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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本王打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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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本王打不過啊

蕭雲清下意識微張雙臂擋在蕭晗身前,“何絮的確來自亡人谷,但謫仙你信我,他不是壞人。”

蕭晗輕拍她的胳膊,示意其放松,“沈謫仙,你怕我嗎?”

他特意喚的原名,帶了血汙的臉盡顯虔誠,有什麽情愫呼之欲出。沈謫仙半咬嘴唇,沈吟許久,最終輕嘆一聲:“二郎,你小瞧我了。”

外面傳來一陣驚天的響動,那新郎官憑空而降,直勾勾地掃視著每一間宅邸。

蕭晗暗叫不好,這屋裏除了自己和月霖之外都是活人,陽氣太重,怕是會引火燒身。

也不知道這新郎官什麽來頭,不認識蕭晗這個前鬼王也就罷了,怎麽連月霖——新上位的九大惡鬼之一都不認得。

事出緊急,蕭晗擔心一己之力護不住所有人,先支走姑娘家為妙。

“我先把他引開,小侄女,你去搬救兵。”

蕭雲清此時也顧不上什麽輩分不輩分的了,她跟蕭晗相視點頭,而後一掌打裂屋頂,腳踩木桌借力,飛了出去。

“月霖。”

“明白。”無需蕭晗多言,月霖垂首聽命,緊跟蕭雲清身後。

動靜過大,頓時吸引了那新郎官的註意,沈謫仙以血畫符,撐起一個巨大的結界,但此法極端,可出不可進,裏外只能保一邊,鮮少有人敢使這個符咒,“二郎,回來……”

透過門縫,有不少鬼扒在屋檐之上,它們想齊力破壞結界,但指尖都撓出了血,也不見任何破綻,新郎官見此計不通,起身就要追蕭雲清和月霖,蕭晗迫不得已出了結界。

“二郎!”

“別看!”

何絮至今不過十六歲,稚子之軀無法駕馭神器,蕭晗只能赤手相搏。他專挑鬼的脖頸和眼珠攻擊,招招致命,雙手如同在血水中浸過一般,加之肩膀的傷口,不久地上便殷紅一片,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

蕭晗雖不算活人,鬼的瘴氣和體液對他無效,但受傷卻是實打實的疼,他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向地上啐了一口血,隨後以最快的速度朝新郎官直奔而去。

蕭晗趁其不備,攬過他的後頸,與自己額頭相抵——

鞭笞,屈辱,冰霜,血淚……

蕭晗剛睜開眼睛就被人踹了一腳,一個妙齡少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你裝什麽死?!”

這當胸一腳踢得蕭晗幾欲吐血,他仰面朝天,眼神試圖聚焦,無果。

蕭晗剛進入那新郎官的記憶,本就沒反應過來,何況還是這麽犀利的叫罵,他頭昏眼花,躺在那裏聽來者繼續卷街:“狗東西,科舉考不上,官也做不成,要不是阿姊看上你,早喝西北風去了,還有閑情逸致弄這些亂七八糟的?!”

緊接著,四周翻箱倒櫃、摔天砸地,蕭晗的雙目漸漸清明,視線中,一個昏暗的屋頂浮現,上面用筆畫了個漏洞百出的陣法,一張眉梢倒吊的臉孔正在俯視自己:“你還敢去報官?!我告訴你,在寧狐村,包括這個鎮,本姑娘就是天!”

新郎官畫得太差,以至於蕭晗都看不出他想求什麽,待稍能起身,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陣法中心,身旁擺放的五個木碗分別對應頭部和四肢。

“不好了!大小姐她……不好了!”

“讓他跪足十二個時辰,沐浴齋戒,明日無論死活,都來報我。”

那少女頤指氣使地甩下一句話,便火急火燎地離開了。蕭晗被生拖到了庭院,家仆們向來狗仗人勢,丟來一個發黴的窩頭給他吃。

難不成這廝,是活活被人折磨死的?

蕭晗感覺背後一涼,猛地推開新郎官,適才逃出眾鬼的包圍。他以一敵多,同時又在琢磨那段記憶,很快便落了下風。

沈謫仙見此心急如焚,新郎官的速度太快,如果要讓蕭晗進來,必須破開結界,但不等他再創符咒,只怕鬼魅早已趁虛而入,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大家同歸於盡。

得想個什麽法子……

“仙君,您真是菩薩心腸!好人有好報,您將來肯定得道飛升,成為人中龍鳳!”

這番誇讚,沈謫仙心安理得地受了,他嗤笑半刻,轉而問道:“伯伯,您瞧那鬼新郎眼熟嗎?”

曹老伯渾身打顫,緊張地直吞唾沫:“不眼熟!根本就、就沒見過!”

“那為何他單屠這個村子,還就留了你們一家活口?”

“我不知道啊!小女已經遇害,拙荊也被那鬼抓傷了,怎麽可能眼熟呢?!”

人因心中所執不肯脫離陽世,不過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報恩,那新郎官戾氣深重,肯定不是念善的鬼,還有一個,便是為了討債——

兩支送親隊伍,為何不劫自己所乘的八擡大轎,偏劫蕭晗那個四人花轎?明媒正娶的不要,竟選了個上門女婿……

目光再度回到那二老身上,沈謫仙陰惻惻地笑了:“不冤。”他步步緊逼,直至曹老伯退無可退,“伯伯,別害怕,我要施法,還請您站到我前邊來。”

與此同時,蕭晗聽見沈謫仙喚道:“二郎。”

他橫掃粉塵,暫時蒙了新郎官的眼,抓緊時間朝沈謫仙的方向跑去,結界瞬間金光迸發,一個驚叫著的身影與自己擦肩而過。

頃刻間,結界再次升起,而門外卻多了一具殘骸。

曹家主母嚇得昏了過去,倒方便了蕭晗說話:“這事兒不對勁。”

沈謫仙也不意外,“確實不對勁。”

“我總覺得那鬼新郎的身後另有其人,我方才既然能窺探他的記憶,那借機殺了他應該也不在話下,但那些鬼並沒有阻攔,反而是將我們包圍……”

蕭晗不再言語,沈謫仙卻心有靈犀地接了下句:“而且以他的能耐,幾乎不可能屠村,這個鬼新郎保不齊是借他人之力,在此地為虎作倀。”

最為關鍵的一點,蕭晗刻意隱瞞了下來,之前的走屍尚且識得那枚骨戒,為何鬼眾楞毫無反應?

亡人谷的東西認主,但有一種例外——鬼王離谷,它們可以不聽命於鬼王,而聽命於鬼王的至親至愛之人。

上輩子只有洛寒能驅策厲鬼……

不對,還有一人!

沈謫仙突然發覺不遠處的山腳有個黑漆漆的長形木匣,“二郎,你看那兒是不是多了口棺材?”

那新郎官也好奇,帶著一群野鬼浩浩蕩蕩地前去查看,只見棺板倏地炸裂,暮塵從中破棺而出。

他手中的軟劍宛若游龍,上下翻飛,左右盤桓,白虹劍影如織,而軟刃嵌在了堅硬的碧玉竹上,更是爆發出陣陣的金鐵交擊之聲,近身之人皆粉身碎骨,一時間血肉飛濺。

暮塵一身白綢壽衣,跟平日裏的勝雪素衣如出一轍,上面繡了一只翺翔在天的鳳凰,腰間的金帶別了把軟鞘。他身似飛絮,劍法行雲流水,沒花太長時間,就把鬼怪一並絞殺,徒留新郎官一人在原地打轉。

“二郎,你看。”

冷風寒衾,劍光刮掉了新郎官胸前的花球,適才忙於交手,蕭晗沒有註意,在那被血染紅的背面,竟有幾朵白色花瓣……

大婚乃一生要事,怎會如此馬虎?

暮塵似也察覺到了不對,他手挽劍花,掀起了新郎官繁覆的華裳,褻衣的下擺和袖口竟也是白得刺眼……

冥婚!

蕭晗回身想去宅邸深處,卻被沈謫仙攔下,“不用找了,他們為掩人耳目,沒有立長女的牌位。我上山的時候便覺得蹊蹺,一棵榕樹旁安置了吉穴棺槨,可轎夫卻說那是沖喜用的。”

“這幫孫子!”蕭晗用腳尖挑起曹家主母的下巴,端詳半晌,而後嫌惡地踢向一旁,“曹家八成活埋了入贅的新郎官,也怨不得他化身厲鬼。”

暮塵飄然自半空落下,來到蕭晗和沈謫仙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殘屍,那曹老伯身呈趴狀,脊背上的肉被啃食殆盡,隱約露出森森白骨,他四肢僵硬,手還用力地緊扣地面,指尖都陷入了泥土裏,分明是被人推出了結界,死不瞑目。

他低頭看向沈謫仙,深邃的眸子透著些寒意,“你做的?”

“師尊……”

不給沈謫仙解釋的機會,靈鞭瞬間劃破空氣,“嗖”的一聲電閃雷鳴,火辣辣的劇痛在胸骨徘徊。挨了這一擊,沈謫仙陡然跪坐在地,他覆上前襟,血卻止不住,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暮塵負手而立,站在蕭殺的夜風裏,空氣中仍充斥著兇靈厲鬼的濁氣,現下又混雜了人血的腥氣,襯得靈山愈發陰森可怖。

靈鞭輕揮,攜了殘影而來,蕭晗腦子一片空白,他側身閃至沈謫仙面前,二人四目相對,暮塵待要收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啪”——

是靈鞭斬過皮肉的聲音,沈謫仙從蕭晗的臉上沒看見痛苦的神色,只有眉宇間覆黯淡了幾分,仿佛那一鞭打碎了什麽難以挽回的希冀。

一直強壓在喉間的鮮血咳嗆而出,蕭晗轉過身,他捂著肩膀,暮塵的輪廓有些模糊。

“有完嗎?”蕭晗問道,沙啞的嗓音不帶有任何情緒波動。

暮塵的目光斂了銳利,漫長的對峙摧折了他的鋒芒,就連一向魄人的氣勢也漸漸被失望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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