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河神祭
關燈
小
中
大
第026章 河神祭
在翻來覆去的蔔算和猜測後, 江漁終於將視線落在了眼前的大白狗身上。
她與殷照雪的聯系在群玉山中仿佛被隔空阻斷，無論如何也推算不出他的下落。
她只能憑借直覺來推測。
最終在離譜與為什麽不可能中來回搖擺，覺得……這只白狼很可能就是殷照雪。
畢竟……他名字裏帶著一個“雪”字, 潔白如雪。
雖有了推測, 但人變狗這樣的事情，總歸還是難以置信。
趁白狼還在昏迷當中，江漁將手壓在了它的爪子之上, 試著輸送道元氣, 嘗試感應有沒有道元氣的自然流動, 最後遺憾發現, 她與殷照雪之間道元氣的交流並沒有在這只白狼身上成功進行。
不是殷照雪？
這個答案一出，江漁感到了一陣放松。也對，一個人變成狼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
對自己方才的猜測有些發笑，她好好摸了摸大白狗的爪爪，順帶又再捏捏它的耳朵，碰一碰它的鼻子, 再摸摸它柔順的毛。
“難道我和殷照雪在中途分開, 不小心砸暈了這只狼……那殷照雪又去哪了？”江漁一邊摸一邊暗自猜測。
隨即為這只疑似被她砸暈的白狼做了個全身檢查，然後從腳掌和骨骼間的區別發現，這居然是條狗。
可外形實在太像狼了吧！？
較尖的耳朵與比一般狗都要長的嘴，一身綢緞似的白毛, 昏迷不動的樣子看上去清俊而又安靜。
它的鼻子並不是健康的濕潤狀態，反倒是有些幹的亞健康狀態。
江漁震驚一瞬，也不在意到底是狗還是狼，將大白狗的狗頭靠在膝蓋上, 小心翼翼地用手掰開它的嘴。
預想之中的腥臭之氣沒有傳來，反倒露出一口潔白鋒利的獠牙。
被那獠牙的潔白一晃, 她將它的嘴巴掰得更大了些。
“口腔狀態良好……”又用手觸碰了下舌頭，“舌頭粉紅濕潤，牙齒也沒有磨損……”又揭起這條狗的尾巴瞄了眼它的後腿處，“身強體壯，這倒是和很健康……”
摸著大白狗的腦袋，江漁知道恐怕是撞暈了一只極品元獸，若是元放在，怕是又會見獵心喜地將其養在身邊。
……要不她將這只狗養在身邊？
撫摸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江漁垂眸陷入沈思，一不留神，沒註意到手下大狗的眼睛緩慢睜了開來。
然後——
“你在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趕到九霄雲外。
江漁迅速縮回手，並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大白狗，意識到它剛剛發出了與殷照雪一模一樣的聲音。
回憶起方才都幹了什麽，她有種想自戳雙目的沖動。
殷照雪不明所以，但見她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他露出熟悉的帶著輕嘲意味的表情。
“……”江漁從沒在一條狗臉上見到如此生動的表情。
就見他動作著就要站起來……然後撲通一下，沒站穩倒在了地上。
一條狗站不穩摔倒這件事或許不是很好笑，但一想到這是殷照雪。
江漁：“呵。”
她嘲笑出了聲。
殷照雪：“……”
片刻後。
江漁對著總算能控制好四肢自由行走的大白狗……不，殷照雪，問出了很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明智地沒有說“為什麽會變成一條狗”。
畢竟他還是人的時候就那麽會挖苦人，現在變成了狗，指不定會有那些撲人咬人的壞習慣。
殷照雪狗嘴一咧，卻是眼瞳森寒，冷道：“不如問問柳青燃。”
雖然一開始被自己這副模樣驚到了一瞬，但他很快想到了其中關鍵。
群玉山是柳青燃的道元場，她的道元場，她自然能為所欲為，制定兩條規則當然不成問題。
他現在這副模樣很可能就是拜她所賜。
柳娘？
江漁努力不去關註那張說話時一張一合的狗嘴。因為對方現在只是一條狗的緣故，她的心情竟然奇跡般的平和。
她認真想了想，又看了眼白毛飄飄的殷照雪，沒想明白：“她幹這種事做什麽？”
殷照雪斜斜地睨她一眼，心中諷刺地想，將一個人變成狗還能做什麽？
江漁目光微動，抿唇輕聲道：“你覺得柳娘在羞辱你？”
這次沒有回答，殷照雪甚至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江漁也不在意，拿出元游真給的沙漏，時間並沒有流逝太久，他們進來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你身上的那些傷也消失了，”江漁摸摸那身順滑的皮毛，雖然傷勢消失肯定是暫時的，但殷照雪沒有表現出一點被羞辱了的情緒，“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手中揪住一把白毛，就這種長得像狼跟老虎差不多大的狗？比她還大，你說是羞辱？
她並不知道變狗這種事情也是有個體差異的。
殷照雪抖了下，甩開身上的手，淡淡道：“在這裏壓制我的傷勢，也只是更有利於你。”
他倒是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一種被看穿想法的微妙。
他確實一點都不覺得有被羞辱到。他向來不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很多時候表現出的與心裏想的並不一致。
江漁反問：“若不是因為你，我會來群玉山？殷照雪，你可不要倒打一耙，我出漁村完全是因為你。”
這一路的相處實在讓她頭疼萬分，處於現在這個境地，難道不是殷照雪一手造成的嗎？
“你真的很不講道理！”
不自覺，卻又自然而然地，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不講道理？”殷照雪咀嚼著這五個字，聲音奇異。
他臥下來，兩只前爪搭在一起，黑漆獸瞳緊緊盯著江漁。即使是這樣的姿勢他也與站著的江漁等高。
那雙獸瞳不斷掃視，在江漁感到似乎說錯了話，心底毛骨悚然的時候，殷照雪緩緩道：“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誰會與你慢慢講道理？”
殷照雪這一刻才覺察出江漁的不同。不是沒見過血，不是不敢殺人，不是不能信任，而是她身上矛盾的秩序感。
這種秩序感的表現讓她獨特而又格格不入，讓人一眼就辨別，她不屬於他們這個世界。
但他看不懂。
江漁既然連人都殺，又為何要執著於這點秩序感，秩序，從來只由強者決定，就如同道理而言，對大多數人都不適用，對他也不適用，強大才是說話的籌碼。
江漁一哽，卻很快做出反應，沒被這種偏執的說法繞進去。
她道：“弱肉強食那是對敵人來說，我們是一條船上的，那就是同伴，是同舟共濟的關系。”
“……同舟共濟。”殷照雪的語氣難以辨別他的情緒。
他陷入沈默，看江漁的眼神幾番變換。
按照他的邏輯，他與她應該是弱肉強食的關系。
因為他強，所以挾持了弱者的江漁，一直到現在；而按照江漁的邏輯，他挾持了她，他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是夥伴。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蠢……不過對他而言也沒有壞處。
江漁完全不知道對面那個偏執的腦袋正在想什麽，而就算知道估計也不當回事。
她需要從殷照雪這裏得到的不是隱瞞，而是情報與真相。她要看到的是結果，而不是中間折騰萬分的過程，就比如一無所知的滿策府之旅。
她要盡最大努力改變她在殷照雪這裏的境地。
沈默了一會兒，殷照雪緩緩道：“你想與我講什麽道理。”
身形巨大的白犬臥伏在地，註視著眼前之人，眼神格外清明。
江漁眨眨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殷照雪又重覆一遍：“你想與我講什麽道理？”
江漁思考了下：“就像現在這樣。”
殷照雪沒懂，於是定定看著她。
……臥伏的白犬一動不動，但江漁居然可以從那張狗臉上看出些許疑惑。
於是她說道：“像現在這樣，你現在就很講道理。”
好歹聽得進去我說的話了，真是太不容易了！江漁為自己的階段性勝利喝彩。
還是說因為變成狗了，腦袋比當人的時候簡單？
說到這裏，殷照雪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已經確定了她的想法，他就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與她浪費時間了，能達到目的，才最重要。
他起身，甩甩身上沾到的草屑，轉身就走。
江漁跟上去：“去哪？”
殷照雪停下腳步，思考了會兒，忽然問道：“你想去哪？”
“我？”江漁坎看了看，隨意指了個方向，“是我的話，我就往這邊走。”
白犬調轉身姿，朝她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對此雖心有疑惑，但江漁還是擡起腳步跟了上去。
這殷照雪，難道還真轉性了不成？
……
沿江漁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前，他們走了一路的水路。
按道理來說，水邊應是元獸們極佳的棲息地，但一路走來，江漁一只元獸都沒看到。
而他們最初所在的地方位於這處地勢的最高點。
也是運氣好，若是落在低處，大概已經被很多感官靈敏的修道者察覺。
但他們一路走來，不僅沒看到元獸，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一路的沈默，白犬身形極大，又長著四條腿，以正常速度趕路江漁都要小跑著跟上。
雖然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好了很多，也很享受這種身體健康的表現，但還是有些撐不住。
“殷照雪，等一下……”她小臉薄紅，絞盡腦汁，努力忽略身體的疲憊，略帶氣喘地詢問道，“你先前給我那個玉符，是怎麽回事？”
白犬前行的腳步微不可查一頓，沒停下，但速度確實慢了下來，接著語氣平淡地道：“學會了多少？”
江漁見此也放慢了腳步，琢磨著，總覺得這個問題有些熟悉，然後才想起來，在他傷勢惡化，發著高燒的時候，他也這樣問過一次。
學會了多少？
學什麽，永遠不要對自己的敵人大意？
想到那個最後近身抹了她脖子的少年，江漁實話實說：“他說讓他教我東西，我還不夠格。”
“對了，”她擦了擦額前的汗，裝作無意地繼續道，“他還罵你，說你算什麽東西。”
殷照雪回頭，見到江漁現在的模樣後微怔，不自覺動了動鼻子，黑眸裏充滿探究，意味深長道：“他說的？”
江漁點頭：“他罵的。”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補充道，“他罵的你。”
殷照雪：“……”
算了，不跟這樣蠢的人計較。
他轉身繼續向前，又恢覆了先前的速度，“什麽都不是，只是道玉符幻化出的虛影。”
“……”
四條腿就是不一樣是吧？
江漁：“但他是你的模樣，而且……”
而且他還有意識。
話沒說完，江漁察覺到前方似乎多出一道氣息，而白犬也已飛速撤回，以看不清的速度，四爪伏地，註視前方。
動作之果斷，讓江漁來不及細想其中各種緣由，手中下意識拿出歸元傘警戒。
不一會兒，前方空地處顯出一個曼妙身形，卻是穿戴皮甲，手執長刀，她的眼睛明亮且無懼，一邊向她靠近，一邊不吝讚嘆道：“如此衷心護主，真是一條好狗！”
江漁沒從她身上察覺到敵意，但謹慎起見，她並未答話，反而迅速後退幾步，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誰知女子走幾步就停了下來，表情也從最初的從容無畏變得有些牙酸。
不是對她。
“……姑娘，”她不再從容，投來求助的眼神，“在下無名劍宗楚真真，無意驚擾，不知你能不能先管管你的狗……？”
如果說方才她還能對著白犬誇上一句“忠心護主”，那麽在察覺到白犬的實力和威脅系數有多大後，只想有多遠跑多遠。
可她不敢跑。
那樣貌放在犬中稱得上俊美的白色大狗正惡狠狠盯著她，看起來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
對視的那一眼，雞皮疙瘩從手臂慢慢爬上脖頸，楚真真脊背僵直，嚇得魂都要沒了。
天見猶憐！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人，還是一個美人！如此美人，怎麽會養一條這麽兇的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翻來覆去的蔔算和猜測後, 江漁終於將視線落在了眼前的大白狗身上。
她與殷照雪的聯系在群玉山中仿佛被隔空阻斷，無論如何也推算不出他的下落。
她只能憑借直覺來推測。
最終在離譜與為什麽不可能中來回搖擺，覺得……這只白狼很可能就是殷照雪。
畢竟……他名字裏帶著一個“雪”字, 潔白如雪。
雖有了推測, 但人變狗這樣的事情，總歸還是難以置信。
趁白狼還在昏迷當中，江漁將手壓在了它的爪子之上, 試著輸送道元氣, 嘗試感應有沒有道元氣的自然流動, 最後遺憾發現, 她與殷照雪之間道元氣的交流並沒有在這只白狼身上成功進行。
不是殷照雪？
這個答案一出，江漁感到了一陣放松。也對，一個人變成狼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
對自己方才的猜測有些發笑，她好好摸了摸大白狗的爪爪，順帶又再捏捏它的耳朵，碰一碰它的鼻子, 再摸摸它柔順的毛。
“難道我和殷照雪在中途分開, 不小心砸暈了這只狼……那殷照雪又去哪了？”江漁一邊摸一邊暗自猜測。
隨即為這只疑似被她砸暈的白狼做了個全身檢查，然後從腳掌和骨骼間的區別發現，這居然是條狗。
可外形實在太像狼了吧！？
較尖的耳朵與比一般狗都要長的嘴，一身綢緞似的白毛, 昏迷不動的樣子看上去清俊而又安靜。
它的鼻子並不是健康的濕潤狀態，反倒是有些幹的亞健康狀態。
江漁震驚一瞬，也不在意到底是狗還是狼，將大白狗的狗頭靠在膝蓋上, 小心翼翼地用手掰開它的嘴。
預想之中的腥臭之氣沒有傳來，反倒露出一口潔白鋒利的獠牙。
被那獠牙的潔白一晃, 她將它的嘴巴掰得更大了些。
“口腔狀態良好……”又用手觸碰了下舌頭，“舌頭粉紅濕潤，牙齒也沒有磨損……”又揭起這條狗的尾巴瞄了眼它的後腿處，“身強體壯，這倒是和很健康……”
摸著大白狗的腦袋，江漁知道恐怕是撞暈了一只極品元獸，若是元放在，怕是又會見獵心喜地將其養在身邊。
……要不她將這只狗養在身邊？
撫摸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江漁垂眸陷入沈思，一不留神，沒註意到手下大狗的眼睛緩慢睜了開來。
然後——
“你在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趕到九霄雲外。
江漁迅速縮回手，並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大白狗，意識到它剛剛發出了與殷照雪一模一樣的聲音。
回憶起方才都幹了什麽，她有種想自戳雙目的沖動。
殷照雪不明所以，但見她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他露出熟悉的帶著輕嘲意味的表情。
“……”江漁從沒在一條狗臉上見到如此生動的表情。
就見他動作著就要站起來……然後撲通一下，沒站穩倒在了地上。
一條狗站不穩摔倒這件事或許不是很好笑，但一想到這是殷照雪。
江漁：“呵。”
她嘲笑出了聲。
殷照雪：“……”
片刻後。
江漁對著總算能控制好四肢自由行走的大白狗……不，殷照雪，問出了很想問的問題：“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明智地沒有說“為什麽會變成一條狗”。
畢竟他還是人的時候就那麽會挖苦人，現在變成了狗，指不定會有那些撲人咬人的壞習慣。
殷照雪狗嘴一咧，卻是眼瞳森寒，冷道：“不如問問柳青燃。”
雖然一開始被自己這副模樣驚到了一瞬，但他很快想到了其中關鍵。
群玉山是柳青燃的道元場，她的道元場，她自然能為所欲為，制定兩條規則當然不成問題。
他現在這副模樣很可能就是拜她所賜。
柳娘？
江漁努力不去關註那張說話時一張一合的狗嘴。因為對方現在只是一條狗的緣故，她的心情竟然奇跡般的平和。
她認真想了想，又看了眼白毛飄飄的殷照雪，沒想明白：“她幹這種事做什麽？”
殷照雪斜斜地睨她一眼，心中諷刺地想，將一個人變成狗還能做什麽？
江漁目光微動，抿唇輕聲道：“你覺得柳娘在羞辱你？”
這次沒有回答，殷照雪甚至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江漁也不在意，拿出元游真給的沙漏，時間並沒有流逝太久，他們進來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你身上的那些傷也消失了，”江漁摸摸那身順滑的皮毛，雖然傷勢消失肯定是暫時的，但殷照雪沒有表現出一點被羞辱了的情緒，“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手中揪住一把白毛，就這種長得像狼跟老虎差不多大的狗？比她還大，你說是羞辱？
她並不知道變狗這種事情也是有個體差異的。
殷照雪抖了下，甩開身上的手，淡淡道：“在這裏壓制我的傷勢，也只是更有利於你。”
他倒是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一種被看穿想法的微妙。
他確實一點都不覺得有被羞辱到。他向來不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很多時候表現出的與心裏想的並不一致。
江漁反問：“若不是因為你，我會來群玉山？殷照雪，你可不要倒打一耙，我出漁村完全是因為你。”
這一路的相處實在讓她頭疼萬分，處於現在這個境地，難道不是殷照雪一手造成的嗎？
“你真的很不講道理！”
不自覺，卻又自然而然地，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不講道理？”殷照雪咀嚼著這五個字，聲音奇異。
他臥下來，兩只前爪搭在一起，黑漆獸瞳緊緊盯著江漁。即使是這樣的姿勢他也與站著的江漁等高。
那雙獸瞳不斷掃視，在江漁感到似乎說錯了話，心底毛骨悚然的時候，殷照雪緩緩道：“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誰會與你慢慢講道理？”
殷照雪這一刻才覺察出江漁的不同。不是沒見過血，不是不敢殺人，不是不能信任，而是她身上矛盾的秩序感。
這種秩序感的表現讓她獨特而又格格不入，讓人一眼就辨別，她不屬於他們這個世界。
但他看不懂。
江漁既然連人都殺，又為何要執著於這點秩序感，秩序，從來只由強者決定，就如同道理而言，對大多數人都不適用，對他也不適用，強大才是說話的籌碼。
江漁一哽，卻很快做出反應，沒被這種偏執的說法繞進去。
她道：“弱肉強食那是對敵人來說，我們是一條船上的，那就是同伴，是同舟共濟的關系。”
“……同舟共濟。”殷照雪的語氣難以辨別他的情緒。
他陷入沈默，看江漁的眼神幾番變換。
按照他的邏輯，他與她應該是弱肉強食的關系。
因為他強，所以挾持了弱者的江漁，一直到現在；而按照江漁的邏輯，他挾持了她，他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是夥伴。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蠢……不過對他而言也沒有壞處。
江漁完全不知道對面那個偏執的腦袋正在想什麽，而就算知道估計也不當回事。
她需要從殷照雪這裏得到的不是隱瞞，而是情報與真相。她要看到的是結果，而不是中間折騰萬分的過程，就比如一無所知的滿策府之旅。
她要盡最大努力改變她在殷照雪這裏的境地。
沈默了一會兒，殷照雪緩緩道：“你想與我講什麽道理。”
身形巨大的白犬臥伏在地，註視著眼前之人，眼神格外清明。
江漁眨眨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殷照雪又重覆一遍：“你想與我講什麽道理？”
江漁思考了下：“就像現在這樣。”
殷照雪沒懂，於是定定看著她。
……臥伏的白犬一動不動，但江漁居然可以從那張狗臉上看出些許疑惑。
於是她說道：“像現在這樣，你現在就很講道理。”
好歹聽得進去我說的話了，真是太不容易了！江漁為自己的階段性勝利喝彩。
還是說因為變成狗了，腦袋比當人的時候簡單？
說到這裏，殷照雪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已經確定了她的想法，他就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與她浪費時間了，能達到目的，才最重要。
他起身，甩甩身上沾到的草屑，轉身就走。
江漁跟上去：“去哪？”
殷照雪停下腳步，思考了會兒，忽然問道：“你想去哪？”
“我？”江漁坎看了看，隨意指了個方向，“是我的話，我就往這邊走。”
白犬調轉身姿，朝她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對此雖心有疑惑，但江漁還是擡起腳步跟了上去。
這殷照雪，難道還真轉性了不成？
……
沿江漁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前，他們走了一路的水路。
按道理來說，水邊應是元獸們極佳的棲息地，但一路走來，江漁一只元獸都沒看到。
而他們最初所在的地方位於這處地勢的最高點。
也是運氣好，若是落在低處，大概已經被很多感官靈敏的修道者察覺。
但他們一路走來，不僅沒看到元獸，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一路的沈默，白犬身形極大，又長著四條腿，以正常速度趕路江漁都要小跑著跟上。
雖然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好了很多，也很享受這種身體健康的表現，但還是有些撐不住。
“殷照雪，等一下……”她小臉薄紅，絞盡腦汁，努力忽略身體的疲憊，略帶氣喘地詢問道，“你先前給我那個玉符，是怎麽回事？”
白犬前行的腳步微不可查一頓，沒停下，但速度確實慢了下來，接著語氣平淡地道：“學會了多少？”
江漁見此也放慢了腳步，琢磨著，總覺得這個問題有些熟悉，然後才想起來，在他傷勢惡化，發著高燒的時候，他也這樣問過一次。
學會了多少？
學什麽，永遠不要對自己的敵人大意？
想到那個最後近身抹了她脖子的少年，江漁實話實說：“他說讓他教我東西，我還不夠格。”
“對了，”她擦了擦額前的汗，裝作無意地繼續道，“他還罵你，說你算什麽東西。”
殷照雪回頭，見到江漁現在的模樣後微怔，不自覺動了動鼻子，黑眸裏充滿探究，意味深長道：“他說的？”
江漁點頭：“他罵的。”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補充道，“他罵的你。”
殷照雪：“……”
算了，不跟這樣蠢的人計較。
他轉身繼續向前，又恢覆了先前的速度，“什麽都不是，只是道玉符幻化出的虛影。”
“……”
四條腿就是不一樣是吧？
江漁：“但他是你的模樣，而且……”
而且他還有意識。
話沒說完，江漁察覺到前方似乎多出一道氣息，而白犬也已飛速撤回，以看不清的速度，四爪伏地，註視前方。
動作之果斷，讓江漁來不及細想其中各種緣由，手中下意識拿出歸元傘警戒。
不一會兒，前方空地處顯出一個曼妙身形，卻是穿戴皮甲，手執長刀，她的眼睛明亮且無懼，一邊向她靠近，一邊不吝讚嘆道：“如此衷心護主，真是一條好狗！”
江漁沒從她身上察覺到敵意，但謹慎起見，她並未答話，反而迅速後退幾步，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誰知女子走幾步就停了下來，表情也從最初的從容無畏變得有些牙酸。
不是對她。
“……姑娘，”她不再從容，投來求助的眼神，“在下無名劍宗楚真真，無意驚擾，不知你能不能先管管你的狗……？”
如果說方才她還能對著白犬誇上一句“忠心護主”，那麽在察覺到白犬的實力和威脅系數有多大後，只想有多遠跑多遠。
可她不敢跑。
那樣貌放在犬中稱得上俊美的白色大狗正惡狠狠盯著她，看起來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
對視的那一眼，雞皮疙瘩從手臂慢慢爬上脖頸，楚真真脊背僵直，嚇得魂都要沒了。
天見猶憐！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人，還是一個美人！如此美人，怎麽會養一條這麽兇的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