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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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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柯淩晨回到燈光通明的家裏,他率先做的事情不是休息,反倒是進書房整理他之前的一些文件資料。盛柯硬挺背脊端坐在電腦前,他略顯疲倦的眉眼認真無比,骨節微突的手指不斷敲擊著鍵盤。臨到他即將保存文檔,微信忽然跳出蔣郁林的消息。

【幫我找本書】

【趕緊】

【別逼我求你噢】

看見蔣郁林最後發的那個表情包,盛柯眉梢凜然一挑,臉上是毫無保留的嫌棄。

可動作卻很熟稔的轉動坐椅,盛柯下巴一擡,犀利眸光一層層掃過上方書籍。為了找到蔣郁林嘴裏念叨的那本書,盛柯花了些許時間。

瞥見具體書名時,盛柯恍然起身,擡手取了下來癱放在掌心上。

他隨意瞧了幾眼,就把書籍擱置在桌面上,等蔣郁林自己來取。透亮燈光照耀著周圍一切,以至於盛柯很快註意到腳邊相片。

盛柯眉心納悶一皺,窸窣彎腰拾起了那張泛黃相片。

他溫熱指腹按壓在相片某個角,盛柯率先看見的是泛黃背面,並不是擁有畫面的正面。盛柯心底一股緊張莫名蔓延,無名又突兀,直到盛柯手指輕翻過相片。

上面的畫面如同烙印,透出熾熱溫度刻在眸間。

盛柯的呼吸不由一窒,他就算是不清楚自己未來是什麽樣,可他能一眼認出宋憑語。盛柯沒帶一絲懷疑,驟然認出上面的人。

盛柯身形不自覺後退,腿抵在坐椅邊,盛柯失力跌坐。

他眉心緊皺到無法松開,目光死死鎖定那張相片。上次宋憑語說的相片,不出意外應該是這張。在這一秒,盛柯甚至是無法分神去想宋憑語為什麽遺失了它。

他只是在想。

這,是不是跟宋憑語好奇阿爾茨海默有關。

盛柯濃密眼睫顫巍了瞬,他捏住相片的指腹不斷收緊,直至相片逐漸出現褶皺。盛柯又矛盾的升起可惜心思,他趕緊放輕力度,作勢是很珍惜這張照片。

短暫時間內,盛柯腦內重聚起無數回憶。

宋憑語提起阿爾茨海默躲閃的神情。

她不願提及的事情。

又想起了。

一場演唱會,失眠前的細節。

盛柯從小對物理的喜愛超乎旁人的想象,他喜歡那些公式,喜歡內心沈寂下來後陷入謎題的過程,喜歡得到答案那瞬間的成就與快感。

可對於他忽然改變專業,去學心理學這點,同樣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為什麽呢。

突然不喜歡了?

聞倚闌她們主張的教育是自我,只要不超過紅線,不做不合規矩的事情,其餘的都似乎不重要。與所有人想法相反,聞倚闌希望盛柯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能夠讓他感到放松的事情。

身邊人都認為盛柯這個決定太過突然,聞倚闌卻不認為。

因為。

她早就發現,自從盛柯跟朋友去看了那場演出回來後,他時常出神呆楞望向一旁。聞倚闌有心想問,又無從切入。當盛柯向他們提出時,她果斷應下。

人生這道謎題。

除卻自己能給出自己詳細解析以外,沒有其他人能夠做到了。

家裏人沒問。

但蔣郁林大咧問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

盛柯掌控物理雜志的手掌收了收,他的目光從那篇刊物上離開,目不轉瞬落在蔣郁林身上。當蔣郁林以為他會給出答案時,盛柯只是散漫調侃道。

“魚和熊掌。”

“說不定也可以兼得。”

隨後。

盛柯再次垂下筆直頭頸,清晰眸色落在盛昭二字上,可思緒卻輾轉到了過往處。關於做出這個決定,其實是偶然又迅速的事情。

那段時間裏,蔣郁林他們一個勁邀他去看演唱會,盛柯沒多大興趣並不想前往。更何況,天色如此炎熱,看個演唱會還需要跑那麽遠,他更加沒了興致。

偏偏蔣郁林不死心,各種在他面前游說,作勢是不得到肯定不罷休。

礙於蔣郁林的堅持,盛柯最終仍是答應前往。

那天天氣比預料中更悶熱,躁意伴隨一陣陣吵鬧襲來,盛柯的耐心一點點消失殆盡,他甚至是有了立即抽身離開的想法。蔣郁林站在他身側,一個勁兒跟他嘟囔著演出。

直到坐進內場。

盛柯心底煩悶又忽變成了無端心浮意亂,像是一葉漫無目的的孤舟。演出開始,隨歌聲的蔓延,盛柯反倒是靜了下來。

其中有首歌,歌詞是—

忘記了世界這分鐘。

那場演唱會結束後,盛柯無意在網上看見了組相片。

是關於中環摩天輪以及一位老爺爺的身影,從那開始,盛柯偶爾會陷入好奇裏,想知道那段事情的背後,想知道那位物理學家的心理。

以至於。

他改變了想法。

而那場演出。

在前幾天的一次偶然談話裏,又展露出了曾經未出現的場景。

關於相遇的各種描述中,有一個詞語叫宿命。

這是個看似虛晃又充斥無限遐想的詞語。每每遇到這種類似的問題,下方答案內就會有人闡述自己的故事,也會有人開始談論自己的“無神論”。

命運與緣分的話題,總是會在第一瞬間就勾起人的好奇心。

在盛柯正值失眠前期時,他精神有些混沌模糊,不太想說話更沒精力聊這些話題。坐在他身側的趙磊單手掌控手機,垂下脖勁,嘴裏正念叨著上面的字眼。

“緣分。”

“究竟是人定還是天定。”

一系列話語聽得盛柯昏昏欲睡,他索性趁午休時間,懶散趴在辦公桌上休憩了會兒。趙磊的話語成了他的催眠曲,至於趙磊想從他嘴裏得到的答案這件事情,自然是不可能了。

時隔好幾個月,盛柯又遇到了相同話題,問他的人依舊是趙磊那個八卦王者。

最近盛柯一下班,趙磊就再也看不見他人影。

所以今天是刻意把他堵在辦公室內的,恰巧呢,盛柯也的確不著急離開。趙磊沖他暧昧的擠眉弄眼,盛柯嫌棄的撇開眼神,把註意力放在了電腦上面。

趙磊也不氣惱,他先是略微擰眉,認真翻找他之前存下的微博。找到之後,趙磊聲情並茂的再次朝盛柯念了遍,在他的話語間隙下,盛柯無意翻到了宋憑語好幾年前的微博。

盛柯眉心突跳了瞬,他手指緩慢操控鼠標,點開了那組照片。

趙磊的話語也說到了最重點的部分。

“所以。”

“人定或是天意呢。”

天意麽。

盛柯銳利漆黑的眼眸緊黏在那組相片上,像是在細細研究其中細節,想看她發的是哪場演出。趙磊沒得到回答,他頗為郁悶的嘖了聲,果斷探身想看盛柯琢磨什麽。

趙磊瞥見那組照片,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這場演出。”

“不就是我們去的那場嗎?”

“你拍的啊?”

盛柯清雋面龐輕扯出笑意,語調清晰又夾雜戲謔。

“不是。”

“宋憑語。”



次日,早在宋憑語躡手躡腳走進盛柯家,她那副做賊心虛的姿態,便一瞬不瞬全然落在依靠在落地窗邊的盛柯眼裏。說來好笑,他站的地方的確是有點偏,可宋憑語不至於完全忽略他吧。

盛柯環抱起雙臂,冷不丁從喉間哼出個調。

他倒是想看看。

宋憑語到底是想做什麽。

宋憑語不是沒看見,是根本沒看。她滿腹心思黏在盛柯書房裏,恨不得從進門就直接去他書房,哪還會管隔著客廳的落地窗邊。宋憑語一路還算“順暢”,她站在書房門口,不由自主的用手掌輕拍胸口,驀然吐露出一口氣。

她剛想擡腕推開書房門,盛柯忽然伸臂攔腰抱起她。忽然的騰空,宋憑語應激似得啊了聲,她驚慌失措看向盛柯,雙手半握放在胸口處。

盛柯閑散眸光定在她臉上,他打趣道。

“找什麽呢?”

宋憑語心虛笑了笑。

“…沒有。”

盛柯抱著宋憑語朝客廳走,等到把她穩妥放在沙發上時,盛柯順勢半蹲在她眼前,伸手握住宋憑語的膝蓋。他剛看見了,宋憑語走路時膝蓋似乎有些問題。

宋憑語對他的動作感到不解,下意識壓下背脊看了看自己膝蓋。

“怎麽了?”

“你不是膝蓋疼?”

盛柯冷著一張臉,動作卻算是溫柔。

他低垂眉眼,把註意力放在宋憑語膝蓋上,有一瞬每一瞬幫她揉著。宋憑語抿唇偷笑了下,嘴上依舊是逞強。

“我可沒說讓你幫我。”

盛柯氣笑了,他敷衍般應了句。

“是呢。”

“你怎麽知道我膝蓋問題的?”

聞言。

盛柯手上動作一頓,他半仰起腦袋,那雙威懾力極強的眼眸直鉤看向宋憑語。他這幅模樣,仿佛是想斥責宋憑語忘性大似得,宋憑語感到不解。

“你跟我說過。”

“不記得了?”

宋憑語納悶歪了歪頭,很快,她想起了盛柯說的場景。

是她剛搬到梁越星家暫住時,那天家裏忽然停電,她跟盛柯在走廊呆了會兒。宋憑語對盛柯的舉動感到好奇,從而便順理成章說出了她的膝蓋問題。

那時候宋憑語只是隨口提一嘴。

沒曾想,盛柯還真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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