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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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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暈倒

話音剛落,只見一抹黑衣旋風似地卷了進來,跪地行禮道:“見過慶王殿下。”

“起來吧。”周祺煜擡手示意:“救濟物資怎麽樣了?”

龔讓:“其中一批藥材已按照您的吩咐送至共濟堂,其餘均已下撥至各地官府。”

周祺煜點了點頭:“賀同山那邊有動靜麽?”

“屬下安插的眼線回話,他應該還未發現主子已繞道歙州,另外,常家那邊據說過些天會運一批藥材北上。”

周祺煜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都是些什麽藥材?”

“治療傷寒的居多,還有一批會運往京城,說是給宮裏的貨。”

“宮裏的貨?”周祺煜玩味地冷哼了一聲:“提醒弟兄們,近期要收網,全都盯緊點兒。”

“屬下遵命!”

恭讓領命退下,一個轉身,消失得無影無蹤。

片刻後,溫良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主子,該喝藥了。”

方才還波瀾不驚的周祺煜頓時皺起了眉,本能地想要拒絕。

溫良在一旁勸道:“這是郁先生開的方子,他囑咐過,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

大概是聽到了“郁先生”三個字,周祺煜的表情這才稍稍緩和,猶猶豫豫地接過了藥碗。

他平生討厭很多事,喝藥無疑是其中一件。不知是不是味覺天生過於常人,周祺煜每次喝藥都跟上刑一樣。

他盯著藥碗看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終於遞到嘴邊一飲而盡。沒承想喝完之後,表情更痛苦了——竟然比太醫院飯桶庸醫們開得還要苦。

溫良忍住沒笑:“良藥苦口,越苦越有效,郁先生還說,只要對癥,主子很快就能痊愈。”

周祺煜擺了擺手,連忙灌了一碗清水,一想到自負傷至今,這半年來受的煎熬,恨不得將牙根兒咬出血來。

東宮和外戚常家,就像是紮在胸口上的刺一樣,不拔不快。

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千兩銀子,對於南星而言,反倒成了負擔。他為此吃不好,睡不著,外加連日來的奔波勞苦,終於毫無懸念地染上了風寒,轟轟烈烈地病倒了。

“誒——三哥!”程浩風大驚小怪道:“你怎麽起來了?爹不是命令你至少挺屍三天嗎?”

南星:“我都挺了兩天了,放心,快好了。”

程浩風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摸了摸南星的額頭:“你騙人!腦門兒燙得都能生火做飯了,誒——你這是去哪啊?”

“我去找趟黃公子。”

“找他幹嘛?你們兩個病人,湊到一起,執手相看淚眼嗎?”

“別瞎說!”南星低聲喝道:“我找他是為了銀子的事兒,他既然不肯收回,幹脆就捐去賑災,但至少得知會他一聲。”

程浩風不解:“這著的是哪門子急,等你病好了,再去也不遲啊!”

“黃公子只在歙州暫居幾日,指不定哪天就走了,以後我上哪兒找他去。”

程浩風無奈道:“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南星一把將他攔住:“醫館這些天忙得不可開交,你幫著大哥二哥多分擔點,別四處亂跑了。”

“可你正發著燒呢,我……”

“放心,”南星寬慰道:“就幾句話的事兒,我去去就回。”

寒冬臘月的午後,南星發著燒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團上,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就這樣頭重腳輕地穿過了幾條街,來到了”黃公子”所在的客棧。

表明了來意,又稍等了片刻,侍衛便引著他上了樓。

不知為何,南星這回“二進宮”,全然沒有上次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二樓的走廊不再漫長,仿佛只用了眨眼的工夫,便走到了盡頭。

這次,周祺煜沒有矯情地賴在床上,他手裏拿著一本書,正悠哉地坐在窗邊,陽光傾瀉而下,星星點點灑在他的暗雲紋長袍上,襯得整個人分外精神——看得出來,他的病好了不少。

見南星站在門口,周祺煜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在問:“你怎麽來了?”

南星開門見山道:“黃公子的銀子,恕在下不能接受。我來是想與公子商議,這一千兩銀子,能否拿去賑災?眼下凍害肆虐,窮苦百姓衣不蔽體,連床像樣的鋪蓋都沒有,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應該能幫上不少。”

周祺煜放下手中的書,玩味地看了他片刻,漫不經心道:“銀子是你的了,你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語氣隨意得令人發指,好像談論的不是白花花的銀子,而是隔壁家二狗今天的吃食。

南星徹底無語了,不過想想看,自己費盡周章地找過來,想要的也不過是這句話而已。

他沖著周祺煜深深作了個揖:“郁康代歙州百姓感謝公子慷慨解囊!今日冒失叨擾,在下先行告辭。”

說完,南星想轉身離開,可還沒來得及擡腳,忽覺一陣天旋地轉——他仿佛聽到身後有人叫他,遙遠得恍如隔世,身子卻重逾千斤,拖著他不斷下墜,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人在渾渾噩噩時,常常分不清夢境與現實,身體四肢明明連在一起,卻好像分裂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

南星覺得這一覺睡得好辛苦,一直在自己與自己較勁,直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體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酸痛。

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視線逐漸變得清明——娘個神!這頭頂上的簾帳,是怎麽回事?

南星一激靈地坐起身,正對上周祺煜的視線:“……黃公子,我這是……”——剛一出聲,竟發現嗓子成了破風箱,啞得不成樣子。

周祺煜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屈尊降貴地遞給他一杯水:“你剛才暈過去了。”

南星這才囫圇個兒的把事情經過回憶個大概,不好意思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他喝過水,伸長脖子看了看窗外,竟然已經漆黑一片。掙紮著想要起身,忽聽一旁的周祺煜道:“你不用著急,我已經讓人幫你稍過話了,今晚你可以睡這兒。”說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紅木雕花大床。

“使不得,”南星將頭搖成了撥浪鼓,“太叨擾了……我還是……”

“你還想再暈一次嗎?”周祺煜打斷他道:“我不懂醫,但能看出你在發燒。郁先生不妨給自己開副藥,等燒退了再說。”

周祺煜說話時常常面無表情,讓聽話的人很難判斷他的喜怒。然而,不知為何,他的身上總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令人不由自主地照著他所說的去做。

南星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言聽計從地寫完一劑藥方,交給了溫良。

一旁的周祺煜默不作聲,靜靜地看著書。琉璃燈下,他的五官也變得柔和起來,眼睫微微眨動,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南星不禁想起,幾個月前,在淩霄山下的山洞裏,他無知無覺躺在火堆旁的模樣——那個時候,誰又能想到,兩個人會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對坐無言,歲月安好。

“郁先生,藥已經安排人去煎了,您先吃點兒東西墊補下吧。”

溫良打斷了南星飛遠的思緒,利索地將碗筷擺好:“沒敢給您準備大魚大肉,都是些清粥小菜。”

南星下意識地摸了摸幹癟的肚子,難為情道:“我是個郎中,卻成了病人,還要勞煩你們照顧。”

“您言重了,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溫良說完將一碗熱粥遞到南星面前,又道:“估摸先生八成是累病的,我聽歙州的百姓們說,這次凍害鬧得兇,官府不聞不問,反倒是先生的共濟堂在主持救濟,況且,您又治好了我家主子,以後有事兒,您盡管吩咐。”

溫良雖然是習武出身,為人卻八面玲瓏,短短幾句話,將南星說得無地自容。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共濟堂都是師父和師兄弟們在撐大局,我不過出些力氣罷了,倒是要感謝你家黃公子慷慨解囊。”

周祺煜聞言一楞,片刻之後反應過來“黃公子”指得是他,擡頭糾正道:“銀子是你的,與我無關。”

南星:“……”

吃完飯,又喝過藥,南星覺得皺巴巴的身子舒坦了許多,不由得困意襲來。偏偏旁邊的周祺煜,書看得沒完沒了,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

南星簡直沒了脾氣——按理說,這本來就是人家的房間,總不能鳩占鵲巢把主人轟走,可也不好當著主人的面就這麽呼呼睡去。

他強忍著哈欠連天的沖動,小心翼翼地問道:“黃公子,你看天色已晚,不如早點兒洗漱歇息?”

周祺煜擡起眼,竟然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沖著門口做了個手勢,片刻之後,洗漱用具便被一一送了進來。

南星目瞪口呆地看著侍衛們忙進忙出,又覷了覷身邊的周祺煜,試探著道:“你……是要在這兒休息?”

周祺煜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不在這兒我在哪兒?”

南星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那我……?”

“你不在這兒你在哪兒?”

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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