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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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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河神祭

視線從江漁緊繃的嘴角劃過, 殷照雪便明白了她在想什麽。

他松開抱著江漁的姿勢,嘴角微翹,轉而牽起她垂落的手:“夫人不必擔心。”

道元氣在兩人相連的手流動。

掃過入目所及的所有人, 他站直身, 等到江漁轉過頭,才繼續道:“只要夫人一直待在我身邊,就沒人能傷夫人半分。”

好大的口氣。

江漁看他一眼, 他的實力確實毋庸置疑, 可話是這樣說……

“你確定你可以進去?”

畢竟是實打實的七階。

就算是偽裝, 看群玉山開啟的陣仗有多浩大, 就知道有多受重視,那些條條款款的限制擺在那裏,沒有檢測的手段說出來是不信的。

殷照雪憑什麽說進去就進去?

還是說,他的偽裝手段極為特殊,密學?還是道元密學?

說起來殷照雪也是高階修道者,他的道元密學是什麽?

正思考著這其中彎彎繞繞的時候, 手心的溫熱已經褪去, 逐漸被南澤川的涼風侵襲。

結界撤去得悄無聲息,餘光中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夫人。”殷照雪湊近嘆了聲,溫熱的鼻息全然撲灑在江漁耳廓,然而他似乎演得起勁, 還銜接起了之前的劇情,聲音放輕,卻暗含譴責地說道:“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呢?”

江漁:“……”

她能“啪”一巴掌扇這狗人臉上嗎?這話也好意思說出來?

細數從見面到如今殷照雪所犯下的種種罪,江漁幽幽偏頭, 註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更堅定了先前的想法——

禍害遺千年, 殷照雪才不會那麽容易死。

殷照雪一頓,似乎這才發現有人接近,率先移開了視線,並順手攬過江漁的腰。

江漁:“……”

這狗人是真的演得起勁啊,一點邊界感都沒有。不過這樣也對,他們現在是夫妻,邊界感是不該在他們身上出現的。

但對於出漁村後,在和殷照雪這段關系中一直處於下風位置,只能被動行動的江漁,雖然知道這樣沒什麽問題,但心中仍舊不爽。

江漁臉上露出標準化的笑容,這才微微靠向這個禍害,隨他一起望向來人。

只見元游真停在幾步遠的距離,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前進也不是,後退也不是。

見夫妻二人行容一致地望著他。

元游真囁嚅半晌,仔細瞧著江漁的表情,猶豫著說道:“……元放兄弟,夫妻之間,若存在誤會,應該好好解釋解釋。”

元游真在心中念了兩句“罪過”,說句不好聽的,其實單看這位元放兄弟的面容,他就覺得是會騙女人的類型。

殷照雪微微挑眉,聽到這番勸告也不惱,風度極佳地輕笑道:“元兄,你來是為何事?”

元游真這才想起他是為何而來,上前兩步,指了指身後道:“道龍大人已歸山,溫大人和姚大人在陸續接引著要進群玉山的人,我來叫你們過去!”

這倆一上船就開始你儂我儂,旁人不熟悉他們,只好他親自過來叫了。

他所指之處正是船頭位置,那裏已經聚攏了一批人,還有人陸陸續續有人往船頭走。

二人便跟著他往船頭走,原地留下紅鈺祝林二人。他們符合進入群玉山的條件,但殷照雪對他們另有安排。

元游真閑聊似的問道:“元放兄弟這是第一次進群玉山?”

殷照雪道:“嗯。”

元游真早知他對旁人冷淡對夫人熱情,便看江漁:“夫人你也是?”

江漁也跟著“嗯”了聲。

見夫妻二人行容如此一致,元游真咂咂嘴:“那可得註意安全。”

隨後他拿出兩個沙漏說道:“裏面的白天黑夜可不像外界一樣規律,這東玩意兒能用來計時,你們先拿著!”

他伸出手,看江漁和殷照雪都接過沙漏之後解釋道:“一側之沙完全流向另一側便是一日。”

江漁仔細瞧著手中的沙漏,發現不論怎麽倒轉位置,裏面的流沙始終一動不動。

元游真見狀笑著道:“這種沙漏只有進入群玉山才會起作用,月梔花五天一開,若提前在外界流動記錯了時間,那就得不償失了。”

江漁收好沙漏道:“多謝。”

對於想要月梔花的人來說,記錯時間是大忌。

正如元游真所說,月梔花五天一開,而且每天還只開一天最後一個時辰。

在此條件下,時間一錯,奪得月梔花的機會近乎為零。

殷照雪把玩著沙漏,見江漁已經收好,也將其收下,笑了聲,跟著道:“多謝。”

幾人抵達船頭。

除了元游真,周圍的元氏族人仿佛與他們隔了層無形的壁壘。

她不在意,殷照雪就更無所謂,很快,來接引的大人就到了。

有點意外的是,這位大人正好是先前她在街上見到的溫藏。

一身奪目的紅衣,穿在他身上倒也不顯得喧賓奪主。與初次相見時的萎靡不同,似乎是休息好了,溫藏堪稱容光煥發,整個人由內而外,從臉到頭發絲都散發著魅力。

江漁覺得他很適合去前世某些國家的會所做生意。

保證客人來了被迷得找不著道。

浮想聯翩之際,耳畔響起一道略顯低沈的聲音。

“好看嗎?”

“好看。”她下意識回答,然後一楞。頓時,殷照雪看她的目光充滿了濃厚的鄙夷,好像在看一個以貌取人的膚淺之輩。

餵,你的眼神是不是不太禮貌?要是我說你比他還好看呢?

最終她憋出來一句:“你們認識?”

不然怎麽莫名其妙問她溫藏好不好看,殷照雪就不像會在意這個的人。

殷照雪不答,不知想到什麽,眼神銳利了幾分。

破案了,看來是認識的,先前倒是沒看出來,看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麽愉快的往事。

像殷照雪這樣的人,估計也不會有什麽愉快的往事吧。

江漁腦中忽然走馬燈似的放映起大道共振時所看到的殷照雪的小時候。

她不由得蜷了蜷指尖,接著便見殷照雪投來了目光。

江漁歪著頭朝他露出微笑:“?”

殷照雪移開視線。

她不動聲色松了口氣。

真是個敏銳的人。

她討厭敏銳的人,尤其是這個人還掌握著她的性命。

不過他應該不知道她知道了他小時候的事吧?

江漁想了想若小時候的經歷被別人知道,自己會是什麽反應。

“……”

嗯,最好沒人知道。

推己及人,她最好不要讓殷照雪知道這件事。不然,她不敢想象以他的性格會發生什麽事。

最壞的結果恐怕就是將她這個知情人殺了吧。

為了避免再次洩露情緒露餡,江漁默默轉頭望向天空轉移註意力,卻不想直直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天上。

“貍獸,你往哪看呢?”溫藏擡手拍拍貍獸的腦袋,聲音猶如幽澗泉鳴,清亮悅耳,看到江漁,臉上的笑進一步擴大,“原來是在看一位美人!”

“跟了我這麽久,你這個習慣怎麽還沒改。”

他調侃地敲著貍獸腦袋,對江漁友善頷首。

此番言語沒做任何掩飾,不如說溫藏看起來就不是一個會掩飾自身行為的人,不然也不會在遭人圍觀之時一走了之。

經此一遭,他身後的許多人都註意到了江漁,眼中紛紛閃過一道驚艷。

站在船頭的女人貌若皎月,果然如溫藏所說,是位美人。

只是那雙眼睛平淡,甚至疏離。

這位美人似乎並不好接近。

江漁腦中有些恍惚,隨即明白過來為什麽那麽多女人會喜歡溫藏。大概與他的道有關,使他的一舉一動都帶上了奇異的味道。

就比如說他剛才的笑容。

她皺皺眉,輕輕頷首回禮。

溫藏微微一笑,方撤回目光,對下方元氏眾人朗聲道:“前往群玉山之人出列!”

眾人應聲上前,殷照雪掃過上方貍獸與溫藏,冷淡勾了勾唇。

下一瞬,縹緲的雲團出現在眾人腳下,疾而穩地將眾人送到高處。

江漁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在貍獸身後。

這也是一個離溫藏極近的距離。

溫藏轉頭,微笑著說:“姑娘勿怪,貍獸想與你多親近親近!”

他說著話,也沒閑著,持著一塊散發微光的玉簡,掃向哪處,哪處便有一片人被雲團簇擁著飛至他的身後。

留下的那些便是不符合進入群玉山條件的人。

江漁下意識尋找殷照雪的位置,接著便若有所覺地朝後方一個方向望去,望進一雙熟悉的黑眸。

果然如他所說,成功隱藏了實力。

明明他站的位置並不顯眼,為何她能立馬察覺?難道這也是那個婚契的效果?

膝側傳來了溫熱的觸感。

江漁低頭,發現貍獸自覺將頭蹭了過來。

這種元獸有些像前世的貓,只不過是貓的放大版,能生出雙翼,有屬性之分。

這只貍獸此時雖沒有亮出雙翼,但在它肩胛能生出雙翼的位置處,能看到幾簇淡青色的絨毛,顯示出它是貍獸中以速度著稱的風貍。

“抱歉。”江漁搖搖頭收回手,對溫藏道,“我夫君還在這裏,我得去找我夫君。”

“你夫君?”溫藏奇異,像只好奇的貓,“是誰?”

江漁擰眉,狐疑在心中打了個轉兒,略一思考後,往後一指:“那就是。”

溫藏望去。

所指之處,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襲黑衣,烏發束於腦後,發尾隨著高空的氣流微微飄揚。

他嘴角噙著溫良的笑,黑亮的眸暗藏繁星,活脫脫一位氣質卓絕的端方君子。

又開始裝。

江漁將視線移了去,直接眼不見為靜。

反倒是默默註意此番動靜的旁人將視線放在二人之間流連,感嘆難怪會結為夫妻。

“這……似乎有些像……”溫藏撐手扶著下巴,眉頭微鎖,他總覺得似乎在哪裏曾見過這樣的人,來不及細想,遠處便傳來了他那位女同事的呼喚——

“溫藏!你那邊好了沒!?”

“好了好了!”他忙答道,“別催啊衡今語!”

元氏就是最後一批等待接應的人,被衡今語打斷,溫藏立即從糾結的思緒中脫離,手中玉簡一揮,全然不顧他人詭異的目光,將殷照雪腳下那團雲遷來身後。

然後對江漁笑著道:“姑娘的夫君已經送到了……”

他往下看看,暗示照顧照顧貍獸,轉身驅使著一大片雲團趕往兩位同事的方向。

很快,三方匯聚。

三府共六條隊伍,每兩條隊伍之間也有人在互相打量。

江漁收回撫摸貍獸的手,站直了身,也往其他幾條隊伍中望了望。

隊伍很長很長,人數比她想象中多上許多。

先前那個在客棧中見到的絡腮胡男人,也就是尚川府府主的存在,對溫藏不鹹不淡道:“溫大人怎麽去了這麽久?”

這位府主擰著濃眉,雙手抱胸,看溫藏的眼神極其不善。

溫藏卻沒有這個自覺,樂呵呵飛到他面前,攬住他的肩:“姚兄啊,我比不得你精力充沛,居然能一邊追查殷照雪,一邊將尚川府管理得井井有條!”

他以詠嘆調誇張道:“姚兄之力,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溫某都佩服有加!”

先前呼喚溫藏的那位女性強者,也就是衡今語,也笑著道:“姚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算起來,從當年到現在也正好十年了,有我和曹岳在,溫藏絕對跑不了。”

衡今語笑瞇瞇地看著溫藏攬住姚旭,一口一個兄一口一個弟,想起當年二人之事,還是不由得莞爾“噗嗤”一笑。

這一笑,姚旭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被溫藏觸碰的肩背肌肉也跟著僵硬。卻聽著那張嘴還在耳邊不停叭叭叭,終是忍不住,青筋縱跳,將他推了出去。

溫藏搖搖晃晃站穩,拂了拂衣袍,嘆氣道:“姚兄,不就是當年對我一見鐘情被我拒絕了,這件事你還要記多久不放?”

他對姚旭如今模樣指指點點:“為情所傷就要如此作踐自己?你應該忘了我,去尋找真正的愛……”

在場眾人,除了衡今語曹岳和其他兩位府主,都因溫藏的話語陷入沈默。

姚旭,溫藏?

一個因戰功封府主的武將,和一個自創七神術的天才?

姚旭呵呵,寒白的齒光若隱若現,仿佛想把溫藏嚼碎了往肚裏吞:“誰讓你這個變態女裝?”

全場寂靜,空氣安靜到令人窒息,只有殷照雪心情格外好。

與殷照雪相識之人還有這段往事?

江漁盯著溫藏瞧了又瞧,那殷照雪呢?

溫藏卻是不以為意:“女裝怎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女裝也很好看,更何況,那也是情急之需。”

姚旭深深吸氣。

這麽多年,他覺得溫藏是憑借著他的這張嘴和不要臉才立於不敗之地。

曹岳也笑夠了,站出來打了圓場:“好了,都各自準備。”

他身著白衣,玉帶束腰,衣上白鶴翩然起舞,氣質儒雅隨和,也是幾人中資歷最高的存在。

他一發話,幾人都歇了多餘的心思。

曹岳看了下時間,朗聲道:

“諸位,群玉山中,死傷勿論,收獲如何,各憑本事。”

“半月後,群玉山巔,我等靜候諸位歸來。”

話音落下,最後一個“來”字如幽谷回音仍在回蕩。

白光驟逝,江漁左手一緊被殷照雪握住,右手緊接著被貍獸舔了一口,密密麻麻的倒刺讓她癢得一縮,然後渾身一輕,腦袋就跟進了洗衣機似的,眩暈混亂接踵而至,不一會兒就失去了意識。

……

群玉山,傳說喜道大能柳青燃的道元場,山中道元氣充裕,沒有妖鬼肆虐,元獸割據領地,各處都是靈物與元獸留下的蹤跡。

以南的方向,一片花香氤氳的林中,江漁閉著眼蜷成一團,意識緩慢回籠。

聞到熟悉的清香草木的味道,感受到舒適的江漁不自覺蹭了蹭,想如往常一般翻個身,在感受到身下的毛絨,甚至這片毛絨還在起伏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藍白的天,萬裏無雲,空氣不濕不燥,剛剛好。

理智回籠,她撐起身體,目光落在下方:“……”

那是一只渾身雪白,沒有任何雜色的……狼。身形大得驚人,超出她身體的長度,簡直可以與前世的老虎媲美了。

這樣大的身形,不太可能是狗吧?

她方才就睡在這個東西身上?

江漁拿出雙面骰,確認完周圍沒有任何危險,尤其是確定了眼前這個龐然大物不會對她造成威脅後,她才上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白狼的腦袋。

指尖一滑,摸到了白中透粉的耳朵處。

好軟。

她接著往四周望了望,除了茂密的樹叢空無一物。

那麽問題來了。

抓住她的那麽大個殷照雪呢?

……

與此同時,漁村。

“呀!”

河邊的柳青燃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竊笑,對身側的司清挑眉一笑:“成了!”

司清臥在一團一看就知綿軟的雲彩上,身側落了壺酒,壺瓶敞開,能看到深沈的血色。

此時擡手灌了一口,不甚在意道:“什麽成了?”

“當然是殷照雪。”

司清挑眉:“哦?這麽快就被拿下了,看來他也不怎麽樣。”

“我沒說你算的卦。”柳青燃斜她一眼,道,“我說將他變作狗這件事。”

司清眼睛一瞇,來了興致,坐起身道:“你不怕他以後報覆?”

“若要報覆,也要等得到那一天,”柳青燃悠然道,“我只怕等不到那一天,小漁就死在了外面。”

“那你將他變作狗?”

“你不懂,”柳青燃輕哼,“男人……要將他們從骨子裏碾碎,才能讓他們學會如何做一條狗。他骨頭太硬,只能讓他真正從一條狗開始做起,希望能對他造成影響吧。”

其實柳青燃也真正沒期待殷照雪真的如她所想保護江漁。

她的最大依仗就是江漁在她的道元場內。在她的地盤,只要她想,沒有任何人能動得了江漁。

“我不懂?”司清勾起一個笑。

柳青燃一頓,側眸:“你算到了什麽?”

“沒什麽。”司清擡眸凝望頭頂湛藍的天空,這片天總是藍得虛妄,讓人生起不切實際的希望,“他也是個可憐人。”

一個可憐的人,若遇到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會發生什麽?

她曾衷心希望那種情況不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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