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4章 河神祭

關燈
第024章 河神祭

交談進行得甚是愉快, 見過族老,幾人跟隨元游真離開吊腳樓。

午時已近,接下來要在南澤川上乘船等待群玉山開啟, 路上元游真還在說:“元放兄弟, 我也不知道族老對你的身份存疑,剛才這事兒你別往心裏去。”

他的稱呼從一開始的族老,到親密的爺爺, 現在又到族老。

顯然是個極懂分寸之人。

殷照雪說:“不會。”

元游真說:“還有方才說你們沒有和契之事……”

後續漸漸沒了聲音, 因為殷照雪朝他看了過來。

冷淡的眼神, 讓他又想起昨日在茶樓遭受的恐懼。

他想說的本來是“族老懂一些觀氣之術, 年紀大了,有事沒事就喜歡給別看一看,千萬別放在心上”。

然而一看這反應他就知道說錯話了,心底哇涼哇涼的同時,快速說道。

“當我什麽都沒說。”

“我夫人還未做好準備。”

元游真:“……”

殷照雪:“……”

兩人竟同時開了口。

江漁看到元游真的表情,也聽到了殷照雪的話, 思考幾秒, 好像領悟到了什麽。

接下來兩人再沒開口說話。

行水獸還被她抱在懷中尚未隱匿身形,原因是元游真說待會兒見到元氏其他人,還需要以行水獸為由頭介紹他們的身份。

她邊走邊思考著老者所說的“婚契”。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麽原理。

但既然他能看出來他們之間有著婚契,那麽或許也有人同樣可以。

她當著殷照雪的面不能詢問那個族老怎麽回事, 若以後遇到同樣能看出來的人,私下問問,說不定能就此找到破除婚契的方法。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婚契到底從何而來, 也不知道老者到底怎麽看出來他們之間有一道婚契。

而依照老者提到婚契時元游真和紅鈺他們的反應,婚契這種東西似乎並不奇怪。

江漁能想到的是用紙張制成的婚契書, 可殷照雪當日拉著她強行地締結婚契時,並沒有任何預兆,甚至沒有經過她的同意,抓住她的下一瞬婚契就締結成功了。

將這個念頭深埋心底,他們很快就到了地方。

今日的南澤川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形貌各異的修道者站在船只上,從船只的大小便能判斷,哪些是散修,哪些是勢力出身。

元氏的船很好辨認。

桅桿上掛著個龍飛鳳舞的“元”字,所有船中最大的那一艘。

登上了船,與其餘略顯激動的修道者不同,這一船元氏的人稍顯沈默,個個目光沈凝,將懷揣的心事寫到了臉上。

元游真一登船見此情景就變了臉色,上前抓住幾人附耳低聲說了幾句什麽,這幾人再跑去將話傳開,船上的氛圍才好了點。

江漁心中雖對此感到奇怪,但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也不好多問。

元游真這才帶著他們跟眾人介紹:“這位兄弟叫做元放,元晤大人的徒弟,旁邊那位姑娘是他的夫人,此次與我們一同進入群玉山。”

江漁一面微笑著與元放的族人打招呼,同時心中也在想,反正無論如何殷照雪是逃不掉幹系的,待會兒問他就是。

一輪招呼完畢,元游真尋了個由頭離開去找其他人,二人走到船舷左側,紅鈺祝林照例跟在他們身後。

殷照雪似乎知道她先前在想什麽,用不著開口,主動湊過來跟她咬耳朵:“夫人想知道他們進群玉山幹什麽嗎?”

他們站在船上,空氣因南澤川變得潮濕,連帶著他說話時呼出來的氣都泛著濕潤感。

好像被舔了一口。

耳朵受到這種刺激一下子紅了個徹底。

這是完全無法克制的本能反應。

殷照雪的視線落在那截紅如瑪瑙的耳廓上,頓了頓,低聲:“你裝得倒是越來越好了。”

或許在江漁聽來有陰陽怪氣的嫌疑,但這真的是誇讚。

船上盯著他們看的人中,一大半都因她移開了視線。

殷照雪渾然不覺這湊在她耳邊的一句話,讓她耳朵又有了升溫發燙的趨勢。

江漁沒忍住,用了個推拒的動作拉開他們的距離,面對面,眼神暗示了一下周圍還有很多人。

這艘船上也有高階修道者。

就算要說,也不是現在說,或者說,布個結界再說。

“別看我。”殷照雪誠懇地說,“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江漁詫異地盯著他。

你殷照雪在滿策府那麽算無遺漏,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這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夫人怎麽這麽看著我?”殷照雪捂住她的眼睛,聲音裏有笑意,也有點遮掩不住的得意,“不會是覺得我無所不能,所以什麽都該知道吧?”

“……”一聽這話,江漁對著黑暗無語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該嘲笑他過頭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你幾歲了。”

“二十四啊,”殷照雪說,“剛好比夫人大上兩歲而已。”

他們的對話理所應當是在殷照雪隨後支開的結界裏進行的。

旁人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見結界內的兩個人舉止親密,說話間臉上笑意十足,也沒有想要幹涉這對有情人說悄悄話的想法。

聽到他的話江漁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想到。

原來殷照雪今年也才二十四,只比她大了兩歲。

會笑,會怒,會得意,拋去裏面的一切不正常因素,他還是蠻正常的。

她抓住他的手,從眼前移開,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個渾身謎團的人。

“那元晤和竹笛呢?”江漁說。

先前殷照雪在夏瑯月幾人面前說他叫“元放”,到現在元放的同族都覺得他叫“元放”。

她覺得這是蓄謀已久。

殷照雪對她的小心思再清楚不過,拿出一只翠綠的竹笛夾在指尖。

竹笛一晃一晃,看上去隨時都要從他指尖掉下去一般,但始終未掉。

竹笛被他拿出來的那一瞬間,船上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將視線投了過來。

他們心中默默浮現一個名字——脆竹吟。

這是元晤大人的兵器。

殷照雪又湊近了江漁,唇邊泛著笑,說:“一個死在我手裏的人而已,只有給我證明身份的作用,夫人不用在意。”

江漁愕然無話。

好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楞楞說道:“所以那個族老沒說錯,就是你殺了他,再從他手裏奪得了竹笛。”

殷照雪點頭:“嗯。”

然而讓江漁感到愕然的是。

照那個族老的意思,那個叫元晤的應是八階,殷照雪才七階,他到底是怎麽殺的對方?

千言萬語湧上心頭,最終只化作兩個字——狠人。

江漁心潮翻湧。

這樣的人,要實力有實力,要心機有心機,先前厭煩的種種都在此刻都變作了他的優點。

這樣一想,她頓時眉開眼笑,非常想用力拍拍他的肩。

好小子,你這樣的人可太不容易死了,肩負著我的命,就這樣狗逼地好好活下去吧!

這樣想著,她也就這樣做了。

殷照雪握住她伸來的爪子,挑眉:“你想做什麽?”

江漁抿唇一笑,忽然覺得跟殷照雪假扮夫妻還挺好的,愉悅著聲音道:“夫君怎麽不叫我夫人了?”

尾音上揚。

聽著說不出的詭異。

殷照雪黑漆的眸盯著她看,看了半晌,見她不為所動,這才松開她的手。

“夫人。”他到底還是如她所願加了句稱呼,一句稱呼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想做什麽?”

他只是有些好奇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的人怎麽忽然變得如此大膽了。

“沒什麽,”江漁順著之前的動作拍拍他的肩,嘆氣,“只是覺得夫君以前實在太難太苦了,今後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太難太苦。

殷照雪一時沒反應過來。

在她說完這話時,南澤川逐漸被茫茫白霧籠罩。

午時已到。

殷照雪還沒來得及對她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做出反應,一聲低沈的男聲響起:

“開山。”

上空出現六道身影,二女四男,六人的配置,一府一督察,一府主。

尚川府的督察與府主就是一身紅衣的溫藏與那個絡腮胡男人。

而後白霧漸漸散開,一座高山逐漸占領所有人的視野。

霧中的仙山,仿佛直接從天上落到了水面。

一條巨大的銀白龍尾游走於群山之間,而後露出崢嶸的龍首。

堪比群玉山大小的銀龍直接卷著玉似的山甩了下來,南澤川水波震蕩,隆隆作響,不絕於耳。

地動山搖,群玉山上隱隱約約傳來元獸的怒號,好多散修的小船直接被掀翻了出去,就連元氏的大船也是一陣劇烈搖晃。

江漁及時抓住身旁的殷照雪,然而沒想到殷照雪被她抓住後,搖晃著也跟著倒了下去,連帶著身後的紅鈺與祝林也不例外。

江漁:“!!”

殷照雪攬住她的腰,看著倒了一船的人,湊到她耳旁小聲說:“現在我是中階,中階承受不了這樣的沖擊。”

上空六人的道元氣頓時像不要錢似的往群玉山中撒:“道龍大人,至少商量一下再降山啊!”

回應他們的是一聲懶洋洋的龍吼:“吼——”

在三位督察加上三位府主的極力挽救下,動蕩終於平息。

江漁掙紮著爬起來,還要拖著一個假裝中階的殷照雪。

群玉山“限制高階修道者入內”,殷照雪假裝中階不能更合理。

道龍又繼續吼了幾聲,不知說了什麽,而後一位不知是督察使還是府主的女性站了出來,用清越溫和的嗓音道:

“道龍大人已經定下此次群玉山的開放規則,只有一條規則……”

道龍還在低吼,她微微側著身,像個同聲翻譯,一邊聽著一邊點頭。

她並不是只對尚川府一府之人講話,南澤川上,圍繞著群玉山的還有看不見的另外兩府之人。三府之人勢成三角,彼此互看不見,卻又能互相感知到對方存在。

“本次道龍大人的要求是奪得月梔樹上的月梔花。”

“以奪得月梔花的朵數排名,前百名者,登上瑤臺;前十名,將由道龍大人親自護送前往鹹池;第一名……”

說到這裏那位女性強者停頓了下,深吸口氣,而後才道:“可由道龍大人帶領游覽一次大道。”

整個南澤川都因此安靜下來。

江漁覺得氣氛很微妙,微妙中又隱隱透著股危險之意。

殷照雪忽然說:“比起讓我好好活下去,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

“什麽意思?”

殷照雪慢慢開口:“群玉山只有一棵月梔樹。”

“……”

沈默中,江漁漸漸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只有一棵月梔樹。

也就是說,所有想去瑤臺或者鹹池的人都要為這一樹的月梔花爭得頭破血流。

她有些頭暈。

這道龍,定下這樣的規則是想要人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