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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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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同床

若要說起來,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實在沒什麽大不了。比如四弟程浩風,這麽多年來,無數次地賴在他房裏不肯走,非要跟著一起過夜,平常地如同家常便飯。

然而今天,面對著眼前這位黃公子,南星卻破天荒地別扭起來。

“難道是因為不熟悉?”他在心底自顧自的想,可大家都是男人,對方有的他也有,且若算上淩霄山下那次,這也不是兩人第一次通宵獨處了,實在沒什麽好害羞的。

不過,南星不得不承認,黃公子的身材是真的好,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對比起來,自己這身板,就明顯單薄多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想知道黃公子究竟哪裏人,做得什麽生意,是否已經成家……可若對方不主動交代,自己也不便細問,否則總有窺探他人隱私之嫌——畢竟,亂嚼舌根的事兒,南星做不出來。

“往裏面去點兒。”黃公子站在床邊,面無表情道。

“哦。”床上的南星卷著被子,朝著裏面的方向滾動了一截。

其實單從空間來看,這張床上睡兩人簡直綽綽有餘。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南星還是不放心地囑咐了兩句:“要是我打鼾說夢話,你就叫醒我,別影響你休息。”

他看不到旁邊人的表情,只依稀聽見對方含混的“嗯”了一聲,就再沒了動靜。

一片黑燈瞎火中,南星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發起愁來,想到自己這麽稀裏糊塗地暈倒,又莫名其妙地夜宿在此,身邊還躺著一個守門神般的冷面公子,晚上起夜都成了困難。

不知道師父和師兄弟們怎麽樣了,是不是依舊有著幹不完的活,忙得腳不沾地……

“哎呀,又想小解了……”他在心裏默默地懊惱,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該那麽拼命地喝水!如果睡在床邊也就罷了,偏偏睡在了裏面,這一趟一趟的,每下一次床,都搞得跟翻山越嶺似得,還要萬分小心,不能驚擾到身邊的黃公子,可若是忍著不去,又實在是憋不住……

南星簡直快要魔怔了,“起夜”成了心裏繞不過的坎兒——明明剛去過的,怎麽又有了!

蒼天啊!!!

於是,近乎一整個晚上,他都在萬分糾結中,一遍又一遍地翻越黃公子下床,再一遍又一遍地翻越他上床,眼看著窗外黎明破曉,早起的雞都叫了……

“算了,不睡也罷!”南星賭著氣繳械投降,“只不過一宿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一旦把這件事想通,他的心態反倒平和了許多,這才慢慢地有了些許睡意,尿急之感一掃而空,連眼皮都跟著沈重起來……

再醒來時,窗外陽光明媚,早已日上三竿。南星哈欠連天到伸了個懶腰,驚覺自己的燒退了,一旁的黃公子也已不見了蹤影。

片刻之後,一名年齡不大的小侍衛小心翼翼地敲門進來,將洗漱用品、茶水早餐擺放到了一邊。

“你家主人呢?”南星問道。

小侍衛回過身道:“主子一早就出門辦事了”,說完,又從桌案上端起一碗藥遞給南星道:“他臨走前特別叮囑,讓先生務必把藥喝了。”

南星接過藥碗看了一眼,正是昨天自己開給自己的藥方——沒想到黃公子外表冷冰冰,骨子裏還是有點溫度的,一時間幹脆忘掉了昨晚的折騰,將碗中的藥一飲而盡。

今天一早起來,溫良就發現了主子的不同——他看上去格外神采奕奕,十分神清氣爽,很明顯,周祺煜昨天晚上睡得不錯,這讓他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踏實了一半。

跟著自家主子這麽多年,溫良對於周祺煜的各種習慣了如指掌。特別是近半年來,主子的睡眠簡直成了心病,藥吃過不少,名醫也看了許多,結果都打了水漂——反正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法子用盡了,依舊屁用沒有。

“可是昨晚……難道是郁大夫的功勞?”溫良自顧自地納悶兒,想到昨天聽說他兩人要睡一張床,驚訝地當場把嘴巴張成了圓形。

要知道,周祺煜天生自戀,又潔癖得令人發指,別說普通人,連若琳小姐都沒怎麽近過他的身,更不可能睡在他的床上,可是昨天晚上……主子是抽風了不成?

更不可思議的是,客棧裏明明那麽多間房,兩人偏偏要擠在一起——他和郁先生何時熟絡到這種地步的?

溫良稀裏糊塗地想了一路,直到一行人拐進一條街,停到了一處府邸前,擡頭可見,大門口高懸“徽州府署”四個大字。

此時,徽州知府賀同山還躺在被窩裏做著春秋大夢,忽聽下人來報:“慶王殿下造訪”,以為是聽到了夢話,直到被管家壯著膽子搖醒,這才發現周祺煜真的來了,趕緊亂七八糟地披上官服,屁滾尿流地往前院跑去。

面對著周祺煜,賀同山的心無疑是虛的——半年前的那場行刺,自己雖不是主使,但的確參與其中。按說他一個小小知府,借來一萬個膽兒,也不敢動當朝親王一根汗毛,可偏偏他還有個做了皇後的表姐,周祺煜又把自己的兒子傷成了半殘,兩邊一拍即合,幹脆說幹就幹。

“王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賀同山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畢恭畢敬地行了禮,心裏卻泛起了嘀咕:“不是說慶王要去金陵麽,跑來徽州做什麽?”

周祺煜神色淡淡地靠在太師椅上,開門見山道:“上次來徽州,本王走得急,有些未盡事宜,想請知府大人幫個忙。”

賀同山直覺不是好事兒,硬著頭皮回道:“王爺這樣客氣真是折煞下官,有事您盡管吩咐。”

周祺煜:“不知為何,本王自從徽州回去,就大病了一場,吃過很多藥,可都不見好。”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後來找人查了查,竟說我吃的藥……是假的。”

賀同山心裏“咯噔”一聲,熱汗剛退,冷汗又起,聽那年輕的王爺繼續說道:“藥商一口咬定,他手上的貨,都是從徽州進的,我就想請賀大人幫忙看看,這是怎麽回事?”

周祺煜的眼神,銳利得像兩把錐子,將賀同山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按照大燕律法,包庇藥商叛賣假藥,一旦有實錘,論罪當誅。“但是不應該呀!”賀知府在心底打著鼓:常家人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制假販假,可是發往京城的藥,從來都是謹慎小心,更不用提慶王,配藥煎藥全由太醫院負責,都是專供宮裏的貨,不可能有假啊!

他吞吐了半天,試探著問道:“不知王爺吃得是京城哪家的藥?又或者是那人記錯了?我朝幅員遼闊,也不止徽州出產藥材……”

“本王來此,就是想還徽州一個清白。”周祺煜截口打斷他的話:“聽說賀大人和供貨的藥商是親戚,

想借大人的面子,去源頭探個究竟,不知您肯不肯賞臉?”

賀同山的腦袋“嗡”的一聲——周祺煜敢查常家的藥,這是想徹底撕破臉嗎?偏偏今天剛好有批貨要發運京城,他專挑這個節骨眼兒過來,難道目的在此?

賀知府還未來得及開口,府衙一名雜役急匆匆沖了進來,附在他耳邊說道:“大人,送京城那批藥,被人扣下了!”

賀同山瞬間擡頭,看向周祺煜,勉強維持住了表面平靜:“王爺這又是何苦呢?查驗這種事您知會一聲,交給下官處理不就行了?”

“我也是怕大人為難,”周祺煜用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稍稍正了正身,說道:“萬一查出問題,大人會不會念在手足親情,不忍動手呢?”

“王爺,下官提醒您一句,咱徽州地界上的藥材,都是常家人的生意,受著皇後娘娘的福澤庇護,怎會有假呢?”

賀同山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再明顯不過——你周祺煜就算查出了問題又能怎樣?常家這棵大樹背後有皇後娘娘坐鎮,你就算想拔,也得拔得動才行。

“哦,”周祺煜波瀾不驚地回道:“賀大人還真是提醒到我了,若是有人借著皇後娘娘的名義,行不軌之事,做兒臣的該不該想方設法,為娘娘正名?”

賀同山當機立斷,深知當下不是和周祺煜硬碰硬的時候——反正運往京城的藥,不可能摻假,他若要查,就讓他查去好了,也讓他知道一下,什麽叫“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將如意算盤打得山響,對周祺煜道:“下官不妨把醜話說在前面,今天之事,我會一五一十上報朝廷,告知皇後娘娘。”

周祺煜早就不耐煩了,倏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不容拒絕地催道:“既然這樣,事不宜遲,有勞賀大人前面帶路。”

大清早的美夢被周祺煜毀了個稀巴爛,賀同山咬牙切齒地問候了他的祖宗八代——藥都被你們扣下了,還要我帶個屁的路!心裏雖這麽想,腳上卻不敢怠慢,趕緊提了提褲子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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