,”她寬慰了楚真真一句, 一邊說一邊使勁揉搓著狗頭, “我·的·狗很乖的, ”又意有所指地強調道, “他很講道理的!”

傳聞的魔頭是一回事,真正相處起來麻煩又是一回事,出於各種原因,江漁不太想見到這個看起來沒什麽敵意的姑娘死在殷照雪手裏,只能借此來提醒他——

你現在就是一條狗的模樣啊!

帶著私心又搓了搓,還別說, 能動的狗頭和昏迷時候的手感就是不一樣!

殷照雪從低伏狀態站直了身, 江漁的手就被迫從他的脖頸處松開。

江漁面露遺憾之色,還挺可惜的,本來還想趁機掐掐他的脖子。

楚真真籲了口氣,退後幾步拉開了距離, 後怕地說道:“是我唐突了。”

“我叫楚真真,隸屬無名劍宗,在方圓幾裏尋了很久才尋到姑娘一人,所以有些激動。”

“卻不想驚擾到了姑娘的狗……”

殷照雪任江漁圈住, 狗臉沒有任何表情。確定他情緒穩定後,江漁才道:“我是江漁, 這是……”頓了頓,“阿雪。”

殷照雪一瞬僵在原地,心中湧起一絲恍惚。

……阿雪。

他腦中隨之升起搖搖欲墜的暈眩感。

這稱呼恍若隔世,熟悉又冰冷,讓他想起一個人。

也只是一個人。

這感覺很快從他身上褪去,仿佛棲息暗處的幽靈,沒有任何人察覺,就像從未來過般。

楚真真小心翼翼繞了個圈。

“江姑娘,你可以叫我真真。”她試圖拉近兩人間的距離,等繞過那只嚇人的大白狗,才面對面打了個招呼。

江漁往殷照雪的方向挪了挪,不動聲色道:“楚姑娘是在找什麽人?”

楚真真似乎沒看出她的戒備,或者說看出了也沒當回事,因為她本就沒懷著壞心思,直言道:“江姑娘是想問我為什麽會一直逗留不去尋覓機緣吧?”

“我就是為了機緣才到處尋人的。”

楚真真也不賣關子,言簡意賅地將情況解釋了遍。

三年前,無名劍宗發現了群玉山內的靈宵魚群,但由於發現時群玉山即將關閉,劍宗人員也折損過多,便只記下了地點。

楚真真尋人就是想找幾個幫手,能和她一起解決靈宵魚群。

靈宵魚是一種罕見而神奇的元獸,由天地道元氣孕育而生,無論雌雄皆可產卵,產下的卵被修道者服下,便相當於不吃不喝吸收三年道元氣。

靈宵魚數量稀少,大多生活在人跡罕至無人破壞之地。

而它們最為神奇之處不是它們產下的卵,而是靈宵魚單獨的個體極其弱小,幾乎任意修道者就能解決它。但這種魚一旦與同族組成數量龐大的群體,面對敵人時,就會變成一條配合默契,強大的個體,甚者實力堪比高階。

江漁思忖片刻,問道:“為何不與你無名劍宗的同伴一起去?”

“自然是分配不均,”楚真真撇嘴不滿道,“就算攻下魚群我也得不到多少好處,受傷不說,魚卵還得上交劍宗,我才不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若你加入,我們就再去尋一人,我出了情報,到時候得到的魚卵要多分我一成。”她揚揚下巴,“怎麽樣,幹不幹?”

江漁陷入思索,同時看向殷照雪。

靈宵魚群的價值毋庸置疑,她明白但也知道有多危險。

問題的關鍵是她才是個剛開始修道的萌新,以靈宵魚群為目標未免太不自量力。若真要去,到時候也是殷照雪出大力,與她沒有多少關系。

想楚真真對她邀約也是看上了殷照雪的實力。

柳娘雖然將他變作了狗,但群玉山是她的道元場,在外界壓制不了的傷勢暫時可以壓制。

根據方才他身上顯露的壓迫感,可以推斷現在的殷照雪約莫能發揮出五階的實力。

江漁蹲下詢問:“阿雪,你想去嗎?”

殷照雪抖抖耳朵,沒看她。

江漁:“……”這狗人!

但沒拒絕就是可以吧?

楚真真看著一人一狗的互動,眨眨眼。

“我可以加入。”江漁起身,“不過楚姑娘,靈宵魚群生活的地方,可有其他元獸氣息?”

其他元獸?

楚真真聞言倒是一楞,隨後如實道:“劍宗所給的情報中沒有提到,只是說了靈宵魚群的線索。”

聯系楚真真先前的說辭,江漁思考片刻道:“楚姑娘,你們劍宗有多少人知道靈宵魚群的消息?”

楚真真:“此次前來的弟子中,邁入中階的弟子都知曉。”

回答完楚真真就先怔楞了下,而後遲疑道:“你的意思是,靈宵魚群附近很可能有其他元獸存在?”

只是她沒被告知?

不知想到什麽,她臉色開始變換。

江漁搖頭:“只是有一種元獸喜愛吞吃靈宵魚,本身極難對付,靈宵魚本就稀少,更何況靈宵魚群,需要提前防範一二。”

比如虛靈龍,或者說虛靈蛇。

這種元獸極愛捕食靈宵魚,背生雙翼,只有在哺乳期背後的雙翼才會短暫消失,所以也被稱為虛靈蛇。

或許數量較少的靈宵魚旁可能不會有這種元獸存在,但靈宵魚群附近就需要提防。

況且消息是三年前的,三年之間變幻無窮,說不準到了地方,發現靈宵魚已經被吃得一幹二凈,只有一只劇毒且能飛,極難對付的元獸在那等待他們。

楚真真此舉,不亞於邀請她加入屠龍小隊。

但,她恰好知道怎麽對付虛靈龍。

思及此,江漁心中也有了決定。

“走吧真真姑娘,先找齊剩下的人。”她催促從方才便有些心不在焉的楚真真。

“啊?哦!”被一聲真真姑娘喚回神志,楚真真這才發現江漁已和那只狀似白狼的大狗走出了一段距離。

她連忙追了上去,走在她的身側,一邊看著走在前邊的大狗一邊找話題。

“江姑娘,這是狗還是狼,怎麽都不搖尾巴?”

她這一說,江漁才註意到殷照雪的尾巴一直是垂著的,而他的外形,確實酷似白狼。

嗯……至於不搖尾巴,這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

江漁以陳述事實的語氣堅定道:“嗯,阿雪不是白狼,就是狗。”

氣壓莫名低了些。

“……”楚真真識相地岔開話題。

二人前方,白犬踩在碎石上,每一次落腳都極其平穩,周身的白毛如綢般柔順,似乎沒聽到身後二人的談話內容。

江漁感受過那身白毛的蓬松柔軟,還帶著草藥的芬芳香氣,很難想象這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不自覺望著前方的殷照雪開始出神。

殷照雪走著走著就感覺身上落了道移不開的視線,不甚自在,卻別無他法。

比起走在江漁身側,像只護衛的忠犬,他更願意單獨走在前方。

楚真真提到的靈宵魚群,不失為月梔花外的另一個好目標。那些魚卵或許對他的傷也有一定作用。

方才江漁的反應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對他來說更好,不像什麽都不懂的傻子,若真是那樣,他還不如甩了她獨自行動。

楚真真的嘰嘰喳喳很快喚回江漁的註意。

不知是不是江漁將那些猜測全部告訴她了的緣故,比起最初,楚真真的自來熟中還多了些真誠。

江漁聽著她說話,很少回答。

她在想若只有她一人,楚真真會怎樣對她。

這個世界確實如殷照雪所說,弱肉強食。

最重要的還是先提升自己的實力,一階道種境實在是太弱了。

由於楚真真已經搜尋了方圓幾裏,想要找人,只能翻山越嶺,為了這個目的,他們在路上都花了幾個時辰。

中途運氣很好,遇到的都是閑散的元獸,偶爾出現幾株靈植,不算稀有,但個頭比起外界大了不少,被江漁和楚真真收入囊中。

楚真真也提了提自己的情況。

比如她的爺爺,原是無名劍宗的長老,後來中毒受傷,一直未愈,從長老的位置退了下來。

“你爺爺受了什麽傷?”江漁問道。

她跟著司聽學了這麽多年的醫術,也從他身上習得了碰上傷病總要問問的習慣。

楚真真道:“在欲淵中了毒,吸入了一種毒氣。”

江漁眉頭漸漸皺起,這倒是觸及了她的盲區,她從未去過欲淵,而現在就算想去,也沒了機會。

欲淵已經變成了如今的妖鬼戰場,不管如何,環境肯定有所不同。

“什麽毒氣?”

楚真真搖頭,“欲淵兇險異常,那種毒氣爺爺也說是第一次碰到,連古籍中都沒記載。”

“那是種忽然出現就往外彌散的紫色毒霧,爺爺受傷那年問過曾去過欲淵的許多強者,所有人都說沒見過那種毒霧。”

江漁:“那種毒發作是什麽癥狀?”

“江姑娘,你……”問得如此詳細,楚真真不自覺停下腳步,眼含驚異還帶著點期許望向她。

“我懂一點醫術。”江漁謙虛道。

“雖不知那毒霧是什麽,但可以根據毒發時的癥狀判斷這種毒攻擊了何處,尋到癥狀與之類似的毒,或許就能得到救治方法。”

在此種模糊的情況下,只能類推。

楚真真聽完倒是不再驚訝了。

她聽過無數種答案,知道治好爺爺的傷極難極難,隱忍著失望道:“毒發時的癥狀很奇怪,沒有呼吸,跟普通人死去時一樣。”

天底下還沒有毒發作時與這種癥狀類似,她早已不抱期待。

沒有呼吸……這種癥狀她沒聽過,就是不知司聽大哥知不知道。聯想到她的說辭,江漁略帶好奇道:“那你準備如何救治你爺爺?”

“去找思歸大師。”楚真真呼出一口濁氣,情緒已經平息,“我要進入五州書院,尋找機會加入無相閣,到時候再去求見思歸大師,他一定知道救治爺爺的辦法。”

思歸大師?江漁回想這個稱呼,目光微動,她記得左諫言曾提過這個名字,似乎與周天南有關。

而五州書院,又一個新鮮詞匯。

雖然楚真真說得容易,可且聽這一步又一步的流程就知道,現實實現起來並不簡單。

但對於一個心懷希望,且目的是救治至親的人,曾纏綿病榻的江漁多多少少能體會到這種心情。

“加油,祝你成功。”

至於為何不進一步詢問楚真真爺爺的毒,江漁表示,她現在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管別人的事。

楚真真卻有點發楞,楞完又稀奇地盯著她瞧了又瞧,然後略帶輕松地說道:“多謝,你還是第一個支持我的人!”

倒也不是支持……雖然聽著就知道很難,但你的反應讓我更加確信了它的難度。

不過,這是與很多人都說過的意思?廣撒網不愁?

二人在一個方向又走了很久,一路還是沒碰到人。就像這是一個特意被清空危險的區域。

本以為這樣走下去肯定是碰不到人了,準備換個方向,卻在穿過一片樹林之後,發現有人打鬥過的痕跡。

痕跡很新,鋒銳的道元氣劃破樹皮,深深印刻在了樹幹中心。

“好凜冽的氣息!”楚真真伸手戳了戳一棵中央被削去大半的樹,“砰”一聲響,這棵被輕戳過的樹再也支撐不住,倒下去濺起一陣灰塵。

江漁開啟歸元傘,握在手中輕巧轉了轉,原地便掀起一陣清風將那些塵土吹離了身側。

她收起傘招呼:“過來看,這裏還有元獸的屍體。”

*

雲州崇山峻嶺,山巒環繞,與乾州的巖壁突兀,遍地荒涼不同,這裏自古以來就生活著一群以販賣草藥,治病救人為生的藥師。

雲州府,夏家。

從滿策府回來,廢了夏家好一番功夫才從昏迷中蘇醒的夏瑯月已經絕食,不吃不喝好幾天了。

夏瑯月靜靜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床頂。身體軀幹骨頭斷裂,肌肉損傷,隨著清醒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刺骨的疼痛。

但能從那樣一場浩劫中活著走出來已經是一件幸事了,夏瑯月知道,滿策府埋葬了一群無辜的普通人,而這場浩劫的起因,便是因為夏家。

房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漸漸朝她靠近,坐在床沿。

是夏承令。

夏瑯月閉上眼裝作沒看到他。

“……瑯月。”

看著賭氣不吃不喝的女兒,夏承令一聲長嘆,摸摸她冒汗發冷的額頭,眼中滿是心疼。

夏瑯月扭過頭想要甩開額前的手,卻牽動身上傷勢,嘶地一聲全身湧出更多冷汗。

“……別碰我!”夏瑯月幾乎是咬牙說出這句話,眼中再也抑制不住湧出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買賣人口,娘受傷昏迷,你就是這樣管理夏家的!”

夏承令的手僵住,片刻後,終於想明白,收回了手,“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

眼淚滑入發絲,夏瑯月閉了閉眼,此番哭泣讓她冷靜了許多。

夏家買賣人口,滿策府因此幾乎被左諫言覆滅,她還差點死在那裏,被救回來後,夏承令又一直沒來看她,娘親昏迷,爹爹不管,她心中已經積壓了很多委屈。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夏家會做買賣人口的勾當,這不是她心目的夏家,也不是她心目中的爹會做出來的事。

夏承令苦笑,妻子昏迷後,以往那個總是意氣風發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跟女兒已經缺乏了交流。

“瑯月,”他替夏瑯月抹去眼淚,粗糲幹燥的指腹沾上濕痕,一觸即逝,在夏瑯月睜開眼想要牽住他的手時站起身,“身居高位,總會身不由己。”

門外人影攢動。

夏承令閉眼,輕嘆,“你娘從小就教你,要透過表面看到真相,你看著我。”

夏瑯月側頭看著逆光而戰的夏承令,濕潤的眼眸微動,“……爹?”

一道細不可查的聲音傳進耳朵裏——

“我身後有人,別出聲,左諫言不是為了人口買賣,他是要逃。”

轉身,出門。

夏瑯月躺在床上,瞳孔微縮,一副被暴擊緩不過來的模樣。

身後有人?爹正在被什麽人監視?難道說娘親昏迷也不是什麽意外!左諫言又為何而逃?身為督察使,誰盯上了他?

半晌,夏瑯月擡手用力敲了敲床沿:“來人!我要吃飯!”

侍女像早有準備似的推門而入,並端來一份份菜品。

門外,夏承令悄然看著已經恢覆活力的夏瑯月松了口氣。

身後,隨從一臉糾結:“家主,這樣騙小姐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我確實被迫做了很多違心之事,我也不算騙她。”

隨從:“……”

可是您已經脫離掌控了啊!

夏承令從夏瑯月門前離開,隨從跟了上去。

“承令承令,我這一生,可不願再承別人的令,做好你該做的,左諫言向我傳訊之事,別讓外人知曉。”夏承令冷道,身上多了家主的威嚴。

隨從點頭:“是!”

僅有一墻之隔的另一間房,琴辭與左諫言將一切聽在耳中。

覆蘇成妖鬼的琴辭位於高階,稱號妖君,此時變換成人的模樣,滿臉懵懂:“這就是你找的外援,雖然收留了我們,但他怎麽這麽……”她糾結片刻,“不要臉。”

被她背在身後的長劍發了話,溫柔道:“阿辭莫惱,這是如今唯一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了。”

琴辭被這句阿辭驚得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皺皺鼻子道:“別這樣叫我,我們真的是你所說的夫妻關系?為什麽我覺得這麽別扭?”

“……從前是,但現在不是。”左諫言嗓音柔和,“現在我只是你的山渡,是只屬於你的天兵。”

琴辭:“……”

又來了,這人、不,這劍怎麽這麽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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