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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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河神祭
第二日, 江漁在一路顛簸中醒來。
她睜開眼，尚覺得有些迷蒙，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湊了上來：
“元放兄弟, 你夫人似乎醒了！”
江漁被這一聲“元放”弄清醒了, 並且還發現自己被人背在背上，可疑地擦了擦唇角，發現沒流口水才松了口氣。
殷照雪側頭停下腳步, 嘴角牽起一個輕柔的笑：“夫人總算醒了。”
江漁看了看情況。
紅鈺與祝林跟在身後, 一側還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好奇地盯著她看, 似乎在說“沒見過能睡這麽久的人”。
她老臉一紅, 輕捶了兩下殷照雪的肩：“夫、夫君，快放我下來。”
人聲嘈雜。
居然還是在街頭。
她睡著看不到那麽多人的視線就算了，醒了再被這麽多人盯著看，實在躁得慌。
殷照雪果斷松手，似乎就在等著這句話。
雙腳剛一觸地，他又牽住她的手, 介紹道：“夫人, 這位是元游真。”
江漁觸及他的身高，心中恍然，正欲問候一句，手上又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下, 殷照雪說：“是元晤師父的族人。”
“……”
元晤是誰，這又是什麽時候多出來的設定？
心中思忖，江漁不動聲色，笑著點了下頭：“江漁。”
“我是元游真。”視線在江漁臉上停留了會兒, 元游真這才註意到這一直被元放兄弟背在背後的夫人竟生得格外好看。
不過他眼裏只有懷中這只完美的行水獸，很快側過了臉, 催促：“元放兄弟，現在你夫人也醒了，我們趕緊走吧！”
“午時群玉山就要開啟，等帶行水獸見完族老，我們就能一塊兒進群玉山，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殷照雪平靜頓首。
因江漁醒來而停下的步伐再次啟動，腳下走著，紅鈺湊到江漁耳邊：“夫人睡著了不知道情況，尚川府今早在府城外貼了公告，道龍自己提前醒了，所以群玉山開啟時間也跟著提前了。”
江漁的註意力原本一直停留在元游真懷抱中，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行水獸身上，聞言稍微收回來了點：“這麽突然？”
昨日殷照雪才從丁開那裏打劫來五道密學，今日道龍就蘇醒了，要開群玉山，世上居然還有這麽巧合之事？
她用餘光掃向身側之人。
昨日燒得都沒了意識，不會就是你去將道龍弄醒的吧？
元游真領著幾人一直走到一棟立於水上的吊腳小樓。
小心翼翼護著懷中睡著的行水獸，他運起道元氣飛上樓：“快上來！族老就在裏面等我們！”
示意完後，他迫不及待推門而入，連門都沒來得及關。
幾人後腳跟上去，還未邁步進門，便停在門口的位置。
屋內一幕令人沈默。
一身黑衣的元游真一手抱於胸前，另一只手青筋凸起，死死抵在對面老者的肩上。
“族老，”他一字一句艱難道，“先見人，這樣……不合適！”
行水獸在兩者的推拉間醒來，小眼睛迷瞪瞪眨了兩下。
“有什麽不合適的，”鶴發童顏的老者盯著行水獸目不轉睛地說，“你已經跟我說過好多遍了。”
“既然是元晤的徒弟，那就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硬扛著阻攔前進一步，“快松手！讓我給他的行水獸檢查完身體再說！”
“我不！”
局面僵持不下。
“咳咳。”江漁稍稍提醒，宣告了下他們的存在感。
鶴發童顏的老者聞聲回頭，在看到幾人的瞬間立即松開了桎梏元游真的手。
元游真往後退了兩步，看到幾人，開口便道：“族老，你不是說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嗎？”
“元游真！”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卻還是沒忍住往他懷裏的行水獸瞥去。
江漁也算是看出來了，外界的元氏一族的人似乎對行水獸都有著別樣的偏愛。
元游真如此，這個被稱作族老的老者也是如此。
避免他們繼續僵持下去，江漁伸出了手：“小丫——”
輕喚一聲，在元游真懷裏安坐著的行水獸沿著他的手臂滋溜一下滑下地，而後啪嗒啪嗒地奔向江漁。
元游真與族老眼中升起濃濃的異色。
元游真驚奇：“元放兄弟，你這行水獸……”
殷照雪伸手摟過江漁的腰，視線輕輕一掃。
行水獸剛爬上江漁的肩，扁平的身體驟然一僵，又擡起爪子，準備朝殷照雪爬去。剛要觸到男人的肩，下一瞬，被人擰起。
“夫人，你抱著吧。”
元游真的驚奇急轉而下，笑著說：“原來是愛屋及烏。”
江漁鎮定地抱住行水獸。
是這個味兒了，這狗逼依舊很狗，狗得小丫都怕。
老者此時回過味兒來了。
元游真與他說過元放，可沒告訴他今日便會帶人來見他。
明白了方才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是怎麽回事後，他心中的氣消了大半。
便又伸出了手：“姑娘，給我看看你懷中的行水獸……”
元游真扶額：“族老……”
“閉嘴。”老者道，“我給它檢查身體，你以為要做什麽？”
江漁摸摸行水獸，將它交給老者。
老者接過後，手中浮現道元氣，閉著眼，細細探過行水獸身體每一寸。
行水獸在他手下舒展著身子，江漁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就想起了元放。
還在漁村時，對待小丫，他雖不像這兩位元氏一般疼惜，將它一直抱在身上，但也是有求必應。
在她眼裏，元放就是個話少的悶葫蘆，總是她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十年來，她總是在完成司清司聽布置的課業以後，帶著滿身的疲憊去找他。
有一次就恰好撞見元放這樣為行水獸檢查身體。
老者的手從行水獸扁平的頭顱一直滑到橢圓的尾巴處。
江漁記得這就是最後。
然而老者還未停下，低喝一聲，雙指並攏，匯集了道元氣，點向行水獸生有毒刺的後爪。
殷照雪眸光一閃，抓住了想要上前的江漁。
“你——”江漁回頭，殷照雪微微搖頭，“夫人莫急，很快會有個結果。”
江漁趕緊把頭轉了過去，行水獸的後爪已在蹬動，老者沒有半分猶豫，又在後爪之處連續點了兩下。
足足點了三下。
“嘎——”
能明顯聽出叫聲中的酸爽之意。
江漁僵住了。
所以這只是在做按摩？
老者收了手，卻還是沒將行水獸放下，從他嚴肅的神色中可以開出，他並不是想趁此機會多抱抱行水獸。
至少元游真是這麽想的。
沒過多久，一個由道元氣刻畫的字樣在行水獸身上悠悠浮現：
元。
老者抹了把鼻頭的汗，點點頭：“八階殘留的道元氣，看來你是元晤死前收下的弟子沒錯。”
八階。
江漁心臟怦怦直跳。
什麽元晤，什麽死前收下的弟子，她通通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小丫是元放親手交給她的。
元放，是八階破道境？
元游真目瞪口呆盯著那個“元”字。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作為元氏內部成員，卻不知行水獸身上還能出現這種變化。
“族老，這是怎麽回事？”
老者大手一揮，待到行水獸肚皮上的那個“元”字消失不見，他抱起已經癱軟成一坨的行水獸，來到殷照雪身前。
許是一眼望去，最先註意到的是他鶴發童顏的外表，很少有人會第一時間發現，老者實際有雙極其銳利的鷹眸，眼瞳清白明亮，極少紅血絲，恍若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這樣的眼睛在高階修道者中很少見，或者幹脆說在修道者中都很難見到。
畢竟——修道者或多或少都被大道影響，大喜大悲，易燥易怒，哀怨生嘆，欲道更是重災區。
老者站在極近極近的距離，盯著殷照雪的眼睛看。
那聚精會神的勁兒，看得江漁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麽。
心中緊張的時候，老者忽然轉過頭來盯住了她。
江漁：“！！”
“……”斟酌片刻，老者說：“你們還不是夫妻吧？”
元游真餵餵兩聲：“族老！”
別隨便質疑別人的關系啊。
這位元放兄弟可是背著他夫人足足走了兩條街。
殷照雪眉眼冷了幾分，老者見狀繼續道：“既有婚契在身，又叫她為夫人，為何不跟她和契？”
他看殷照雪的目光越發古怪：“無名無分，不是我們元氏的作為。”
江漁張張嘴，他怎麽知道他們有婚契在身？
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說什麽？
說你怎麽知道我們之間的婚契？
還是你知道這道婚契該如何解除嗎？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想法，殷照雪笑一聲：“這就不勞族老操心，我和夫人的事，我們自會解決。”
他握緊她的手，聲音低了下去，一字一頓：“我們感情很好。”
“……”元游真欲言又止。
真正感情很好的人，都不會像這樣說他們感情好的。
族老當真是慧眼如炬。
“哼，我都一把年紀了，操心這些也無用。”老者說。
這是不管的意思。
江漁心中略有遺憾。
你提都提了，倒是多說一點兒啊。
老者抱著行水獸，回答元游真先前的問題：“由我元氏馴養的行水獸，有我元氏的圖騰有什麽不對？”
元游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只奇怪道：“為何族內以前，從未說過行水獸還能產生這種變化？”
“謹防有心人利用。”老者轉過身，看著他長聲說，“你有沒有想過，僅憑一只竹笛就敢確認對方是元晤的徒弟，如果這是對方殺了元晤之後，再搶奪過來的，你該怎麽辦？”
元游真反駁：“元放兄弟知道換道一事……”
“既然能殺了元晤，知道換道不奇怪。”
元游真眉心蹙了蹙，垂首沈默了一會兒，忽而擡頭笑道：“沒有如果。”
“爺爺，你已經確定了，元放兄弟就是元晤大人的弟子。”
不然也不會當著他的面就與我說這些。
“用得著你說！”老者沒好氣鼓鼓眼，道：“我這是在教你，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遇事寧可不信，信也不能全信——”
“這世上什麽樣的人都有，比你有實力，有謀略，有膽魄的多的去了。連殷照雪都有陰溝翻船的一天，你這樣的，我怕哪天你死了，我還沒死。”
到了他這個階段，世界最難之事，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元游真知道他的用意，溫和了語氣：“放心吧爺爺，我不會有事的。”
江漁聽著確認是爺孫關系的兩人說著這些，覺得他們四個站在這裏很多餘。
不著痕跡地拐了拐身邊的人——聽到沒，你被用作反面例子了。
殷照雪不想理她。
這爺孫倆說的全是廢話。
爺爺過程沒錯，結果錯了，孫子過程錯了，結果也錯了。
這樣的人何須在意？
老者當著幾人的面教育了一番孫子，這才重新轉身說：“他先前已經向我說明了情況，你的身份我已經確認了，你們可以跟著元氏的人進群玉山。”
頓了頓，他道：“出來以後，我可以直接將你提為元氏成員，對你，也可以像我孫子一樣對待。”
殷照雪笑笑：“族老的條件？”
“不能對外洩露有關元氏的任何消息。”老者眼眸微沈，沒錯過江漁臉上的疑惑，凜然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群玉山中，不管發生何事，你都要站在元氏這一方。”
吊腳樓內一片安靜。
很久以後，殷照雪輕笑聲，道：“好，我同意了。”
做人孫子，不就是要給爺爺找事情做嗎。
如此好事，他當然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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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江漁在一路顛簸中醒來。
她睜開眼，尚覺得有些迷蒙，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湊了上來：
“元放兄弟, 你夫人似乎醒了！”
江漁被這一聲“元放”弄清醒了, 並且還發現自己被人背在背上，可疑地擦了擦唇角，發現沒流口水才松了口氣。
殷照雪側頭停下腳步, 嘴角牽起一個輕柔的笑：“夫人總算醒了。”
江漁看了看情況。
紅鈺與祝林跟在身後, 一側還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好奇地盯著她看, 似乎在說“沒見過能睡這麽久的人”。
她老臉一紅, 輕捶了兩下殷照雪的肩：“夫、夫君，快放我下來。”
人聲嘈雜。
居然還是在街頭。
她睡著看不到那麽多人的視線就算了，醒了再被這麽多人盯著看，實在躁得慌。
殷照雪果斷松手，似乎就在等著這句話。
雙腳剛一觸地，他又牽住她的手, 介紹道：“夫人, 這位是元游真。”
江漁觸及他的身高，心中恍然，正欲問候一句，手上又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下, 殷照雪說：“是元晤師父的族人。”
“……”
元晤是誰，這又是什麽時候多出來的設定？
心中思忖，江漁不動聲色，笑著點了下頭：“江漁。”
“我是元游真。”視線在江漁臉上停留了會兒, 元游真這才註意到這一直被元放兄弟背在背後的夫人竟生得格外好看。
不過他眼裏只有懷中這只完美的行水獸，很快側過了臉, 催促：“元放兄弟，現在你夫人也醒了，我們趕緊走吧！”
“午時群玉山就要開啟，等帶行水獸見完族老，我們就能一塊兒進群玉山，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殷照雪平靜頓首。
因江漁醒來而停下的步伐再次啟動，腳下走著，紅鈺湊到江漁耳邊：“夫人睡著了不知道情況，尚川府今早在府城外貼了公告，道龍自己提前醒了，所以群玉山開啟時間也跟著提前了。”
江漁的註意力原本一直停留在元游真懷抱中，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行水獸身上，聞言稍微收回來了點：“這麽突然？”
昨日殷照雪才從丁開那裏打劫來五道密學，今日道龍就蘇醒了，要開群玉山，世上居然還有這麽巧合之事？
她用餘光掃向身側之人。
昨日燒得都沒了意識，不會就是你去將道龍弄醒的吧？
元游真領著幾人一直走到一棟立於水上的吊腳小樓。
小心翼翼護著懷中睡著的行水獸，他運起道元氣飛上樓：“快上來！族老就在裏面等我們！”
示意完後，他迫不及待推門而入，連門都沒來得及關。
幾人後腳跟上去，還未邁步進門，便停在門口的位置。
屋內一幕令人沈默。
一身黑衣的元游真一手抱於胸前，另一只手青筋凸起，死死抵在對面老者的肩上。
“族老，”他一字一句艱難道，“先見人，這樣……不合適！”
行水獸在兩者的推拉間醒來，小眼睛迷瞪瞪眨了兩下。
“有什麽不合適的，”鶴發童顏的老者盯著行水獸目不轉睛地說，“你已經跟我說過好多遍了。”
“既然是元晤的徒弟，那就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硬扛著阻攔前進一步，“快松手！讓我給他的行水獸檢查完身體再說！”
“我不！”
局面僵持不下。
“咳咳。”江漁稍稍提醒，宣告了下他們的存在感。
鶴發童顏的老者聞聲回頭，在看到幾人的瞬間立即松開了桎梏元游真的手。
元游真往後退了兩步，看到幾人，開口便道：“族老，你不是說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嗎？”
“元游真！”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卻還是沒忍住往他懷裏的行水獸瞥去。
江漁也算是看出來了，外界的元氏一族的人似乎對行水獸都有著別樣的偏愛。
元游真如此，這個被稱作族老的老者也是如此。
避免他們繼續僵持下去，江漁伸出了手：“小丫——”
輕喚一聲，在元游真懷裏安坐著的行水獸沿著他的手臂滋溜一下滑下地，而後啪嗒啪嗒地奔向江漁。
元游真與族老眼中升起濃濃的異色。
元游真驚奇：“元放兄弟，你這行水獸……”
殷照雪伸手摟過江漁的腰，視線輕輕一掃。
行水獸剛爬上江漁的肩，扁平的身體驟然一僵，又擡起爪子，準備朝殷照雪爬去。剛要觸到男人的肩，下一瞬，被人擰起。
“夫人，你抱著吧。”
元游真的驚奇急轉而下，笑著說：“原來是愛屋及烏。”
江漁鎮定地抱住行水獸。
是這個味兒了，這狗逼依舊很狗，狗得小丫都怕。
老者此時回過味兒來了。
元游真與他說過元放，可沒告訴他今日便會帶人來見他。
明白了方才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是怎麽回事後，他心中的氣消了大半。
便又伸出了手：“姑娘，給我看看你懷中的行水獸……”
元游真扶額：“族老……”
“閉嘴。”老者道，“我給它檢查身體，你以為要做什麽？”
江漁摸摸行水獸，將它交給老者。
老者接過後，手中浮現道元氣，閉著眼，細細探過行水獸身體每一寸。
行水獸在他手下舒展著身子，江漁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就想起了元放。
還在漁村時，對待小丫，他雖不像這兩位元氏一般疼惜，將它一直抱在身上，但也是有求必應。
在她眼裏，元放就是個話少的悶葫蘆，總是她問一句，他才答一句。
十年來，她總是在完成司清司聽布置的課業以後，帶著滿身的疲憊去找他。
有一次就恰好撞見元放這樣為行水獸檢查身體。
老者的手從行水獸扁平的頭顱一直滑到橢圓的尾巴處。
江漁記得這就是最後。
然而老者還未停下，低喝一聲，雙指並攏，匯集了道元氣，點向行水獸生有毒刺的後爪。
殷照雪眸光一閃，抓住了想要上前的江漁。
“你——”江漁回頭，殷照雪微微搖頭，“夫人莫急，很快會有個結果。”
江漁趕緊把頭轉了過去，行水獸的後爪已在蹬動，老者沒有半分猶豫，又在後爪之處連續點了兩下。
足足點了三下。
“嘎——”
能明顯聽出叫聲中的酸爽之意。
江漁僵住了。
所以這只是在做按摩？
老者收了手，卻還是沒將行水獸放下，從他嚴肅的神色中可以開出，他並不是想趁此機會多抱抱行水獸。
至少元游真是這麽想的。
沒過多久，一個由道元氣刻畫的字樣在行水獸身上悠悠浮現：
元。
老者抹了把鼻頭的汗，點點頭：“八階殘留的道元氣，看來你是元晤死前收下的弟子沒錯。”
八階。
江漁心臟怦怦直跳。
什麽元晤，什麽死前收下的弟子，她通通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小丫是元放親手交給她的。
元放，是八階破道境？
元游真目瞪口呆盯著那個“元”字。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作為元氏內部成員，卻不知行水獸身上還能出現這種變化。
“族老，這是怎麽回事？”
老者大手一揮，待到行水獸肚皮上的那個“元”字消失不見，他抱起已經癱軟成一坨的行水獸，來到殷照雪身前。
許是一眼望去，最先註意到的是他鶴發童顏的外表，很少有人會第一時間發現，老者實際有雙極其銳利的鷹眸，眼瞳清白明亮，極少紅血絲，恍若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這樣的眼睛在高階修道者中很少見，或者幹脆說在修道者中都很難見到。
畢竟——修道者或多或少都被大道影響，大喜大悲，易燥易怒，哀怨生嘆，欲道更是重災區。
老者站在極近極近的距離，盯著殷照雪的眼睛看。
那聚精會神的勁兒，看得江漁疑心他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麽。
心中緊張的時候，老者忽然轉過頭來盯住了她。
江漁：“！！”
“……”斟酌片刻，老者說：“你們還不是夫妻吧？”
元游真餵餵兩聲：“族老！”
別隨便質疑別人的關系啊。
這位元放兄弟可是背著他夫人足足走了兩條街。
殷照雪眉眼冷了幾分，老者見狀繼續道：“既有婚契在身，又叫她為夫人，為何不跟她和契？”
他看殷照雪的目光越發古怪：“無名無分，不是我們元氏的作為。”
江漁張張嘴，他怎麽知道他們有婚契在身？
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說什麽？
說你怎麽知道我們之間的婚契？
還是你知道這道婚契該如何解除嗎？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想法，殷照雪笑一聲：“這就不勞族老操心，我和夫人的事，我們自會解決。”
他握緊她的手，聲音低了下去，一字一頓：“我們感情很好。”
“……”元游真欲言又止。
真正感情很好的人，都不會像這樣說他們感情好的。
族老當真是慧眼如炬。
“哼，我都一把年紀了，操心這些也無用。”老者說。
這是不管的意思。
江漁心中略有遺憾。
你提都提了，倒是多說一點兒啊。
老者抱著行水獸，回答元游真先前的問題：“由我元氏馴養的行水獸，有我元氏的圖騰有什麽不對？”
元游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只奇怪道：“為何族內以前，從未說過行水獸還能產生這種變化？”
“謹防有心人利用。”老者轉過身，看著他長聲說，“你有沒有想過，僅憑一只竹笛就敢確認對方是元晤的徒弟，如果這是對方殺了元晤之後，再搶奪過來的，你該怎麽辦？”
元游真反駁：“元放兄弟知道換道一事……”
“既然能殺了元晤，知道換道不奇怪。”
元游真眉心蹙了蹙，垂首沈默了一會兒，忽而擡頭笑道：“沒有如果。”
“爺爺，你已經確定了，元放兄弟就是元晤大人的弟子。”
不然也不會當著他的面就與我說這些。
“用得著你說！”老者沒好氣鼓鼓眼，道：“我這是在教你，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遇事寧可不信，信也不能全信——”
“這世上什麽樣的人都有，比你有實力，有謀略，有膽魄的多的去了。連殷照雪都有陰溝翻船的一天，你這樣的，我怕哪天你死了，我還沒死。”
到了他這個階段，世界最難之事，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元游真知道他的用意，溫和了語氣：“放心吧爺爺，我不會有事的。”
江漁聽著確認是爺孫關系的兩人說著這些，覺得他們四個站在這裏很多餘。
不著痕跡地拐了拐身邊的人——聽到沒，你被用作反面例子了。
殷照雪不想理她。
這爺孫倆說的全是廢話。
爺爺過程沒錯，結果錯了，孫子過程錯了，結果也錯了。
這樣的人何須在意？
老者當著幾人的面教育了一番孫子，這才重新轉身說：“他先前已經向我說明了情況，你的身份我已經確認了，你們可以跟著元氏的人進群玉山。”
頓了頓，他道：“出來以後，我可以直接將你提為元氏成員，對你，也可以像我孫子一樣對待。”
殷照雪笑笑：“族老的條件？”
“不能對外洩露有關元氏的任何消息。”老者眼眸微沈，沒錯過江漁臉上的疑惑，凜然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群玉山中，不管發生何事，你都要站在元氏這一方。”
吊腳樓內一片安靜。
很久以後，殷照雪輕笑聲，道：“好，我同意了。”
做人孫子，不就是要給爺爺找事情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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