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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 迷路 · 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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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迷路·畫室

章韓綺走到路對面,坐上他爸爸派來接她的瞿河的車。

車在路上或快或慢地跑著,降下窗,吹來陣陣涼風,夾雜著水汽。窗外是沙灘和茫茫大海,沙灘上有幾個人,模模糊糊地,像是在慢慢地走著。落日餘暉照著沙子,閃亮亮的。

章韓綺看著,出了神,她想起了她小時候來江楓市海邊玩的情景,雖然已經過了十幾年了,但那段記憶還是猶新:

那也是一個落日,沙灘上好像撒了一粒粒細小的金子。章韓綺那時很小,對一切閃閃亮亮的東西很好奇。當時,她在沙灘上邁著稚嫩的步伐“追”著那些“金沙”,一步一腳印,一深一淺,十分開心,沈溺於其中的小快樂。

有時,她會在不知不覺中離開背對著她拍照的爸爸媽媽的身邊,這時,一位穿紅馬甲的叔叔就會輕輕地拍拍她的肩,溫柔地對她說,不要離爸爸媽媽太遠。

有次,章韓綺問那位叔叔,他是誰,他說:“我是志願者叔叔,來保護小朋友們不走丟的。”

那時,章韓綺不懂這種無私奉獻的大愛,只覺得,她心裏暖暖的,不止有那種太陽帶來的溫暖,還有那位叔叔帶來的溫暖。心裏的溫暖甜蜜蜜的,滲入全身,小章韓綺當時更開心了。

這種溫暖,也成了她當時選擇海楓市的理由。

回到家,章韓綺把書包一扔,窩在臥室裏的懶人沙發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散漫地游蕩後,打開了備忘錄,裏面記著她大大小小的事情,做過的,沒做的,要做的,還有對未發生的事情做出的應對。

她把“給那位男生道歉”的那行前面的圓圈打上了勾,又在下一行打上了“請趙徑舟吃飯”。

這時,傳來指紋鎖解鎖的開門聲,“老婆,女兒。我回來啦!”

章韓綺立馬從沙發上跳起,“爸!你回來啦!”

“今天第一天去學校,怎麽樣啊?”章懿問。

“挺好的。”

“有沒有不舒服啊?”

“還行,就是放學的時候急了,跑了兩步,有點喘。”

“急啥呀,跑壞了,還是你自己難受。”韓瑩從餐廳走出,“楊姨把菜燒好了,洗洗手,吃晚飯了。”

“來啦!”

吃完飯,章韓綺跟楊姨下樓遛了很久的狗,回來洗漱晚,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半夜,章韓綺做了個小小的,卻做了無數次的噩夢,夢見她躺在手術臺上,身上好疼好疼,她好像在止不住地抖。

她驚醒了,忽地想起她作業沒寫,坐在床上楞楞地看向書包,慢慢想起她今天放學走得太急了,就往書包裏塞了筆盒。又想到,她好像不用寫作業。

想著想著,她又睡下了,接著她上一個噩夢做了下去,這個夢她雖做過很多遍了,可這次夢裏的痛感比以前的強烈很多,惹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把她從噩夢裏拽出的,是鬧鐘。

————

章韓綺因為沒睡好,就晚出發了點,卡點到的學校。

還沒等她坐下,各科組長就開始沒好氣地叫她交作業。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了。”章韓綺從書包裏掏了幾顆棒棒糖給他們,對她們笑了笑,“以後我的作業都不用你們特地來收,我會主動交的。麻煩你們了。嘿嘿,謝謝你們。”

幾位組長拿人手軟,吃人嘴短,也沒再多說什麽。

章韓綺打發走了組長們,發現自己身旁的座位空空的,可大腦擰不過困意,疼疼地,章韓綺空空地想,“先趴會兒,瞇下,再打聽他的事。”

這一瞇,就“瞇”到了大中午吃飯的時候。

午飯前的鈴一響,教室裏傳出一陣陣椅子拖拽的響聲,同學們轟地跑出教室,把一直趴在桌子上的章韓綺吵醒。

她早上的頭疼經這麽一睡,已好了大半,揉了揉眼,發現眼前的教室空無一人,又看了眼教室的鐘,才慢悠悠、迷迷糊糊地朝食堂走去。

走到一半,章韓綺像是被澆了下冷水,瞬間清醒——

她忘記食堂怎麽走了。

昨天中午,她是順著奔跑的人流走的,可現在,人流已退,學校又大,她找不到食堂了。

章韓綺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準備發個消息問問秦老師食堂在哪。字還沒打完,她的肩膀就被人輕輕一拍。

“這麽明目張膽地在學校的走廊裏玩手機啊。”身後的人說。

章韓綺自小就對人的聲線敏感,通常記人不記長相記聲線,不用回頭,就知道身後的人是趙徑舟。

“你吃過午飯了?”章韓綺問。

“沒呢。一從畫室出來,就看見某個人在這摸魚玩手機。”

“那我們一起去吃吧。”章韓綺笑著說。

“你還沒吃?”趙徑舟詫異地問。

“對啊!”

“……”

“你知道吃午飯的時候,為什麽要跑著去嗎?”

章韓綺楞了楞。

“因為,你要是不跑著去,你就沒菜吃了。”

“啊!”

章韓綺之前因為生病休學過一個學期,這些在學校裏生存的守則忘得一幹二凈。

趙徑舟手上的手機電話鈴響起,接完電話後,忽地想起他媽媽昨天放學後跟他叮囑要照顧章韓綺的話,就對章韓綺說:“走吧,跟我去校門口,拿東西。”

“某人自己都帶手機呢,還說我!”章韓綺邊走邊對趙徑舟說道。

“我這是被批準的。”

“我這也是啊。”

“我又沒說你不是。”趙徑舟笑笑道。

“……”

章韓綺不想跟他再扯這個話題:“你剛剛說,什麽‘畫室’?我們學校還有畫室?”

“嗯,之前的美術興趣小組,因為沒多少人,就解散了。現在那個教室空著,做我的畫室。”

“你的?你一早上都呆在那裏?”

“嗯,誰讓我是這屆唯一的美術生呢!

“我早上來的比你們晚,給他們帶不了早飯。所以,他們只好找你了。”

“……”

“哦。”章韓綺接收了會兒他話裏的信息,又想起她爸爸昨晚好像跟她提到過一中這屆有個美術生,人很好。

章韓綺心想,“這哪好了,報覆心那麽強。”

兩人幼稚的扯淡對話伴隨了一路。

校門口,有趙徑舟點的兩份外賣,兩人拿了。

“現在去哪?”章韓綺肚子餓得咕咕叫,有點不耐煩地問道。

“畫室。請你吃飯。”

“那原來的這一份是給誰的?”

“我收養的小半個班的兒子們。”

“啊這…… 我要是吃了,他們不會記恨我吧……”

“你猜。”

兩人在偌大的校園裏左繞右彎,到了畫室。

趙徑舟把手搭在畫室門把手上,對身旁的章韓綺說:“你最好做下心理建設。”

“為什麽?”

趙徑舟笑了笑,忽地打開了畫室的門。

章韓綺驚了,門內坐著他們班一半的人,男生居多。將近10個人在畫室裏蹭空調,寫作業,其中也包括王雲翊。

眾人一見趙徑舟來,便接過他手上的吃的,瓜分了他手上的吃的。

他們其實在學校食堂裏都吃得差不多飽了,學校食堂的夥食也不錯,但一想到自己的哥們趙徑舟還能拿手機明目張膽地在學校裏點外賣吃,就有種想要體驗一下在學校裏吃外賣的“高貴感”的沖動。

縱使趙徑舟點外賣時會踩雷,他們還是要求他也給他們分一小份,時間一長,趙徑舟就索性直接點兩份,一份他們的,一份自己的。

他們一窩蜂分完了趙徑舟拿來的吃的,才註意到他身旁的章韓綺。

“新來的蹭飯的。”趙徑舟回應那些目光。

————

趙徑舟指了指一個空的桌子,示意章韓綺坐過去。

趙徑舟又搬了一個凳子,坐在章韓綺對面,把另一個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吃吧。”

章韓綺一楞,沒動。

“我跟老秦說聲你午飯沒吃,帶我這兒跟我分著吃點。反正你也不學,就幫我幹點事,午自習後回去。”

趙徑舟要是讓章韓綺平白無故蹭頓飯,章韓綺肯定會想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敢吃這頓飯,可趙徑舟好像料到她會這麽想,把“不在酒”之處點了出來。

章韓綺想了想,說:“好。”

“兩頓飯,我欠你。”

吃到一半,畫室裏的人大都回去了。王雲翊走到章韓綺身旁邊,遞給她一個本子和一沓錢。

“章同學,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打斷別人吃飯很不好,但我們得趕回去上午自習了。”

“這是我們統計的明天星期三的早飯和錢。多出來的是跑腿費,很謝謝你能幫我們帶東西,謝謝。”

章韓綺這時候正好嘴裏有東西,吃東西慢,就鼓著腮幫子,點了點頭。

王雲翊見章韓綺同意,忽地跑回去上課了。

章韓綺嘴裏慢慢嚼著東西,低頭看著桌子上的紙。

別說,這王雲翊統計的還怪仔細的,每個單品都標記了單價,數量,要這個東西的人和單價。紙上幾乎包涵了一個班30個人的名字,章韓綺正好認認班裏人的名字。

比如說有個叫齊馨的,就要一個南瓜粥和一個菜包,這個量比其他人的要少,肯定是一個挺瘦小的女孩子。

對面的趙徑舟撐著頭,也不看手機,就看著章韓綺腮幫子緩緩地鼓起,癟下午;鼓起,癟下;鼓起,癟下……

趙徑舟看得入神,心裏想,她還真挺可愛,心也止不住地跳快了。

趙徑舟回過神,用食指輕敲了敲桌面:“你吃好了嗎?”

章韓綺停下研究這個本子,略加了點速度,吃完了東西。

趙徑舟收拾完桌子上的東西,把窗戶開了點縫,畫室裏開了空調,散散味。

“你會畫畫吧。”趙徑舟說。

“你怎麽知道?”

“是誰開學第一天就在桌子上畫畫的?”

“……”

“畫的還挺好看的,學過?”

“嗯,上高中就不學了。”

“哦。”

“你要我幫你什麽?”

“看你這麽瘦弱,昨天晚上也沒睡好,也不叫你幫我搬什麽重的東西了,幫我整理一下那個櫃子上的畫稿吧,畫的好看的放一摞,其他放一摞。我畫會兒畫。”

“哦。”

章韓綺幫趙徑舟理了一個午自習的畫稿,看到畫得好看的,就在那欣賞一會兒,看到畫得醜出天際的,就會忍不住跟趙徑舟吐槽一會兒。

午自習這段相當於兩節課連著上的長時間對教室裏的同學來說就像一年那麽長,可對畫室裏兩人來說,就跟一節課那麽長,時間在吐槽和嘲謔聲中悄悄溜走了。

“我有個問題。”趙徑舟停下手中的鉛筆,看向章韓綺,“你真的不高考嗎?

“那你來上學幹什麽?”

“你這又是怎麽知道的?”章韓綺笑著說。她剛剛翻到了一張趙徑舟畫得好醜的一只狗狗,現在正手舉著它,好好“欣賞”,沒太聽清趙徑舟說的話。

“秦老師說的。”

“秦老師是你誰啊,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我媽。”趙徑舟很平淡地說。

“啊?”章韓綺猛地擡頭,對上趙徑舟的視線,“啊?秦老師,是你媽媽?什麽啊?”

“對,別扯遠。你為什麽不參加高考?”

“既然秦老師是你媽媽,你去問她啊。”

“她不知道,校方沒跟她講原因。”

“那這件事就是‘機密’的啊,我也不跟你講,你自己猜吧。”章韓綺笑著說。

趙徑舟一楞,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突然就問出口了。他昨天晚上也想過,這件事既然是他當主任的媽媽都不知道的,章韓綺又怎麽會跟他說。

趙徑舟搖搖頭,說:“算了,不問了,等你想跟我解釋了再說。”

“那你應該聽不到了,我說不定什麽時候回心轉意的。”章韓綺故作神秘地對他說。

“我等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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