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第二章

宴赤說的這點沈梵音也認同。

書房雜亂不堪,臥室和客廳等地方卻極為整潔,死者或許是為客人特意收拾整理過。在他最初的構想中,這位客人不會進入角落的狹小書房,但偏偏他最後死在了那裏。

沈梵音點頭,補充道:“我讚同。其實兇案發生時,配偶是兇手的概率很大,但死者的女朋友似乎剛剛出差回來,如果情況實屬,可以算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我們會盡快核實。”

“辛苦了。”

說得仿佛她是老大,他是為她打工的小弟似的。宴赤有些不爽,他好歹也算是島城刑偵隊風雲人物,年紀最輕的刑偵隊副隊長,怎麽能屈居於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之下。

他還想再補兩句找回場子時,門口有人出現,是個短發的姑娘。那人徑直走到沈梵音面前,搖了搖頭,意思是她沒發現任何可疑物品。

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與整個環境融為一體。

沈梵音嘆了口氣,也不糾結。

她本來也沒認為第一次來現場勘查,就能查出什麽有用的線索。她向宴赤介紹這顏槿:“顏槿,我團隊的人,近身搏鬥高手。”

宴赤摘下手套,與顏槿快速握了下手:“宴赤。我讀書時也曾拿過學校近身搏鬥比賽的冠軍,有機會切磋。”

“行。”顏槿不欲多留,和沈梵音告別,“我先走了,晚上有安排,基地見。”

“行。”沈梵音突然想起什麽,拉住她的胳膊,真摯叮囑,“遇到事別急著動手,報警找警察叔叔。你打殘了袁滿要跑斷腿給你擦屁股,又要被他念上好幾個月。”

顏槿冷哼一聲,揮揮手,轉身離開。

宴赤看著顏槿瀟灑離開的背影,沒忍住皺起眉頭:“你就這麽讓她走了?在剛剛發現案子的時候?”

兇案發生時通常是警察們最忙的時候,恨不能一天掰成兩天用。兇手還在逍遙法外時到點按時下班,先別說領導們同不同意,都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她不擅長案件偵破,留她在這也是浪費時間。”顏槿走到床的另一側,拉開另一個床頭櫃翻看著,“放心,我也不是什麽仁慈的主,該她幹活時我從不手軟。”

宴赤沒再說話,若有所思。

……

警察在屋裏翻翻找找,頗有些吵鬧,陸南溪站在門口,神情呆滯。

走廊裏的燈壞了有些時日,明明滅滅閃動著。隔壁的住戶聽到聲響,好奇地打開門,看著擠滿走廊的警察,和靠墻站在一邊,明顯失了魂的陸南溪,好奇開口:“這是怎麽了?”

陸南溪張了張嘴,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沈默地低下了頭。一旁的警員看了陸南溪一眼,走到鄰居那邊,低聲詢問著什麽。

魏易死了。

腦海中有一個聲音,瘋狂嘶吼這四個字。眼前全是剛剛看到的場面,滿地的血液,寒風呼嘯的房間,死不瞑目的魏易。

魏易竟然死了。

“你還好嗎?”一個女警遞給她一瓶水,“去樓下的車裏坐會兒吧,那裏暖和些。”

手中礦泉水冰涼的觸感讓陸南溪回了幾分神,她呆呆點頭,跟在女警身後,離開了這裏。

房間裏的搜查還在繼續,陸南溪坐在樓下的警車裏,額頭抵在玻璃上,呆呆望著那個不時閃過陌生身影的窗口,心中不自覺構畫此時客廳、臥室的樣子,陌生又熟悉。

時間一分一秒流失,陸南溪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時,或者兩個小時,又或者三個小時,久到小區門口的燒烤店打了烊,火鍋店熄了燈,馬路空蕩到可以跳舞時,那盞不知道亮了多久的窗口終於暗了下來。

不多時,警察們陸續從單元門內走出,走在最後的兩人,擡著裝屍體的袋子。

袋子是不透明的,看不到裏面。陸南溪呆呆看著,在腦海中構造出拉鏈背後的樣子,熟悉的人,熟悉的臉,陌生的顏色,陌生的溫度。

有兩個人走到警車前,和一直看守在車外的女警察史艾聊了幾句。兩人離窗外有一段距離,陸南溪聽不到聲音,只能看到是一男一女,都是便衣。女生紮著丸子頭,年歲不大,男人身姿頎長,留著寸頭。

這倆人正是宴赤和沈梵音。

似是註意到車窗內的視線,沈梵音走到車窗旁,曲起指節敲了敲車窗。

陸南溪直接打開車門,走下了車。

沈梵音原本只是想讓她打開車窗,囑咐幾句,沒想到陸南溪直接下了車。她不著痕跡掃過陸南溪周身,笑瞇瞇開口,聲音溫柔:“陸女士,可能要請你去一趟警局,配合我們調查。”

陸南溪點頭,反而松了一口氣:“好。”

如果不去警局,這大晚上的,她真不知道該去哪裏。

她是為了魏易來到這個城市的,家不在這兒,朋友也不在這兒。島城雪夜,還是後半夜,根本無人可投奔。

陸南溪站在原地,看著沈梵音,等著她的下一句話,她卻沒再開口,熟練繞到副駕駛的位子上,乖乖坐好,系好安全帶。

宴赤瞥她一眼,喉頭逸出冷哼,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

眾人都已上車,陸南溪正準備跟上,卻無端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人正在隱密處亦或者人群中盯著她。

她停住動作,向四周圍觀人群望去,半晌,一無所獲。

汽車的嗡鳴聲敲擊著眾人耳膜,一直陪著她的史艾看到陸南溪呆楞的樣子,以為她還沈浸在男友去世的悲痛中,安慰道:“陸女士,別多想了,先上車吧。”

陸南溪回過神,微微點頭:“好……謝謝。”

……

陸南溪住的地方離市局很近,開車約莫十多分鐘的路程。

沈梵音是e人,雖然今日是第一次見宴赤和他的下屬史艾,一個圓臉的姑娘,卻絲毫沒有初見的拘謹,將二人當成了普通的同事朋友,隨意聊些有的沒的。

沈梵音:“今晚要通宵嗎?”

宴赤冷哼:“怎麽?熬不了夜?”

“一杯咖啡頂多撐兩個小時,我要提前算算需要買幾杯。你要嗎?”

“這個點還有咖啡店開著門?”

“m記啊!24小時營業。都這個時候了,就別挑那麽多了吧?”

“……我也來一杯。”

後座的史艾聽到這話,接了一句:“我也要!”

沈梵音在屏幕上戳來戳去,頗為生疏地下單:“行,那我買四杯,算上陸女士的。”

陸南溪癡癡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沈浸在她的世界中,絲毫未留意周圍人在說些什麽。

快到警局門口時,史艾想起了什麽,對一旁的陸南溪說:“對了,你的那個行李箱,我們帶回警局了,會檢查一下,如果沒問題的話,你一會兒就可以帶走。那間房子暫時回不去,建議你找個朋友家,先借住幾日。”

“好……我想問下,我男朋友,是被被人殺死的嗎?”

史艾望了駕駛座的晏赤一眼,通過後視鏡二人對了個眼神,而後委婉回答:“抱歉,案子還在偵查階段,如果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的。”

陸南溪點頭,不再說話。

車子拐了個彎,開進市局大門,晏赤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突然出聲:“陸女士似乎不傷心。”

陸南溪一楞,旋即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是她一直沒哭沒鬧,與其他人不同。陸南溪垂下眼睫,轉著手上的戒指:“我也不知道……你們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吧?每個人……我的意思是,每個遇到這種情況的人,都會哭嗎?”

從發現魏易的屍體那一刻,陸南溪一直處於一種奇怪又茫然的狀態:屍體很恐怖,但她並不害怕;一直朝夕相處的戀人沒了呼吸,不會再對她笑,她也沒有很傷心……總感覺,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很遙遠的事情,怎麽可能真實地發生呢?

一旁的史艾溫柔安慰:“每個人面對突發狀況反應都是不同的,不要想太多。一會做個筆錄你就可以離開了,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陸南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夾在車門開合聲響中,只沈梵音聽到,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幾人下了車,向市局辦公樓走去。

年關將近,島城極為太平,沒什麽刑事案件發生,市局的大多警察此時已然下班。樓裏空空蕩蕩,只有走廊的白熾燈發著慘白的光,在這個雪夜添了幾分陰森。

陸南溪夾在幾個警察之間,身旁是一直陪著她的史艾,幾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反覆回響,意外有了幾分詭異的節奏感。

幾人將陸南溪帶到一間會議室的沙發上,為她倒了一杯熱水後離開。陸南溪摩挲著手中的紙杯,沈迷於這丁點熱量,緩和著僵硬的身體。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打開時,晏赤、沈梵音和史艾走進來,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史艾坐得近一些,將手中的筆記本打開,簡單做了自我介紹後,努力放輕聲音:“陸女士,您和死者魏易是什麽關系?”

陸南溪將手中的紙杯放到桌幾上,看著她的眼睛:“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