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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本王漲知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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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本王漲知識了

因為一時楞神,已然被轟出門外的蕭晗:“……”

門扉“砰”的一聲關上,差點拍他臉上。

蕭晗存心和好,誰知暮塵莫名其妙,跟吞了炸藥似的,最可氣的是,話說一半還他媽藏一半,不是因為本王吼你,還能因為什麽?狗脾氣!

莫怪二十年了,也沒見玄鳳宮裏添個師娘,該!好看有個屁用,又不能當日子過,整日守著一塊冰,哪個女子熬得下去?

你就準備孤獨終老吧!

蕭晗氣不過,踹了一腳門檻,但又怕暮塵挑理,只比劃了個姿勢,鞋尖都沒敢碰上半分。

既然暮塵給他吃閉門羹,那蕭晗也不會死皮賴臉地在走廊打滾,這攤子破事兒先放一放吧,該給蕭雲清和月霖報個平安了。

“半仙,信的開頭一般怎麽寫啊?”蕭晗抱了捆柴火走進夥房,正巧撞見沈謫仙顛勺,青綠的燈籠椒在半空繞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二郎要寫信?”

他往爐竈下扔了些柴,又拿樹杈扒拉兩下,讓火燒得更旺,“嗯,跟雲清和月霖報個平安。”

肴香四溢,沈謫仙夾起一片瘦肉給蕭晗嘗嘗鹹淡,“即是如此,那便寫‘時至望安,見信如晤’吧。”

“望哪門子的安呀?本姑娘親自過來聽聽。”蕭晗尋聲瞧去,只見蕭雲清手拄門框,單腿而立,另一條腿向後擡得老高,是不太雅觀的白鶴亮翅。

月霖沒眼看,湊到沈謫仙的耳邊招欠:“哎,謫仙,聽說你闖禍了?”

“月姑娘的消息好生靈通。”

“欸,謫仙謬讚了。”

沈謫仙放下鍋鏟,拱手作揖:“哪裏哪裏。”

月霖見狀,亦步亦趨,“客氣客氣。”

蕭雲清無語:“你倆有意思嗎?”

忽視了幾人的玩鬧,蕭晗坐在外面的臺階上沈思。暮塵雖待徒弟嚴苛,但絕不是隨手抽人的性格,他為何生氣,包括蕭晗也打心眼裏想問他一句:“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不能問,蕭晗喪心病狂犯下的錯太多了,何絮贖不完的,如今他只想借這副軀殼,換得三兩年的茍且偷生。

蕭晗深呼一口氣,又成了素日裏不著四六的德行,“半仙,太齁了,打死買鹽的啦!”

沈謫仙在夥房忙得焦頭爛額,他忍住用菜碟砸人的沖動,“那不早說?湊合吧,已經出鍋了。”

蕭晗的笑容沒維持多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哀愁。想必暮塵也不會真跟徒弟較真,與其苦思冥想,糾結半天也不知道個緣由,不如去見他一面,或許還能緩和不少。

其實在亡人谷的那段囚禁期間,蕭晗有一陣子是刻意躲著暮塵的,他怕看見暮塵眼中的憎惡和厭煩,以及那雙手……

“參見鬼王……”

有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晗聽見自己道了聲“平身”。

幾個鬼魅走來,為首的是位的老者,正是輔佐亡人谷上任君主的舊臣——王煜。

“何事?”

王煜頹然高舉笏板,“暮仙君出言不遜,溫氏命人處以拶刑。”

奈何蕭晗讀書不多,“拶刑?那是什麽刑罰?”

王煜:“……”

溫氏溫蘭茵,原為蕭晗三書六聘、明媒正娶的發妻,但她出身寒微,雖是清倌,也難免落人口實。

蕭晗未曾苛待溫蘭茵,賜她歷代皇後所住的永昌宮,卻很少臨幸,那裏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熏得人頭疼。

奴仆們都是瞧鬼王眼色行事的,日子久了,也不再把葉蘭茵當主子供著,反而言語奚落,鄙夷刻薄,蕭晗征戰四方、日理萬機,自然沒心思替她管教下人。

蕭晗放下竹簡,尋思一個青樓裏出來的女子,能鬧出什麽名堂?

“罷了,本王親自過去一趟。”

不料王煜卻道:“萬般皆苦,唯有自渡,還望鬼王好自為之。”

然後一路上發生過什麽,蕭晗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只記得,在亡人谷的地牢中,暮塵十指潰爛,盡是血汙。而溫蘭茵跪在旁邊不停地掌嘴,她雙頰通紅,叩頭說自己鬼迷心竅。

去見他一面吧,蕭晗想,不然遲早得瘋。

“師尊,哈哈,又是我……”蕭晗幹樂了兩聲,正可憐巴巴地扒著門縫。

逆徒……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肩部尚未痊愈,鬼火又燒傷了手,暮塵本打算趁此住店,閉關調轉體內周天運行,誰知接二連三的來不速之客。第一次還好,見倆徒弟沒有大礙,他倒安心了不少,而後沐浴點香,正要歇息,誰知竟有第二次?!

蕭晗等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他怕暮塵遭遇不測,名垂邪史的鬼王也不在乎什麽禮義廉恥,既然門打不開,那就莫怪他另辟蹊徑了。

怒火適才壓下去不少,暮塵便聽見了窗紙撕碎的聲響,他半倚在榻上,與剛從窗戶翻進來的蕭晗兩兩相望。

“……”

暮塵的表情覆冷了兩分,應該是快罵人了,蕭晗眼神飄忽,故意避開只穿了裏衣的師尊,但又不知道該看什麽,最後他死盯著一支白燭,說道:“師尊,我、我來看看你……”

“看過了,便走吧。”

蕭晗沒動,就低著頭杵在原地,默然半晌,他有些僵硬地半蹲下來,摘下那枚骨節,虔誠地捧起暮塵的左手,替他戴在了無名指上。

當初的拶刑沒留下什麽痕跡,但骨節處一受力就容易泛紅,加之鬼火灼燒,那雙白皙如玉琢的手傷痕累累,蕭晗垂眸不敢細看,“收下吧,師尊,我不想你再受傷了。”

蕭晗的聲音很輕,如同午睡初醒的軟語,仿佛不知不覺又回到了他二十八歲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待在暮塵身邊,什麽都不做,彼此默然,淺聞松香。

面對蕭晗的笑容,暮塵感覺眼眶發疼。這個少年太過耀眼,稍稍離近就好像有烈火在炙烤他的全身,所以他不置可否,也就那麽回望蕭晗。

蕭晗沈溺於暮塵的動容,縱使近在咫尺的眸間根本沒有自己,縱使他不過是在借自己懷念一位故人。

暮塵,你果真還是念他的——那個給三清灣帶來一抹冷色的二公子,那個大逆不道娶了自己授業恩師的鬼王……

再開口時,蕭晗嗓音發啞,染了些許哭腔,“師尊,咱們去用膳吧。”

日暮宿西的林間小道上,夕陽將兩道並排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長。

五人齊聚一堂,共進午膳。

從正午折騰到現在,沈謫仙做好了一桌子菜。

“在下手拙,各位見笑了。”

櫸木方桌上擺了五碗熱氣騰騰的米飯,冷盤有金山鹹豉、姑蘇銀魚,主菜則是椒香釀肉、紅熬鳩子、東坡豆腐。水潤的蘿蔔和金黃的蛋絲作為點綴,色澤鮮艷誘人,煞是好看。

但這一桌子菜,最出挑的不是葷素俱佳,也不是可有可無的精致雕花,而是小火慢煨了兩個小時的骨湯,白湯覆油,香氣撲鼻,直勾人的食欲。

“好家夥,半仙你太客氣了,”蕭雲清給暮塵盛了一碗湯,還多撈了兩塊排骨,“你這要還算手拙,那我這雙豈不就是擺設?”

在座的諸位一齊陪笑,無論平時如何插科打諢,在暮塵面前都還裝的彬彬有禮。

這頓飯吃得極為壓抑,暮塵不動筷子便沒人敢夾菜,當徒弟的自知言多語失,面面相覷。

但二小姐不愧是二小姐,這種場合也不怵,蕭雲清坐在月霖旁邊,看她盯哪道菜就給人夾過來,跟暮塵也有說有笑的,氣氛挽救回來不少。

知道自己在,晚輩們放不開,暮塵沒有久留,蕭雲清見狀也穿上披風,“師尊,我送您。”

雅間的門一關上,蕭晗和沈謫仙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爭先恐後地夾菜,夠不著的直接站起來端盤子倒,不久桌子上的東西便一掃而空。

月霖站著說話不腰疼:“瞧你們那點兒出息。”

蕭晗拿啃完的骨頭扔她,幸好月霖閃得快,“你是吃飽了,我面前就兩碟子涼菜。”

沈謫仙用手肘懟了他一下,“知足吧,我喝一晚上茶了。”

沈謫仙做的菜,自己卻沒吃上多少,蕭晗正想調侃,就聽樓下有人問道:“當真一間空房都沒有了?”

“真沒有了,要不您說,有錢咱家還能不賺嗎?”

“方圓幾裏我們都遛遍了,要不您行個方便……”

小二打量了面前這倆人一眼,稍高的那人雅正端方,但語氣平和,似乎很好得罪,另一個高束馬尾,一身紫金,跟孔雀求偶一般,根本沒有名門正派的樣子。

既然不是上修界的,小二的態度也逐漸惡劣,“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二位爺請回吧。”

這小二平常說話都點頭哈腰的,蕭晗瞧他見人下菜碟頗有意思,一時沒有插話,就趴在二樓的木欄上,支著下巴聽蕭蔚明討價還價:“柴房,柴房也行。”

“沒有!”

許九陌忍無可忍,拎起茶壺就要往小二的腦袋上扣,“嘿!我說你這人……”

“哎,許兄冷靜!”蕭晗不知用了什麽法術,許九陌感覺胳膊被釘在了空中,幾乎動不了。蕭蔚明沒看出什麽端倪,兀自跟蕭晗打招呼,“何絮!”

他點頭一笑,隨即面冷地沖小二斥道:“這天底下還有讓我們三清灣公子睡柴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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