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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本王哄哄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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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本王哄哄你吧

背疼,肩疼,渾身疼,一股邪火壓垮了蕭晗的理智,他勉強爬起來,盛怒之下口不擇言:“那依你的意思,我他媽就活該死外頭是嗎?!”

兇神惡煞的本性一展無遺,蕭晗的肩膀被厲鬼所傷,一時半刻無法愈合,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紅影斑駁。

他上一次敢對暮塵不恭,還是洛寒死的那晚。

聯想至此,蕭晗感覺心臟倉惶,喘不上氣。

彼時,他跪在冰棺之前守靈,沒有哭也沒有笑,悲慟和哀傷都變得遙不可及。

長明殿寂冷無聲,偌大的寒室內,白綢飄零,不時掃過蕭晗的前額,讓他心生錯覺,竟以為洛寒回來了。

蕭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毫無生氣的冰棺,玄雪鑄成的棺身晶瑩剔透,寒意凜然。

“娘!”

誰喊的?蕭晗有些好笑,洛寒臨死前他都在糾結、遲遲未喚之於口的稱呼,究竟是誰他媽喊的?

血泊之中,小蔥一樣的手搖搖欲墜,它扒在周圍屍體的眼眶上,以此借力想爬出死人堆。

“娘……”

聲音明顯弱了下去,暮塵見狀一劍劈開壓在她身上的屍骨,那少女連滾帶爬地抱住暮塵的腿,“救救我娘……求你了道長,救救我娘!”

暮塵沒有應她,少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一頭嗑地,腦門頓時見了紅。

她五官扭曲,瞎了只眼,腹部有個怪異的凸起,蕭晗冷眼旁觀,目測是肋骨斷了,活不長咯。

一報還一報。

思及此,曹家主母莫名雙腿抽搐,她披頭散發、雙目緊閉,犯了瘋病一般,齜牙咧嘴地奔少女而去,嘴裏淒慘地哀嚎,居然是個男子的聲音:“流年淡,紅妝殘,朱顏未改,淚眼闌珊……我要讓你陪葬!曹氏……啊——!”

厲鬼附身?暮塵甩出靈鞭,捆住了曹家主母。

那婦人七竅流血,靈鞭剎那燃起幽藍鬼火,沿長鞭徑直燒向暮塵。雙手逐漸裂開血口,但他沒有松開,兀自睫羽輕顫,屏息凝神。

一個約莫而立之年的男子,浮現在曹家主母的頭頂。他還是那身紅衣,發髻散亂,正撕心裂肺地獰笑。

新郎官已然心智全無,多半是受人操控,暮塵喚不醒他,灌註靈力以禦鬼火,不料卻愈燒愈旺。

“他已經死了。”蕭晗此刻冷靜了不少,沈謫仙也同他一起勸道,“人魂皆散,無力回天,師尊,放手吧。”

暮塵自然清楚,但那新郎官死得不明不白,若能招回一縷殘魂日後超渡,也是好的。

可如今,有人利用殘軀僅剩的邪念附身無辜之人,不得優柔寡斷,暮塵收了靈鞭,手執靈火與鬼火相抵,他身上的壽衣全然褪去,幻化成數道檉柳,金紅裹挾了幽藍朝曹家主母一並襲去,新郎官尖叫著煙消雲散,

曹家主母因遭反噬,陽壽折盡,撒手人寰。少女見母親已逝,她嘔了口血,亦抱恨黃泉。

寧狐村,到底是被人屠幹凈了。

遠處的雲霧拂過黛山,日出點綴其間,天邊陡然泛起一絲黎明初光,映在暮塵一如既往的皎月白衣之上,他走在最前,後頭跟了兩個徒弟。

紅袍婚服,喜字成雙;壽衣棺槨,紙錢滿堂。

三人或多或少的都受了傷,不能立刻車馬勞頓,而且蕭晗和沈謫仙沒有神獸,回上修界可謂是難上加難。所以他們去鎮上尋了一家客棧歇腳,剛好養精蓄銳。

那些鬼魅雖然被暮塵殺了個片甲不留,但幕後之人尚未明確,何況寧狐村就這樣死絕了,怎麽著得給凡間一個交代。

安頓好了之後,蕭晗借店家的水壺燒了盆開水,他咬了咬牙,撕開跟血肉粘連的褻衣,低頭檢查傷勢。

還好,他本不算活人,鬼的利爪和煞氣沒有腐蝕傷口,但卻貫穿了肩膀,劇痛難當。

蕭晗背抵白墻,緩緩坐下來,就著熱水和帕巾,用那只沒受傷的手,一點一點地為自己擦拭血跡。

一聲悶哼之後,蕭晗慢慢松開嘴唇,唇齒間已然滿口血腥,他抑住接連不斷的輕咳,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冷汗遍布。

想當初自己也失手傷過暮塵,現在算來,權當他還清了吧。

其實蕭晗有愧,沒有月霖的護法,他幾乎夜夜難眠,好不容易睡沈一次,還陷入了夢魘,無法自拔。

要不是暮塵,他或許早死在哪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裏了。

但蕭晗也確實想問一問暮塵,如果沈謫仙不破開結界,那他呢?他有時候真恨不得掏出暮塵的心看一看,這個高深莫測的玉清仙尊,究竟在想什麽。

“咚咚咚”,有人敲響了木門,蕭晗一驚,問道:“哪位?”

“二郎,是我,方便開個門嗎?”外頭響起了沈謫仙的聲音,蕭晗的心跳陡然快了幾分,不知是因義憤填膺亦或別的什麽,“我……我已經躺下了,不好意思半仙,讓你白跑一趟。”

“沒關系,藥我放門口了,你記得拿進去。”沈謫仙放好藥罐,卻於心不忍,他身為醫者,自然能看出蕭晗受了多重的傷,如果處理不當,極有可能惡化……

不行,得激他出來。

沈謫仙覆又叩響了房門,“我準備待會兒拜望一下師尊,二郎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你當真想去看他?”前一陣子陰雨連綿,門閂有些受潮變形,蕭晗隨手拉上衣服,不耐煩地踹開了木門。他的房間正對陽面,晨光打在沈謫仙的發梢,隨風搖曳。

許是失血過多,蕭晗眼神迷離,沈謫仙溫柔的笑意似霧裏看花,“不是說躺下了嗎?”

蕭晗負氣地丟下一句“被你氣詐屍了”,便頭也不回地往裏走。

沈謫仙撿起斷了的門閂,而後輕輕扣上房門,“看來我果然有些妙手回春的本事。”

一塊血跡斑斑的棉布掉落在地,旁邊還有盆泛紅的熱水。饒是見慣了疑難雜癥,沈謫仙也難免駭然,在他未曾參與的歲月裏,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淬煉出如今的少年。

“二郎……”

蕭晗不願將脆弱無助示於旁人,亡人谷有規矩,哭得越慘,打得越狠,有時喉間的呻吟實在壓不住,他就學狗叫,若能討得鬼王歡心,說不定還會賞他一串冰糖葫蘆。從小到大,蕭晗什麽事兒都習慣了自己扛,以後大概也不會依賴誰。

飄零悲浮絮,何因不歸去?

“你趕緊回去休息吧,那靈鞭的傷且得養了。”

沈謫仙明白他有難言之隱,也沒強求,“行吧,那二郎陪我去看看師尊好嗎?”

蕭晗詫異,“我認真的,半仙你……”

沈謫仙正色道:“我也沒有說笑,二郎。”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就算是死,我也不去!”

……

“怎麽沒動靜啊?”

此時此刻,二人正貼在門板上,卻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幸好天字第一號房獨占一層,不然他倆這跟梁上君子似的,萬一被抓了也解釋不清,到時候還得指望暮塵去贖人。

暮塵原本只要了三間普通的屋子,不想卻被掌櫃的認出來了,直說不能委屈仙君,待下人收拾好天字第一號房後,掌櫃二話不說便把鑰匙強塞給了暮塵。

“會不會出去了?”

話音未落,門被突然打開,蕭晗和沈謫仙重心不穩,齊齊栽了進去。

幸而暮塵反應快,他左手接住沈謫仙,右手攬起蕭晗,一時間三人面面相覷。

倆徒弟迅速站好,沖暮塵深鞠一躬:“師尊!”

暮塵的眸光略微閃爍,眼底掠過一抹暖意,寒涼漸緩,“進來吧。”

蕭晗踟躕不前,沖沈謫仙擠眉弄眼,“這人走路怎麽沒聲啊?!”

後者驚魂未定,表情還略微呆滯,“可能輕功好吧……”

原地杵了一會兒,蕭晗率先打破了這種靜默,他不擅長哄人,這麽多年也只會兩個方法——賣乖或者賣慘,前者顯然不適合暮塵,蕭晗索性用咳嗽去賭他心軟,“剛才在寧狐村,咳……對不起咳咳,師尊……”

暮塵沒應,蕭晗偷偷瞄了他一眼:“我疼糊塗了,不該朝你吼的,對不住。”

哈,蕭晗暗自偷笑,瞧咱這用詞,“疼糊塗了”,你貴為師尊、聲名遠揚的玉清仙君,難道還要跟小輩計較嗎?

暮塵斜乜著他,語氣帶了些不解:“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

不然嘞?蕭晗剛才的確肩膀疼,背部靈鞭留下的傷也不是善茬,但還不至於糊塗,可暮塵這麽一問,他的腦子反倒是有點兒轉不過彎了。

“不是……嗎?”

暮塵懶得理他,轉而囑咐一直不曾言語的沈謫仙:“這兩日暫且休息,回上修界以後,自己去清輝閣領罰。”

沈謫仙答得規矩:“弟子知錯,認罰。”

不想小二跑來,說是昨夜鬼火映天,主家怕引火自焚,所以就不燒飯了,省得招來什麽臟東西。

古村被屠,靈山已焚,現下人人自危,別提小商小販了,估計走兩裏地都見不到活人。

蕭晗小聲逼逼:“那吃什麽?啃你們啊。”

“無妨,師尊,我去做吧。”

關鍵時刻,還是沈謫仙挑起了大梁,他精通藥理與庖廚之道,關鍵人長得還很完美,如此賢良淑德、傾國傾城之人,引得蕭晗不覺揚起了嘴角。

“好。”暮塵點了點頭,無意瞟見了正胡思亂想的蕭晗,“還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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