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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河神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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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河神祭

江漁又看了遍懸賞內容。

滿策府誕生妖君一位,陽華府誕生妖君一位,安天府誕生妖君一位,懷長府誕生妖君一位,稷蘭府誕生妖君一位,侯山府誕生妖君一位。

三人聯合欲淵餘孽,屠戮六府生靈血祭妖君,罪不容誅。

懸賞右下角印著無相閣的章印。

五州之內,無相閣便代表著權威與真相。

所謂欲淵餘孽,其實是在覆滅欲淵一戰中活下來的妖君。欲淵覆滅後,重現欲淵便成了他們畢生的追求。

江漁側頭:“我昏了多久?”

殷照雪看她一眼,異常平靜地說:“兩天。”

江漁沈默。

出滿策府沒多久她就昏了過去,也就是說從出滿策府到現在也才兩天。

兩天時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跨越六府制造血案。

那麽這三人聯合欲淵餘孽的懸賞是怎麽來的?

不會連無相閣也有恨殷照雪的人吧?

人群漸漸開始疏通,江漁沒再多想,反正懸賞已經發出來了,就算是假的現在也是真的了。

她瞧準了空檔,扯著殷照雪上前。

右側徐徐走來一隊銀鎧壯漢,手裏提著把幾近半人高的大砍刀,目光炯然,不怒自威,偏偏身下生著兩條大毛腿。

“就這?”江漁有些失望,“毛褲有什麽好看的。”

殷照雪怔了怔,而後極其覆雜地看她一眼。

反倒是站在她身旁的女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姑娘說的對極了,那不就是毛褲!”

“不過我們可不是為了看這些臭烘烘的男人。”

她眨眨眼,看了看江漁身邊的殷照雪,視線落在兩人相連的手上:“公子不介意我同這位姑娘說說話吧?”

“不介意。”江漁已經提殷照雪答了。

同她說話為什麽要問殷照雪的意見,她的耳朵和嘴都長在她自己身上。

殷照雪安靜了會兒,然後才不急不慢道:“你是要與她說溫藏?”

那女人怔了下,隨即又笑開了:“原來公子知道。”

江漁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很想問一句什麽溫藏?

“中州新上任的督察使。”殷照雪平靜地點了下頭,示意他確實了解,“雖然他在女人嘴裏的風評一直不錯。”

“不過我相信我的夫人,她一定不會癡迷於除我之外的第二個男人。”

說著握緊江漁的手。

眼神卻逐漸變得冰冷,暗含警告。

“二位感情真好,”女人幹笑兩聲,“那我就不多說了。”

她轉身就跑,倉促的背影仿佛身後有狗在追,跑到一大群女人身邊才停了下來。

然後傾身上前,附耳說了點什麽,便見一群女人回過頭,對著殷照雪指指點點。

從她們鄙夷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說的大概是“兇女人”“沒品”之類的話。

江漁:“……”

倒也不必隨時展現他的愛妻人設,讓她聽完對方要說的怎麽了。

然而人已經走了。

江漁看著那些越走越近的銀鎧壯漢,略微偏頭,小聲道:“哪個是溫藏?”

一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毛絨大漢。

又仔細看了看,這才看到先前在群玉客棧見到的絡腮胡大漢也正在其中。

“……是他?”江漁略帶遲疑。

殷照雪看也未看,似乎早知她會認錯,道:“紅衣服那個。”

紅衣服。

於是江漁循著紅看了半天,一趟下來,卻硬是沒有看見哪裏有人穿著紅色。

一會兒功夫一隊壯漢已行至身前。

她這才看到,在那群肌肉虬結的身軀裏,還藏了個躺在轎輦上,被貍獸拖行而走的人。

穿著一身紅,袖擺松松垮垮垂在空中,邊緣繡著金色紋樣,一半曝露在空氣中,一半沒入袖裏。

他的臉完全埋在身下鋪著的厚實皮毛離,只能勉強憑借衣著看出那是個男人。

而後他翻了個身,睜開眼,露出全貌。

於是江漁成功看到了“在女人嘴裏風評很好的男人”長什麽模樣。

下垂眉,死魚眼,面龐灰暗。

渾身寫滿“死氣沈沈”,比打工人還像打工人。

總之這是一張充滿苦情意味的臉。

難道所謂的風評很好,是因為這張看起來就很勞累的臉會引得人同情心泛濫?江漁沈思。

這樣想著的時候,周遭響起了其他人的聲音:

“呀!溫藏大人怎麽連臉都累變形了!”

“真的變形了!會不會是剛收拾完滿策府的爛攤子就被派到了這裏,所以才這麽累的啊?”

“肯定是這樣,無相閣那些老家夥真不是個東西,明明還有那麽多督察使,偏偏調了溫藏大人過來!”

“咳咳,也別這麽說,若不是這樣,我們也見不到他了……”

……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雙沒有生氣的死魚眼朝四周望了望,很快捂上耳朵,有氣無力地催促道:“快走,快走。”

江漁目光略帶憐憫。

真是好慘一男的。

莫不是無相閣缺少處理滿策府後事的人手,所以才調他做了新的督察?

江漁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還以為他是在催促那些銀鎧壯漢,卻見拖拉著轎輦的貍獸忽地停了腳步,而後肩胛位置生出一對雙翼,撲扇兩下,帶著人迅速升空不見了蹤影。

一隊的銀鎧壯漢止步,絡腮胡大漢神色陰沈地朝貍獸消失的方向看了眼,又掃了眼四周,沈著嗓音吩咐道:“繼續走。”

等了半天就看到了個累得半死不活的新上任督察,江漁也拉著殷照雪繼續走。

尚川府位於中州江州的交界之處,建立在南澤川之上,四面環水,交通只能依靠船只。

倚著如今是修道者,體質與以往大不相同,江漁拉著殷照雪將尚川府逛了個遍。

最後還參加了一個最受歡迎的游船項目。

游船游的是南澤川。

劃船的老伯支起船槳將船劃離岸邊,尚川府在視線中漸漸縮小,最開始江漁還能面帶微笑地坐在船上欣賞水天一色如畫般的風景。

而後船越飄越遠,越飄越遠,遠到水面起了霧,遠到看不見尚川府,江漁也能保持微笑看著四周的霧攏上來。

直到最後老伯被霧淹沒身形,再沒有船槳撥水的聲音,船只卻依然在前行的時候。

江漁總算意識到哪裏出了問題。

她回頭,看到殷照雪與他的兩位下屬都在。

背後,是一座於霧中展露的“仙山”。

江漁越看越覺得熟悉,最後終於確定——

這是群玉客棧中,那面水墨石墻所畫的山。

她記得,是群玉山?

“……”

她坐回殷照雪身旁,伸手摸他的腰,“感覺怎麽樣?”

站在他身後的女人與高瘦青年表情一下子變得奇怪。

然而江漁本質上是想提醒他不要太作。

這些濃霧起了一層阻擋作用,殷照雪帶著船只破開濃霧需要耗費不少道元氣。

殷照雪卻什麽都沒說,只握著她的手,而後微微側眸。

幽深黑眸映滿白芒霧色。

“夫人看到了什麽?”

“……群玉山?”江漁遲疑了一瞬,殷照雪這一問反倒讓她不確定起來,疑惑道,“難道不是石墻上畫著的那個?”

遠處的高山有著玉一般的顏色,在朦朧的霧色中仿佛在發著光。

“是群玉山。”殷照雪笑得莫名,而後看著她意味深長道,“夫人果然我與想的一樣。”

江漁見他這副模樣莫名有了不好的預感:“……什麽意思。”

殷照雪道:“群玉山非常人所能見。”

江漁想說能不能說人話。

他解釋:“只有心性至純之人才能見到群玉山。”

江漁心中一動,便聽他說:“通常見於三至十歲的小兒。”

“我看不到,紅鈺與祝林也不能。”他嘴角含笑,“夫人心性,堪稱平生罕見。”

“……”江漁面無表情:“不要說你費盡心思帶我來這裏就為了說句這個。”

什麽心性堪稱平生罕見,你的心性才是我平生罕見。

“是你要來游船。”殷照雪說,“我只是順道來看看。”

這話一出,站他身後已經幾番欲言又止的紅鈺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臉。

不忍直視啊不忍直視。

大人平日裏就是這麽跟夫人說話的嗎!

高瘦青年祝林只能默默低下頭。

他很想說,其實他也能看到群玉山來著。

“不過我確實想帶夫人來看看。”

江漁微怔。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散落的垂發撩至耳後,微涼的指尖輕輕蹭過臉頰。

“群玉山上有瑤臺,瑤臺之上便是鹹池。”殷照雪收回手,旁若無人地繼續道,“鹹池可供人修煉療傷,夫人去就正好。”

可供人療傷,也可供人修煉。

你怎麽不說你這個受傷的人去鹹池也剛剛好。

江漁穩定心神,擡頭望了眼上不見頂的高山,道:“……要怎麽進去?”

“進不去。”

江漁:“?”

進不去你還跟我說這些?

“群玉山是柳青燃留下的道元場。”殷照雪雖看不見群玉山,但落在遠處的視線卻讓江漁覺得他見到了,“要強闖至少達到八階。”

柳娘。

江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感覺,她盯著玉色的仙山目不轉睛,心想,這麽漂亮的山果然跟柳娘很配!

不過照這樣看來,無論她是不是心性至純之人,應當都能看到群玉山。

——因為這個地方的主人是柳娘。

只要是他們,一定不會拒絕她。

江漁回應道:“我能進去。”

前行的船只一頓,殷照雪牽著嘴角溫柔道:“我知道夫人能進,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說完,操縱船只就往後退。

江漁哽住。

提群玉山的是你,讓我去的是你,現在不讓我去的還是你。你怎麽這麽能呢?

撤回時的速度明顯更快了,白霧相比起進來之時更好推開。

殷照雪眉頭微乎其微地皺了下,道:“夫人不用著急,溫藏已經到了,再等另外兩府督察做好準備,群玉山就能開。”

似乎還牢記著現在的人設,不等江漁問,他便主動道:“我們先出去,其餘的之後再說。”

話音剛落,已經消失一段時間的船夫就顯了身形。他抓著船槳,一臉茫然地朝四周張望。

殷照雪沒說話,紅鈺代替自家大人催促道:“老伯,再深入就看不清路了,我們快些出去吧!”

“誒!”劃船的老伯似乎並未察覺時間的流逝,連連頷首,“這就出去,這就出去!”

在殷照雪的暗中助力下,小船很快回到了岸邊,下船時江漁還聽到那劃船的老伯喃喃自語:“奇了怪了,今天怎地這麽快……”

幾人回到客棧。

殷照雪留下兩位下屬,尋了個“給夫人買東西”的理由徑直離開。

江漁知道他只是不想跟她說那些覆雜的解釋,也沒指望他。

不知殷照雪是如何調教的下屬,還是故意挑了兩個比較呆一點的,以至於紅鈺與祝林從來沒對兩人的關系起過半分疑心。

紅鈺很快作出了解釋。

群玉山原本位於中、江、乾三州交匯之地,因棲息著別處少有的高階元獸與靈植草藥,被修道者視為世間難得的風水寶地。

直到柳青燃橫空出世,靠著八階破道境的實力硬生生捂住天下修道者的嘴,將群玉山化作道元場,據為己有。

也就是那一天,群玉山從三州交匯之地拔地而起,漂浮在了天上,終年隱匿山形,雲霧繚繞。

理所應當,跟隨道元場一起誕生的妖鬼被柳青燃盡數湮滅。

於是群玉山便從難得的風水寶地,晉升為了真真正正的“天外仙山”。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柳青燃並沒有霸占利用群玉山中的珍貴資源,反而將所有覬覦群玉山的人擋在山外,給群玉山留足了時間恢覆生長。

在她失去蹤跡後的許多年,道元場生出了道龍,逐漸掌控群玉山。

隨後數年,無相閣派人與道龍協商,約定每三年一次開啟群玉山。

容許群玉山附近的尚川、赤都、九源三府,三府境內的部分修道者,進山尋覓機緣。

就這樣每三年一次,每三年一次,群玉山共開五十餘次,後來又漸漸將部分修道者的範圍限制到至少學會五道密學的修道者。

密學難求,這樣便極大程度地減少了進入群玉山的修道者數量。

“道龍的力量與日俱增,也越來越難喚醒。”紅鈺搖頭,“從前只需一位高階便能喚醒,到現在足足需要六位。”

道龍是天地間自然誕生而出的元獸。

江漁很熟悉這種元獸,元放就曾在漁村的河中擒到一條道龍。

對修道者來說,紅鈺所講的群玉山無疑具備著致命吸引力。

然而江漁聽完的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快點進入群玉山覓得機緣,而是趕緊算了算柳青燃的歲數。

算完以後,她倒吸一口涼氣,柳青燃保守估計已經好幾百歲了。

紅鈺還以為她是在感嘆群玉山開啟不易,笑著道:“夫人別擔心,其實六個高階喚醒道龍很容易,無相閣派了三位督察使,既然溫藏已經到了尚川府,衡今語和曹岳也應到了其餘兩府。”

“只要三位督察使與三府府主聯絡以後碰上了頭,這兩日群玉山便能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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